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鐵驢子與大團結，找上門的女老闆
楚風眼皮微垂，視線掃過玻璃茶几上那堆散發著濃烈油墨味的紙幣。
他沒急著伸手。
端起掉漆的搪瓷茶缸，他慢條斯理抿了口溫熱的茉莉花茶。一根茶葉梗順著水流貼在唇邊，他偏頭「呸」的一聲吐回杯里。
站在側後方的狗剩喉結瘋狂上下滑動。
「咕咚」。
吞咽口水的動靜，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得刺耳。
楚風輕笑出聲。
他放下茶缸，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那沓大團結，隨意撥弄兩下。從中抽出兩張十塊的。
轉身，紙幣直接拍在狗剩胸口打補丁的粗布褂子上。
「風、風哥？這……」狗剩手忙腳亂接住錢，手指頭直打哆嗦，差點把錢抖落到水磨石地上。
「去樓下。」楚風下巴朝門外揚了揚，「找個靠窗的桌，點兩碗大肉麵。加個煎蛋。吃完在那蹲著等我。」
狗剩捏著那二十塊錢，像是捏著一塊剛出爐的烙鐵。
「兩碗？風哥你不吃啊？那肉麵可香了，上面飄著厚厚一層豬油花……」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楚風抬腿踹了他小腿肚子一腳，沒用力。
狗剩挨了一腳反而踏實了。他咧著嘴嘿嘿傻樂，轉身拉開辦公室木頭門溜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遠去。
門重新關嚴實。
一股腦塞進洗得發白的軍挎包里。帆布包頓時鼓起一大塊。
「蘇經理敞亮。」楚風拉過一把木頭摺疊椅，跨坐上去，胳膊隨意搭著椅背，「既然你透了底，咱這買賣就能往下談。」
蘇清影美眸微眯，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手裡的貨，走的是尖端路子。」楚風手指在椅背上無意識地敲擊，「今天這雙頭鮑算個開胃菜。往後每周，我保准給你弄一批市面上見不著的稀罕物。」
蘇清影呼吸一滯。
她那件黑色列寧裝胸口的布料跟著起伏了一下，淡淡的樟腦丸味兒隨著動作散開。
「條件呢？」她是個精明商人，天下掉餡餅的事從來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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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裡頭，你這國營第一飯店，是我唯一的出貨口。」楚風聲音壓低，透著股海風般的粗礪，「但你得給我當個門神。」
蘇清影愣住。
「我這小打小鬧的，眼紅的狗多。」楚風盯著她的眼睛，「碰上那些戴紅袖章查崗的，或者哪路神仙下行政條子要掐我脖子，你蘇經理得頂上去。用你們飯店這塊招牌，把外頭的邪風給我擋乾淨。」
蘇清影腦子轉得飛快。
壟斷高端貨源，飯店名氣能捅破天。可替個鄉下小子擔政治風險，這買賣燙手。
她低頭看了眼玻璃盆里那條耀武揚威的錦繡龍蝦。
幹了！
「成交。」蘇清影猛地站起身，白皙的手掌越過玻璃茶几遞過去，「在市里這一畝三分地，誰敢動你的貨，就是砸我蘇清影的飯碗！」
楚風站直身子，伸手握住。
女人的手骨肉勻稱，掌心冰涼，帶著點淡淡的雪花膏香氣。楚風寬大的手掌溫熱粗糙，指腹上的老繭刮過她手背。
一觸即分。
同盟結成。
市百貨大樓。
人擠人的悶熱空氣里，混雜著汗酸味、劣質旱菸味和新布料的漿洗味。
二樓自行車櫃檯前，穿著藍大褂的售貨員正低頭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同志，提輛飛鴿。」
楚風屈起指關節，敲了敲玻璃櫃檯。
售貨員翻了個白眼，眼皮夾著楚風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上下打量一圈。
「飛鴿一百六。帶票了嗎？沒票邊兒去，別擋著光。」
啪。
一張蓋著紅戳的特供自行車票拍在玻璃上。旁邊還整整齊齊碼著十六張大團結。
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僵住，半截瓜子皮粘在下嘴唇上。
她猛地站直，袖子慌亂地擦去櫃檯上的灰，臉上立馬擠出褶子。
「哎喲！您稍等！這就給您推去！」
