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別問,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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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塊銀牌的一面是一條船的圖案,上下各印著一個字,合起來便是「嘉興」,另一面乾脆只有一個字:張。

  王掌柜嘿嘿笑道:「戶部光緒元寶庫平銀一兩算什麼?那東西雖然少見,但存世量也還有個十幾、幾十枚,我送你的這塊可不一般,全世界僅存一枚,獨一無二。」

  苗蓉芷拉著沈洧寧過來看熱鬧,等看清楚張昉手裡的東西,不禁咯咯直笑,「這不就是姓名牌嗎,倒是那條小船有點意思,加上這兩個字,難道說的是南湖,不是酒店的名字?」

  張昉將銀元在手裡打了個轉,又將蘇晚棠剛才送的錢袋子拿出來,把銀牌裝進去,笑道:「剛有人送錢袋,轉頭就有人送銀錢,我今天也是財源廣進了哈。」

  這話一出,引起一片鬨笑聲。

  繼續收禮。

  後面的沒什麼看頭,韓警長、范榮書,包括不請自來的沈老闆,送的都是直接能買到的物件,情誼都體現在價格里。

  嗯,沈老闆的情誼最重。

  最後輪到苗蓉芷和沈洧寧。

  兩個小姑娘各自拿出一個不大的捲軸,苗蓉芷紅著臉說道:「張大哥,我不會畫畫,就寫了一幅字,希望不要嫌棄。」

  張昉有些意外,「你自己寫的字?那我好好看看。」

  接過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一首李清照的小詞:《如夢令·常記溪亭日暮》。

  就是那首: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

  張昉看了看她的書法,不禁輕輕點頭,贊道:「筆法娟秀流美、自然率真,有易安居士婉約靈動之韻、流暢輕盈之姿、細膩生動之貌,不錯不錯。」

  這副書法自然遠遠不如李清照的真跡,最多只有一兩分的形似,神韻更是還沒摸到門檻,但對十四五歲的一個小姑娘來說,已經是非常難。

  苗蓉芷聽到誇獎,頓時有些小雀躍,笑道:「你眼光真厲害,一眼就看出我學的是易安居士的書法。」

  說著突然皺起鼻子,說道:「我老師說,我才了三分形,遠沒到離形入神的地步,還需要下苦工才行。」

  張昉抿了抿嘴,在心裡給了她老師一個白眼球,什麼三分,明明是三分的一半,揠苗助長也不是這麼幹的,一點都不實誠。

  當即笑道:「你老師說少了,我看至少有五分形,不過老師是嚴格一點,他也是為你好,以後多加油便是了。」

  這話一出,當即收穫白眼球若干、不好意思的嬌羞一個。

  然後輪到沈洧寧,她送的是一幅畫。

  張昉也是一通亂夸,「畫好,畫真像,就是把我畫稍微胖了一點點,要是再瘦一點就更完美了。」

  沈洧寧嘿嘿乾笑兩聲,說道:「那我下次畫瘦一點。」

  收禮結束,接下來是參觀時刻。

  這時候張昉就懶奉陪了,反正范榮書、苗蓉芷和沈洧寧三人都很熟悉這裡,讓他們帶著看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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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樓客廳里,只有張昉、韓警長和沈老闆三人在。

  頂上的吊扇呼呼轉,勉強驅散滿屋子的燥熱。

  至於屋外,更是一絲風都沒有,亮瞎眼的大太陽,烤大地都快冒煙。

  由於廚房還沒開伙,張昉也沒有準備午餐,待會兒直接拉回到嘉興大酒店去吃就行。

  不過西瓜、乾果、茶水倒是準備充足。

  張昉去廚房,取了一個提前用井水泡著的大西瓜過來,放在茶几上,一刀劈開,請韓警長和沈老闆吃瓜。

  這年頭上海的西瓜主要有三個來源,本地瓜,杭州瓜,和嘉興平湖瓜。

  本地瓜最少,杭州瓜數量最多,但品質最差,質量最好的,還是嘉興平湖瓜。

  瓤沙籽黑,一口咬下去,又沙又多籽,甜味只能說有。反正這年頭沒有無籽西瓜,更沒有8424,就這麼將就吃吧。

  沈老闆也不端著,連啃了兩塊瓜,才在水盆里洗了手,拿手絹擦擦嘴,轉頭對著韓警長問道:「昨天新政府發布了《1949年下期徵收地價稅暫行辦法》,這地價稅,還是33年的時候,當時的市府擬定的,稅率是千分之六,每年分兩期徵收,36年在全市推廣,然後37年停徵。

