第406章 徹底紮根了
看到這條情報，許明遠頓時愣住了。
劉春生是李啟榮的親生兒子？
這消息來太突然了，饒是許明遠經歷多了，一時間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點開了詳情。
原來李啟榮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捅了大婁子，罪了惹不起的人。
那時候孩子剛出生沒多久，他就在當地待不下去了，扒著一趟南下的火車跑了，從此杳無音訊。
李啟榮的媳婦年紀輕輕，一個人拉扯著個奶娃娃，又沒個依靠，日子實在熬不下去。
掙扎了一陣子，便找了個機會把孩子丟了，自己改嫁去了外地。
結果這孩子命不該絕，被丟在路邊沒多久，碰巧讓路過的徐奶奶給撿了回來。
老太太心善，看著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娃娃實在不忍心，就抱回了家裡，後來又被一直沒孩子的劉家夫妻倆要了過去。
詳情里還特意標註了劉春生身上的一個特徵，脖頸後方有一塊很小的青色胎記。
許明遠看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合上了系統面板。
劉春生不是親生的，這事兒他早就知道。
村里上了年紀的人多少都清楚，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沒人在春生面前提過。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從小跟自己一塊兒摸魚掏鳥蛋、光屁股長大的泥腿子發小，竟然跟如今縣裡有頭有臉的大老闆李啟榮是親父子。
這事兒擱誰身上不懵一陣？
許明遠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是自己結婚的大日子，這事再重要也先擱一擱。
想到這兒，他把這條情報暫時壓在心底，趕忙出了門。
……
這會兒家裡的氣氛喜慶很，到處都貼著大紅喜字，繫著紅綢帶。
雖然酒席是擺在新家那邊，但各種儀式習俗有不少需要提前準備的，一家人天不亮就全起來忙活了。
許父穿了件洗乾乾淨淨的藍布褂子，正在院裡跟幾個來幫忙的鄉親對著單子核對東西。
許母更是忙腳不沾地，一會兒進灶房看看，一會兒又跑出來張羅這個叮囑那個。
就連老太太今天也換了件新衣服，坐在堂屋裡精神很，笑眯眯地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們。
許明媚這丫頭更不用說了，一大早就興奮跟只小麻雀似的，在院子裡跑進跑出，嘴就沒停過。
許明遠今天穿的是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襯他身形挺拔利落，是他特意從縣城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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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了面鏡子，把頭髮用水抿了抿，整整齊齊地往後梳著，又正了正領口，整個人精神不了。
許明媚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身後，趴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
「哥，你今天好帥！」
許明遠笑著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許母正好端著碗從灶房出來，看到許明遠收拾好了，催促道。
「行了明媚，別圍著你哥轉了，回頭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說著，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沖許明遠招了招手。
「小遠，我給你煮了兩個雞蛋，你先吃點墊墊，不然一會兒忙起來，可沒空吃了。」
許明遠應了一聲，坐到桌前，把兩個雞蛋剝了殼三兩口就塞進嘴裡。
許母看他吃急，忍不住念叨，「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時間緊嘛。」
許明遠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又灌了口粥把嘴裡的東西衝下去。
還沒吃完呢，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緊接著劉春生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遠哥，準備好了沒？快到時候了！」
許明遠抹了抹嘴，站起身來，拎起桌上提前準備好的紅包和喜糖，大步走出了院門。
院門外，劉春生正跨坐在自行車上等著。
這小子今天是伴郎，穿了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也特意梳了梳，還不知道從哪弄了點頭油抹上了，看上去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許明遠出來的時候，想起早上那條情報，不自覺地往劉春生脖子後面瞥了一眼。
可這小子今天穿的襯衫領子立著，扣嚴嚴實實的，什麼也看不到。
「遠哥？」
劉春生被他盯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咋了？我臉上沾東西了？」
「沒有。」
許明遠收回目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收拾挺精神，差點沒認出來。」
劉春生嘿嘿一笑，「那是，你結婚的大日子，我這當伴郎的能不好好打扮打扮？」
許明遠笑了笑，目光越過劉春生，看向身後的接親隊伍。
只見後面還跟著一群年輕的小伙子，個個胸前別著大紅花，騎著擦鋥亮的自行車，排成一長溜，很是壯觀。
為首的幾個是李兵帶來的那幫兄弟，一個個咧著嘴笑，看上去比許明遠還興奮。
這年頭接親講究的就是自行車隊，許明遠本來也沒打算搞什麼特殊。
只是李曉東知道許明遠結婚後，非要來幫忙湊熱鬧。
但要當伴郎吧，他年紀又不合適，於是這位大手一揮，發動了自己在鎮上的人脈，給接親的隊伍配了一長溜嶄新的自行車，連車把上的紅綢帶都給扎整整齊齊，算是給許明遠撐足了排場。
許明遠知道的時候哭笑不，推辭了半天也沒推掉，最後只能領了這個情。
此時他掃了一眼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忍不住搖了搖頭，這陣仗，怕是整個公社都沒幾戶人家弄的出來。
「遠哥，咱們趕緊走吧，別讓嫂子等急了！」劉春生催促道。
「成。」
許明遠翻身跨上自己的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爹娘，笑著擺了擺手，「爹，娘，我去接媳婦了！」
許母站在院門口，嘴上還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路上慢點騎！」
話音剛落，鞭炮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沿著村裡的土路，往白山大隊方向駛去。
一路上，自行車鈴聲清脆，孩子們追著自行車隊跑，一路上笑聲就沒停過。
不少鄉親們紛紛探頭張望，不少人跟在後面看熱鬧，有的還扯著嗓子喊。
「許家接親的隊伍來了！」
「好傢夥，這麼長一溜自行車，真氣派！」
「新郎官今天可真精神！」
「小遠，恭喜恭喜啊！」
許明遠笑著一一回應，手裡還不忘往路邊的人群里撒喜糖。
……
與此同時，白山大隊，趙家小院。
這邊今天也是張燈結彩，院裡院外都貼上了大紅喜字，掛上了紅綢帶，門口還擺了兩掛還沒點的長鞭炮，喜慶很。
趙母一大早就在灶房忙活起來，蒸了兩屜白面饅頭，又弄了幾個小菜，準備給接親的隊伍墊肚子。
趙大嫂和趙月清兩人則在素素的閨房裡，幫著她梳妝打扮。
趙素素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嫁衣，是趙月清從縣城裡專門買回來的上好料子做的。
這衣服剪裁體，針腳細密，穿在趙素素身上，把她襯膚若凝脂，嬌艷欲滴。
烏黑的頭髮盤在腦後，別了一朵紅色的絨花，一雙杏眼裡滿是期待，整個人美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趙大嫂一邊幫她理著鬢角的碎發，一邊忍不住感慨，「哎呦，咱家素素今天可真漂亮，小遠看到了怕是都走不動道了。」
趙素素低著頭，雙頰緋紅，嘴角卻忍不住地往上翹，「嫂子你就別逗我了。」
趙月清在旁邊笑著接話，「你嫂子說的是實話，你今天這模樣，別說小遠了，我這當姐的看了都挪不開眼。」
「姐~」趙素素嬌嗔著拉了拉趙月清的袖子。
趙大嫂退後兩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成了，今天咱們素素就是十里八鄉最漂亮的新娘子，誰也比不了。」
外頭院子裡，趙正平今天也換了件新褂子，背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等著接親隊伍的到來。
他面上看著還算沉穩，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出來，老支書心裡明顯不太平靜。
畢竟從小養到大的閨女，就要嫁人了。
趙國華看到老爹這來迴轉圈的模樣，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爹，你就別轉了，你看這地都快被你踩出一個坑了。」
「不就是嫁人嗎，素素又沒嫁多遠。」
趙正平回頭瞪了大兒子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又沒閨女，懂個屁！」
趙國華縮了縮脖子，嘟囔道，「切，這有啥不懂的，回頭我讓我媳婦給我也生個閨女，不就懂了？」
趙正平被這話噎了一下，剛要開口罵，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緊接著，院外響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其中夾雜著人群的喧鬧和歡笑聲。
這是接親的隊伍到了。
「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趙家院子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白山大隊的鄉親們也跟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把趙家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人們伸著脖子往裡瞅，小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叫個不停，「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
「快看快看，好長的自行車隊！」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人嘖嘖稱。
許明遠把自行車停好，整了整衣領，從車上取下一大把喜糖，招呼著接親的隊伍一起發糖。