  後來,……」

  沒等他說完,吃完西瓜的韓警長便擺了擺手,一邊擦手一般說道:「跟你們沒關係。別問,別管,更別擔心。」

  沈老闆當即呆住,「啊?」

  韓警長收好手絹,看著他笑道:「只要你們合法經營、照章納稅,千萬不要像某些洋商,還有一些舊官僚一樣,仗著有點特權就無視稅法,分文不繳,那懲罰的大棒,就落不到你們頭上。」

  話都已經說這麼明白,沈老闆哪還不知道,這條新規是衝著誰去的。

  他頓時恍然大悟,「哦哦哦,懂了、我懂了,謝韓警長解惑。」

  今天他不請自來,就是因為昨天突然頒布的這條稅令。

  坦白說,新政府制定的稅率不高,只有千分之七點五,比最初國民政府的千分之六稍高一點點,卻比後來偽政府千分之三十五的稅率低了太多。

  唯一不同的,也是讓沈老闆等人憂心的地方,是其中的一條規定:往上倒追,所有沒有按規定納稅的人,都有可能會被追繳稅款,並加以處罰。

  這就讓「沈老闆們」頭皮發麻了。

  有億說億,這滿上海的老闆們,要說清清白白不怕查,可能一個都挑不出來。

  即便是王掌柜這種人,他們守的也是自己這邊的紀律,而不是國民和偽政府的規定。

  所以真的要動你,完全不需要什麼陰謀詭計,簡簡單單正大光明的查一遍,絕對沒一個是冤枉的。

  這不,就在沈老闆惶惶不安的時候,忽然想到女兒說過,隔壁折騰了兩個月的新鄰居,終於打算在周日搬家,嘉興大酒店的人都會過來慶祝。

  等他問清楚韓警長也會過來,便毫不猶豫地準備了一份厚禮,蹭著女兒的面子過來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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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憋了小半天,趁著此時其他人都不在,機會難,便趕緊向韓警長打聽消息。

  等他聽到那句「不要像某些洋商,還有一些舊官僚一樣」,哪還有不明白的。

  憂心盡去,沈老闆格外開心,又連啃了兩塊瓜。

  張昉從始至終穩如泰山,完全不像沈老闆那樣著急。

  正所謂每逢大事有靜氣,若是沒有泰山崩於眼前而不變顏色的胸懷,何談大事?!

  所以他昨天晚上就特意跑去派出所問過,甚至主動提出要繳納自家房子的稅費,但讓韓警長給轟了出去,還讓他不要瞎搗亂,耽誤大家的時間。


  吶吶吶,反正我是來過了,十幾個值班的警察都是證人,以後可不要找我的後帳!

  所以此時他穩一批,看著沈老闆火急火燎的,心裡波瀾不驚。

  與之相比,還是今天的天氣更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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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昉扔掉瓜皮,洗了手,又用毛巾擦嘴,再看著外面,深深地皺起了眉頭,喃喃說道:「這鬼天氣,一絲風都沒有,就跟有颱風或大暴雨要來似的,熱死個人。」

  古代文獻里,都把颱風記錄為「颶風」,閩粵一帶的漁民則稱呼為「風台」或「風颱」,直到竺可楨任氣象學會會長,推動氣象界和民間統一使用「颱風」,算是正式命名。

  再後來新政府推行簡體字,才正式寫作「颱風」。

  所以這個時候,就已經普遍稱呼為颱風。

  聽到張昉的話,韓警長心裡一動,轉頭看著他,問道:「你說什麼?」

  張昉笑道:「颱風或大暴雨啊,以前有颱風暴雨要來的時候,天氣就跟今天差不多,天熱無風,悶要死,十次有八次都很準,我以前就是這樣看天防雨防風。」

  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上海這邊我不太熟,不知道海邊是不是經常這樣。現在連個氣象台都沒有,要不然還可以問問。」

  韓警長沉吟兩秒,說道:「上海沒有氣象台,但是有個法蘭西人建的觀象台,就在徐家匯,三十年代的時候,為航海之類的公司機構提供颱風警報、航海航空氣象、授時等服務,只可惜,後來……」

  他忽然搖了搖頭,又說道:「如果有大風暴,徐家匯氣象台多半會知道,打個電話問一下就清楚。」

  張昉立刻舉起手,「我這裡沒電話。」

  韓警長白了他一眼,沒電話你舉什麼手?

  旁邊沈老闆趕緊說道:「我家有電話,還有電話簿,上面有氣象台的電話號碼。」

  韓警長立刻起身,「事不宜遲,我去打電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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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時期上海電話簿。不僅有電話號碼,還有好多廣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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