五顏六色的糖果一丟，頓時引來一陣歡呼和哄搶。
「吃糖了吃糖了！」
「哎呦，這糖是大白兔的吧？這可真舍！」
許明遠笑著又撒了兩把，這才拍了拍手，在劉春生和一群小子的簇擁下，走進了趙家院子。
這會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到處都是笑聲和祝福聲。
許明遠一路跟人打著招呼，走到了趙素素的閨房前，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頓時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
「哎呦，誰啊？」趙大嫂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故意裝作不認識。
「是我，嫂子，來接素素了。」
「原來是新郎官啊！」
「想接我家素素走？沒那麼容易！先把紅包掏出來！誠意不夠可不開門！」趙大嫂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許明遠笑著從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蹲下身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嫂子，給大伙兒沾沾喜氣。」
門後面傳來一陣鬨笑聲，紅包被一搶而空，但屋門還是紋絲不動。
「不夠不夠，再加！」裡面的人笑嘻嘻地起著哄。
緊接著就聽到趙素素帶著幾分嗔怪的聲音，「姐，你別鬧……」
趙月清的笑聲緊跟著響起來，「你這丫頭，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門外的人群聞言頓時鬨笑起來，有人扯著嗓子起鬨。
「新郎官，加錢加錢！」
「哈哈哈，新娘子這是著急了！」
許明遠笑著又從兜里摸出幾個紅包塞了進去，「嫂子，這回夠意思了吧？」
門後面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屋門吱呀一聲，終於開了。
趙大嫂站在門口，笑眼睛眯成了縫，伸手往屋裡一讓，「行了行了，看在你誠心的份上，放你進來。」
「不過可說好了啊，我家素素可寶貝著呢，你要是不好好對她，嫂子第一個不答應。」
許明遠笑著點頭，「嫂子放心，絕對虧待不了。」
他邁步進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趙素素。
大紅色的嫁衣襯著她的肌膚格外白皙，烏黑的髮髻上別著紅絨花，顯整個人嬌俏又端莊。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膝上，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手裡的帕子，顯然緊張不行。
感覺到許明遠走近了，趙素素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許明遠明顯感覺到心跳猛地加速了。
雖然兩人平日裡沒少見面，可今天這一刻，看著她穿著嫁衣、滿臉緋紅地看著自己，心裡還是湧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只覺自己在這個年代，多了幾分歸屬感，算是徹底扎了根。
趙素素也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旁邊的趙大嫂看到兩人這副模樣，故意扯著嗓子道。
「哎呀新郎官，別光看啊，倒是說話啊。」
「咱們素素漂不漂亮！」
屋裡幫忙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頓時起起鬨來，「對對對，說話啊！」
「新郎官快說，不說不讓走！」
許明遠被這陣仗鬧哭笑不，但也沒扭捏，看著趙素素認真道。
「媳婦，你今天真好看。」
這話說直白，屋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叫好聲。
趙月清笑著推了推妹妹的肩膀，「行了，別害臊了，該出去敬茶了。」
嬉笑鬧了一陣，該走的程序還接著走。
許明遠在趙大嫂的招呼下，牽著趙素素從閨房出來，到了堂屋正中。
趙正平和趙母並排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趙正平穿著新褂子，腰杆挺筆直，面上還算沉穩。
許明遠端起桌上早就沏好的茶，雙手遞到趙正平面前，恭敬地叫了一聲。
「爹，喝茶。」
趙正平微微頷首，隨即伸手接過了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婿，又看了看身旁穿著嫁衣的閨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很多，臨了也只變成了幾句叮囑。
「小遠啊，素素這孩子沒怎麼吃過苦，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碰碰在所難免，遇事好好說話，別動氣。」
許明遠鄭重點頭，「爹，你放心，我記住了。」
許明遠又端起另一碗茶，遞到趙母面前，「娘，喝茶。」
趙母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笑著點了點頭。
隨即又拉著素素的手拍了拍，「到了那邊好好過日子，有啥事兒別悶著，回來跟娘說。」
趙素素點了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娘，我知道了。」
趙母眼圈有些泛紅，但到底忍住了沒掉淚，只是翻來覆去地摩挲著閨女的手，一副舍不鬆手的樣子。
趙月清見狀，趕忙走到趙母身邊，笑著攬住她的肩膀。
「娘，這是好事兒，素素又不是嫁到遠處去了，沒幾步路的事兒，以後想她了隨時能見著。」
趙母點點頭，嗯了一聲，鬆開了素素的手。
趙國華也湊了過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許明遠的肩膀，「就是，娘你放心吧。」
「有我在，誰敢欺負素素？再說了，還有我妹夫呢！」
趙正平見他這種場合耍寶，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趙國華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眾人被他這一打岔，都笑了起來，氣氛輕快了不少。
趙母仔細幫素素理了理衣領，又把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端詳了一遍，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
趙素素用力點了點頭。
……
儀式結束，接親的隊伍和來幫忙的鄉親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準備出發了。
按照這邊的規矩，新娘子出門腳不能沾地，由娘家兄弟背出去。
趙國華早就等在門口了，拍了拍胸脯，「來，小妹，大哥背你。」
「哥，我自己能走……」
「少廢話，上來。」趙國華彎下腰，趙素素紅著臉趴到了大哥背上。
趙國華背著妹妹，大步往院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神色正經了不少，低聲叮囑道。
「小妹，到了那邊要是不順心，別委屈自己。」
「回來跟哥說，哥一定給你撐腰。」
趙素素趴在哥哥背上，鼻子一酸，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哥。」
趙國華吸了口氣，這才大步邁出了院門。
院門外，鞭炮聲再次響了起來，圍觀的鄉親們自發讓開了一條道，笑著鼓掌喝彩，嘴裡不停地說著吉祥話。
「恭喜恭喜！」
「新娘子真漂亮！」
趙國華把妹妹穩穩放到了許明遠的自行車后座上，轉頭看了許明遠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遠，我小妹可就交給你了。」
許明遠點了點頭，跨上自行車，回過頭來，伸手把趙素素的手拉到自己腰上，「坐好了。」
趙素素輕輕應了一聲，雙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
許明遠蹬動踏板，自行車緩緩駛出了趙家門前的小路。
身後，一長溜的自行車隊麻利地跟了上來，劉春生騎在前頭開路，一邊騎一邊回頭嚷嚷，「讓一讓，新郎官來了。」
李兵那幫小子更是起勁，樂呵呵地招呼了起來，一路上都是歡聲笑語。
趙素素靠在許明遠的後背上，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身後的歡笑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身後趙家小院越來越遠，趙母站在院門口，踮著腳不停地張望，手裡的帕子攥成了一團。
趙月清摟著她的肩膀，母女倆就那麼站著，一直望到自行車隊拐過了路口，再也看不見了。
……
回到江北大隊的時候，許家新房門前早已經圍滿了人。
鄉親們等了好一陣子了，有的搬了板凳坐在路邊嗑瓜子，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閒話，小孩子們更是到處亂跑，笑鬧個不停。
遠遠看見自行車隊從村口拐了過來，不知道誰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新娘子來了！」
呼啦一下，人群全涌了上來，「哎呦，新娘子真漂亮！」
「小遠有福氣啊！」
許明遠在新房門口停了車，先穩穩下來，然後轉身伸出手，把趙素素從后座上扶了下來。
趙素素站穩步子，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張燈結彩的新房，又看了看圍里三層外三層的鄉親們，心裡既緊張又歡喜。
許明遠握著她的手，朝她笑了笑，然後牽著她，在眾人的簇擁下，跨過了新房的門檻。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許明遠特意請了老支書李有田給自己當司儀。
老支書今天也特意換了身利落的衣裳，精神頭十足。
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吆喝了一聲，「吉時到，新人就位！」
院子裡嘈雜的人聲頓時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到了堂屋正中的許明遠和趙素素身上。
李有田拖長了聲調，一字一頓：「一拜天地……」
許明遠和趙素素並肩面朝門外，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來，面對正中端坐的老太太和許父許母，又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太太笑滿臉褶子都開了花，不停點頭。
許父面上帶著笑，眼眶卻微微泛紅。許母又哭又笑，一隻手攥著帕子捂嘴，另一隻手不停擺著，嘴裡含含糊糊念叨著「好好好」。
「夫妻對拜……」
許明遠和趙素素麵對面站著，相視一笑，同時鞠了一躬。
「禮成，送入洞房！」
話音剛落，人群里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鞭炮又噼里啪啦響了起來。
在眾人的笑鬧聲中，許明遠牽著素素就要進入洞房，結果剛走兩步就被人拉住。
「哎哎哎，小遠，這麼心急入洞房啊。」
「洞房晚點再入，先把茶敬了，拿了改口錢啊。」
周圍頓時也跟著鬨笑起來，「哈哈哈，新郎官這是著急入洞房了！」
「小遠，急啥，跑不了的！」
趙素素被這陣仗鬧滿臉通紅，恨不找個地縫鑽進去。
許明遠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又牽著趙素素走了回來。
趙素素定了定神，端起桌上早就備好的茶碗，雙手遞到老太太面前，「奶奶，請喝茶。」
老太太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樂呵呵地塞到趙素素手裡。
「好孩子，奶奶等這一天可等了好久嘍。」
趙素素紅著臉雙手接過，輕聲道，「謝謝奶奶。」
接著是許父許母。
趙素素又端起茶，遞到許父許母面前，「爹，娘，請喝茶。」
兩人喝過了茶，許父只是笑著點點頭，許母則一把拉住趙素素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滿臉都是喜意。
「好好好！」
她越看越歡喜，又拍了拍素素的手背，叮囑道。
「素素，以後有啥需要的就跟娘說，別客氣，以後這就是自己家了。」
說著從兜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到素素手裡。
趙素素點了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謝謝娘。」
待儀式辦妥，外頭的酒席也緊跟著熱熱鬧鬧地開了場。
劉春生是李啟榮的親生兒子？
這消息來太突然了，饒是許明遠經歷多了，一時間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點開了詳情。
原來李啟榮年輕的時候不懂事，捅了大婁子，罪了惹不起的人。
那時候孩子剛出生沒多久，他就在當地待不下去了，扒著一趟南下的火車跑了，從此杳無音訊。
李啟榮的媳婦年紀輕輕，一個人拉扯著個奶娃娃，又沒個依靠，日子實在熬不下去。
掙扎了一陣子，便找了個機會把孩子丟了，自己改嫁去了外地。
結果這孩子命不該絕，被丟在路邊沒多久，碰巧讓路過的徐奶奶給撿了回來。
老太太心善，看著襁褓里哇哇大哭的娃娃實在不忍心，就抱回了家裡，後來又被一直沒孩子的劉家夫妻倆要了過去。
詳情里還特意標註了劉春生身上的一個特徵，脖頸後方有一塊很小的青色胎記。
許明遠看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合上了系統面板。
劉春生不是親生的，這事兒他早就知道。
村里上了年紀的人多少都清楚，只是大家心照不宣，沒人在春生面前提過。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從小跟自己一塊兒摸魚掏鳥蛋、光屁股長大的泥腿子發小，竟然跟如今縣裡有頭有臉的大老闆李啟榮是親父子。
這事兒擱誰身上不懵一陣？
許明遠揉了揉太陽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是自己結婚的大日子，這事再重要也先擱一擱。
想到這兒，他把這條情報暫時壓在心底，趕忙出了門。
……
這會兒家裡的氣氛喜慶很，到處都貼著大紅喜字，繫著紅綢帶。
雖然酒席是擺在新家那邊，但各種儀式習俗有不少需要提前準備的，一家人天不亮就全起來忙活了。
許父穿了件洗乾乾淨淨的藍布褂子，正在院裡跟幾個來幫忙的鄉親對著單子核對東西。
許母更是忙腳不沾地，一會兒進灶房看看，一會兒又跑出來張羅這個叮囑那個。
就連老太太今天也換了件新衣服，坐在堂屋裡精神很，笑眯眯地看著院子裡忙碌的人們。
許明媚這丫頭更不用說了，一大早就興奮跟只小麻雀似的，在院子裡跑進跑出，嘴就沒停過。
許明遠今天穿的是一身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襯他身形挺拔利落，是他特意從縣城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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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明媚不知道什麼時候湊到了身後，趴在門框上，眼睛亮晶晶地瞅著他。
「哥，你今天好帥！」
許明遠笑著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
許母正好端著碗從灶房出來，看到許明遠收拾好了，催促道。
「行了明媚，別圍著你哥轉了，回頭有的是時間慢慢看。」
說著，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沖許明遠招了招手。
「小遠，我給你煮了兩個雞蛋，你先吃點墊墊，不然一會兒忙起來，可沒空吃了。」
許明遠應了一聲，坐到桌前，把兩個雞蛋剝了殼三兩口就塞進嘴裡。
許母看他吃急，忍不住念叨，「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時間緊嘛。」
許明遠含混不清地應了一聲，又灌了口粥把嘴裡的東西衝下去。
還沒吃完呢，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緊接著劉春生的大嗓門就響了起來。
「遠哥，準備好了沒？快到時候了！」
許明遠抹了抹嘴，站起身來，拎起桌上提前準備好的紅包和喜糖，大步走出了院門。
院門外，劉春生正跨坐在自行車上等著。
這小子今天是伴郎，穿了件嶄新的白襯衫，頭髮也特意梳了梳，還不知道從哪弄了點頭油抹上了，看上去比平時精神了不少。
許明遠出來的時候，想起早上那條情報，不自覺地往劉春生脖子後面瞥了一眼。
可這小子今天穿的襯衫領子立著，扣嚴嚴實實的，什麼也看不到。
「遠哥？」
劉春生被他盯有些莫名其妙，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咋了？我臉上沾東西了？」
「沒有。」
許明遠收回目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收拾挺精神，差點沒認出來。」
劉春生嘿嘿一笑，「那是，你結婚的大日子，我這當伴郎的能不好好打扮打扮？」
許明遠笑了笑，目光越過劉春生，看向身後的接親隊伍。
只見後面還跟著一群年輕的小伙子，個個胸前別著大紅花，騎著擦鋥亮的自行車，排成一長溜，很是壯觀。
為首的幾個是李兵帶來的那幫兄弟，一個個咧著嘴笑，看上去比許明遠還興奮。
這年頭接親講究的就是自行車隊，許明遠本來也沒打算搞什麼特殊。
只是李曉東知道許明遠結婚後，非要來幫忙湊熱鬧。
但要當伴郎吧，他年紀又不合適，於是這位大手一揮，發動了自己在鎮上的人脈，給接親的隊伍配了一長溜嶄新的自行車，連車把上的紅綢帶都給扎整整齊齊，算是給許明遠撐足了排場。
許明遠知道的時候哭笑不，推辭了半天也沒推掉，最後只能領了這個情。
此時他掃了一眼這支浩浩蕩蕩的車隊，忍不住搖了搖頭，這陣仗，怕是整個公社都沒幾戶人家弄的出來。
「遠哥，咱們趕緊走吧，別讓嫂子等急了！」劉春生催促道。
「成。」
許明遠翻身跨上自己的自行車，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的爹娘，笑著擺了擺手，「爹，娘，我去接媳婦了！」
許母站在院門口，嘴上還是忍不住念叨了一句：「路上慢點騎！」
話音剛落，鞭炮噼里啪啦地響了起來，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門，沿著村裡的土路，往白山大隊方向駛去。
一路上，自行車鈴聲清脆，孩子們追著自行車隊跑，一路上笑聲就沒停過。
不少鄉親們紛紛探頭張望，不少人跟在後面看熱鬧，有的還扯著嗓子喊。
「許家接親的隊伍來了！」
「好傢夥，這麼長一溜自行車，真氣派！」
「新郎官今天可真精神！」
「小遠，恭喜恭喜啊！」
許明遠笑著一一回應，手裡還不忘往路邊的人群里撒喜糖。
……
與此同時，白山大隊，趙家小院。
這邊今天也是張燈結彩，院裡院外都貼上了大紅喜字，掛上了紅綢帶，門口還擺了兩掛還沒點的長鞭炮，喜慶很。
趙母一大早就在灶房忙活起來，蒸了兩屜白面饅頭，又弄了幾個小菜，準備給接親的隊伍墊肚子。
趙大嫂和趙月清兩人則在素素的閨房裡，幫著她梳妝打扮。
趙素素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嫁衣，是趙月清從縣城裡專門買回來的上好料子做的。
這衣服剪裁體，針腳細密，穿在趙素素身上，把她襯膚若凝脂，嬌艷欲滴。
烏黑的頭髮盤在腦後，別了一朵紅色的絨花，一雙杏眼裡滿是期待，整個人美像畫裡走出來的一樣。
趙大嫂一邊幫她理著鬢角的碎發，一邊忍不住感慨，「哎呦，咱家素素今天可真漂亮，小遠看到了怕是都走不動道了。」
趙素素低著頭，雙頰緋紅，嘴角卻忍不住地往上翹，「嫂子你就別逗我了。」
趙月清在旁邊笑著接話，「你嫂子說的是實話，你今天這模樣，別說小遠了，我這當姐的看了都挪不開眼。」
「姐~」趙素素嬌嗔著拉了拉趙月清的袖子。
趙大嫂退後兩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滿意地點了點頭，「成了，今天咱們素素就是十里八鄉最漂亮的新娘子，誰也比不了。」
外頭院子裡，趙正平今天也換了件新褂子，背著手在院子裡來回踱步，等著接親隊伍的到來。
他面上看著還算沉穩，但熟悉他的人都看出來，老支書心裡明顯不太平靜。
畢竟從小養到大的閨女，就要嫁人了。
趙國華看到老爹這來迴轉圈的模樣，憋了半天，蹦出一句，「爹，你就別轉了，你看這地都快被你踩出一個坑了。」
「不就是嫁人嗎，素素又沒嫁多遠。」
趙正平回頭瞪了大兒子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你又沒閨女，懂個屁！」
趙國華縮了縮脖子，嘟囔道，「切，這有啥不懂的，回頭我讓我媳婦給我也生個閨女，不就懂了？」
趙正平被這話噎了一下，剛要開口罵，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緊接著，院外響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其中夾雜著人群的喧鬧和歡笑聲。
這是接親的隊伍到了。
「來了來了！新郎官來了！」
不知道誰先喊了一嗓子，趙家院子裡頓時熱鬧了起來。
白山大隊的鄉親們也跟了過來，里三層外三層地把趙家小院圍了個水泄不通。
大人們伸著脖子往裡瞅，小孩子們在人群里鑽來鑽去，叫個不停，「新郎官來了！新郎官來了！」
「快看快看，好長的自行車隊！」人群中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人嘖嘖稱。
許明遠把自行車停好，整了整衣領，從車上取下一大把喜糖，招呼著接親的隊伍一起發糖。
五顏六色的糖果一丟，頓時引來一陣歡呼和哄搶。
「吃糖了吃糖了！」
「哎呦，這糖是大白兔的吧？這可真舍！」
許明遠笑著又撒了兩把，這才拍了拍手，在劉春生和一群小子的簇擁下，走進了趙家院子。
這會院子裡已經擠滿了人，到處都是笑聲和祝福聲。
許明遠一路跟人打著招呼，走到了趙素素的閨房前，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屋裡頓時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
「哎呦，誰啊？」趙大嫂的聲音從門裡傳出來，故意裝作不認識。
「是我，嫂子，來接素素了。」
「原來是新郎官啊！」
「想接我家素素走？沒那麼容易！先把紅包掏出來！誠意不夠可不開門！」趙大嫂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笑意。
許明遠笑著從兜里掏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蹲下身從門縫底下塞了進去，「嫂子，給大伙兒沾沾喜氣。」
門後面傳來一陣鬨笑聲，紅包被一搶而空，但屋門還是紋絲不動。
「不夠不夠，再加！」裡面的人笑嘻嘻地起著哄。
緊接著就聽到趙素素帶著幾分嗔怪的聲音，「姐，你別鬧……」
趙月清的笑聲緊跟著響起來，「你這丫頭，還沒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門外的人群聞言頓時鬨笑起來，有人扯著嗓子起鬨。
「新郎官，加錢加錢！」
「哈哈哈，新娘子這是著急了！」
許明遠笑著又從兜里摸出幾個紅包塞了進去，「嫂子，這回夠意思了吧？」
門後面安靜了兩秒，緊接著屋門吱呀一聲，終於開了。
趙大嫂站在門口，笑眼睛眯成了縫，伸手往屋裡一讓，「行了行了，看在你誠心的份上，放你進來。」
「不過可說好了啊，我家素素可寶貝著呢，你要是不好好對她，嫂子第一個不答應。」
許明遠笑著點頭，「嫂子放心，絕對虧待不了。」
他邁步進了屋子，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床沿上的趙素素。
大紅色的嫁衣襯著她的肌膚格外白皙，烏黑的髮髻上別著紅絨花，顯整個人嬌俏又端莊。
她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在膝上，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著手裡的帕子，顯然緊張不行。
感覺到許明遠走近了，趙素素抬起頭來。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許明遠明顯感覺到心跳猛地加速了。
雖然兩人平日裡沒少見面，可今天這一刻，看著她穿著嫁衣、滿臉緋紅地看著自己，心裡還是湧上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只覺自己在這個年代，多了幾分歸屬感，算是徹底扎了根。
趙素素也怔怔地看著他，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旁邊的趙大嫂看到兩人這副模樣，故意扯著嗓子道。
「哎呀新郎官，別光看啊，倒是說話啊。」
「咱們素素漂不漂亮！」
屋裡幫忙的大姑娘小媳婦們頓時起起鬨來，「對對對，說話啊！」
「新郎官快說，不說不讓走！」
許明遠被這陣仗鬧哭笑不，但也沒扭捏，看著趙素素認真道。
「媳婦，你今天真好看。」
這話說直白，屋裡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和叫好聲。
趙月清笑著推了推妹妹的肩膀，「行了，別害臊了，該出去敬茶了。」
嬉笑鬧了一陣，該走的程序還接著走。
許明遠在趙大嫂的招呼下，牽著趙素素從閨房出來，到了堂屋正中。
趙正平和趙母並排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趙正平穿著新褂子，腰杆挺筆直，面上還算沉穩。
許明遠端起桌上早就沏好的茶，雙手遞到趙正平面前，恭敬地叫了一聲。
「爹，喝茶。」
趙正平微微頷首，隨即伸手接過了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了看面前的女婿，又看了看身旁穿著嫁衣的閨女，張了張嘴，想說的話很多，臨了也只變成了幾句叮囑。
「小遠啊，素素這孩子沒怎麼吃過苦，有什麼做的不好的地方，你多擔待。」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兩口子過日子，磕磕碰碰在所難免，遇事好好說話，別動氣。」
許明遠鄭重點頭，「爹，你放心，我記住了。」
許明遠又端起另一碗茶，遞到趙母面前，「娘，喝茶。」
趙母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笑著點了點頭。
隨即又拉著素素的手拍了拍，「到了那邊好好過日子，有啥事兒別悶著，回來跟娘說。」
趙素素點了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娘，我知道了。」
趙母眼圈有些泛紅，但到底忍住了沒掉淚，只是翻來覆去地摩挲著閨女的手，一副舍不鬆手的樣子。
趙月清見狀，趕忙走到趙母身邊，笑著攬住她的肩膀。
「娘，這是好事兒，素素又不是嫁到遠處去了，沒幾步路的事兒，以後想她了隨時能見著。」
趙母點點頭，嗯了一聲，鬆開了素素的手。
趙國華也湊了過來，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許明遠的肩膀，「就是，娘你放心吧。」
「有我在，誰敢欺負素素？再說了，還有我妹夫呢！」
趙正平見他這種場合耍寶，瞪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趙國華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眾人被他這一打岔，都笑了起來，氣氛輕快了不少。
趙母仔細幫素素理了理衣領，又把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端詳了一遍，拍了拍她的手。
「去吧。」
趙素素用力點了點頭。
……
儀式結束，接親的隊伍和來幫忙的鄉親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準備出發了。
按照這邊的規矩，新娘子出門腳不能沾地，由娘家兄弟背出去。
趙國華早就等在門口了，拍了拍胸脯，「來，小妹，大哥背你。」
「哥，我自己能走……」
「少廢話，上來。」趙國華彎下腰，趙素素紅著臉趴到了大哥背上。
趙國華背著妹妹，大步往院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神色正經了不少，低聲叮囑道。
「小妹，到了那邊要是不順心，別委屈自己。」
「回來跟哥說，哥一定給你撐腰。」
趙素素趴在哥哥背上，鼻子一酸，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哥。」
趙國華吸了口氣，這才大步邁出了院門。
院門外，鞭炮聲再次響了起來，圍觀的鄉親們自發讓開了一條道，笑著鼓掌喝彩，嘴裡不停地說著吉祥話。
「恭喜恭喜！」
「新娘子真漂亮！」
趙國華把妹妹穩穩放到了許明遠的自行車后座上，轉頭看了許明遠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遠，我小妹可就交給你了。」
許明遠點了點頭，跨上自行車，回過頭來，伸手把趙素素的手拉到自己腰上，「坐好了。」
趙素素輕輕應了一聲，雙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後背上。
許明遠蹬動踏板，自行車緩緩駛出了趙家門前的小路。
身後，一長溜的自行車隊麻利地跟了上來，劉春生騎在前頭開路，一邊騎一邊回頭嚷嚷，「讓一讓，新郎官來了。」
李兵那幫小子更是起勁，樂呵呵地招呼了起來，一路上都是歡聲笑語。
趙素素靠在許明遠的後背上，聽著耳邊呼呼的風聲和身後的歡笑聲，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身後趙家小院越來越遠，趙母站在院門口，踮著腳不停地張望，手裡的帕子攥成了一團。
趙月清摟著她的肩膀，母女倆就那麼站著，一直望到自行車隊拐過了路口，再也看不見了。
……
回到江北大隊的時候，許家新房門前早已經圍滿了人。
鄉親們等了好一陣子了，有的搬了板凳坐在路邊嗑瓜子，有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閒話，小孩子們更是到處亂跑，笑鬧個不停。
遠遠看見自行車隊從村口拐了過來，不知道誰眼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來了來了，新娘子來了！」
呼啦一下，人群全涌了上來，「哎呦，新娘子真漂亮！」
「小遠有福氣啊！」
許明遠在新房門口停了車，先穩穩下來，然後轉身伸出手，把趙素素從后座上扶了下來。
趙素素站穩步子，微微抬頭，看了一眼張燈結彩的新房，又看了看圍里三層外三層的鄉親們，心裡既緊張又歡喜。
許明遠握著她的手，朝她笑了笑，然後牽著她，在眾人的簇擁下，跨過了新房的門檻。
今天是個重要的日子，許明遠特意請了老支書李有田給自己當司儀。
老支書今天也特意換了身利落的衣裳，精神頭十足。
他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地吆喝了一聲，「吉時到，新人就位！」
院子裡嘈雜的人聲頓時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到了堂屋正中的許明遠和趙素素身上。
李有田拖長了聲調，一字一頓：「一拜天地……」
許明遠和趙素素並肩面朝門外，深深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兩人轉過身來，面對正中端坐的老太太和許父許母，又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老太太笑滿臉褶子都開了花，不停點頭。
許父面上帶著笑，眼眶卻微微泛紅。許母又哭又笑，一隻手攥著帕子捂嘴，另一隻手不停擺著，嘴裡含含糊糊念叨著「好好好」。
「夫妻對拜……」
許明遠和趙素素麵對面站著，相視一笑，同時鞠了一躬。
「禮成，送入洞房！」
話音剛落，人群里頓時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叫好聲，鞭炮又噼里啪啦響了起來。
在眾人的笑鬧聲中，許明遠牽著素素就要進入洞房，結果剛走兩步就被人拉住。
「哎哎哎，小遠，這麼心急入洞房啊。」
「洞房晚點再入，先把茶敬了，拿了改口錢啊。」
周圍頓時也跟著鬨笑起來，「哈哈哈，新郎官這是著急入洞房了！」
「小遠，急啥，跑不了的！」
趙素素被這陣仗鬧滿臉通紅，恨不找個地縫鑽進去。
許明遠也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又牽著趙素素走了回來。
趙素素定了定神，端起桌上早就備好的茶碗，雙手遞到老太太面前，「奶奶，請喝茶。」
老太太接過茶碗，抿了一口，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紅布包，樂呵呵地塞到趙素素手裡。
「好孩子，奶奶等這一天可等了好久嘍。」
趙素素紅著臉雙手接過，輕聲道，「謝謝奶奶。」
接著是許父許母。
趙素素又端起茶，遞到許父許母面前，「爹，娘，請喝茶。」
兩人喝過了茶，許父只是笑著點點頭，許母則一把拉住趙素素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滿臉都是喜意。
「好好好！」
她越看越歡喜，又拍了拍素素的手背，叮囑道。
「素素，以後有啥需要的就跟娘說，別客氣，以後這就是自己家了。」
說著從兜里掏出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到素素手裡。
趙素素點了點頭，乖巧地應了一聲，「謝謝娘。」
待儀式辦妥，外頭的酒席也緊跟著熱熱鬧鬧地開了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