十分鐘後。
狗剩雙手死死握著嶄新的「飛鴿」二八大槓車把。黑漆亮得能照出他那張漲紅的臉。
「風哥……這、這鐵驢子真歸咱了？」狗剩舌頭直打結，大拇指來回摩挲著鋥亮的車鈴鐺，捨不得按。
「瞧你那點出息。」楚風隨手把兩塊銀光閃閃的梅花牌機械手錶揣進兜里，轉頭奔向副食品櫃檯。
特供票證開路，買東西暢通無阻。
鐵皮罐裝的麥乳精拿了四罐。
大白兔奶糖稱了五斤。
京城八大件糕點裝了兩大盒。
小巧的友誼牌雪花膏掃了七八盒。
最後扯了十幾尺天藍色的確良布料。
三大麻袋物資，把自行車后座和車把掛得滿滿當當。
狗剩推著車往外走，兩條腿直打飄，像踩在爛泥地里。
「風哥，咱這陣仗，回村不得讓王長貴那老王八犢子嫉妒死啊？他家那點破家底，給咱提鞋都不配！」狗剩碎碎念著，一不留神車軲轆磕在門檻上，嚇得他趕緊拿袖子去擦輪胎。
夜幕降臨，國營大飯店二樓包廂。
頭頂的水晶吊燈晃著刺眼的白光。
圓桌主位上，省里來的大領導穿著筆挺的中山裝。他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龍蝦肉，蘸了點姜醋汁，送進嘴裡。
咀嚼兩下。
大領導眼睛猛地一亮，筷子停在半空。
站在角落的蘇清影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冷汗順著脊柱往下淌。她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甲死死掐著手背。
「好！」大領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肉質彈牙，鮮甜透骨。我在京城國賓館吃的海參鮑魚，都沒這個鮮亮！小蘇啊，你們市里這後勤保障工作，做得很紮實嘛。」
滿桌陪同的市級幹部紛紛附和，笑聲在包廂里盪開。
蘇清影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擠出得體的笑容上前敬酒，餘光卻越過人群，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腦海里浮現出楚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這男人手裡漏出來的一點底子，就幫她穩住了前程。這根線，必須死死攥在手裡，絕對不能讓別的狐狸精勾走。
次日清晨。
海平線上剛翻出魚肚白，帶著腥鹹味的海風捲起浪頭拍打著礁石。
金沙島碼頭。
一艘包來的柴油機動快艇「突突突」靠岸。
蘇清影踩著半高跟皮鞋跨上木棧橋。她今天換了身修身的米色風衣，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
手裡拎著兩個網兜。左邊是兩罐麥乳精和幾瓶特供茅台，右邊沉甸甸的，裝滿了下個月的採購定金。
她低聲嘟囔一句，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順著打聽來的路線，朝著村尾那座破院子走去。
此時。
楚家破院子外頭。
大妹蘇紅葉繫著碎花圍裙，手裡拿著把豁口的菜刀，正帶著幾個妹妹站在院門口張望。
老四文白露推了推鼻樑上破了膠布的眼鏡框，肚子發出「咕咕」的抗議聲。
「大姐，風哥昨天一早就走了。這都過了一夜了，他不會遇到海警了吧？」老八楚小八咬著手指頭，眼巴巴盯著村口的小土路。
蘇紅葉攥緊菜刀柄，剛要開口安慰。
土路拐角處，突然走出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氣場逼人的漂亮女人。
女人停住腳步，目光掃過這群面黃肌瘦的丫頭，眉頭微皺。
「小妹妹。」蘇清影紅唇輕啟，揚了揚手裡的茅台酒瓶，「楚風是住這兒嗎？我來給他送錢。」
他沒急著伸手。
端起掉漆的搪瓷茶缸，他慢條斯理抿了口溫熱的茉莉花茶。一根茶葉梗順著水流貼在唇邊，他偏頭「呸」的一聲吐回杯里。
站在側後方的狗剩喉結瘋狂上下滑動。
「咕咚」。
吞咽口水的動靜，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得刺耳。
楚風輕笑出聲。
他放下茶缸，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那沓大團結，隨意撥弄兩下。從中抽出兩張十塊的。
轉身，紙幣直接拍在狗剩胸口打補丁的粗布褂子上。
「風、風哥？這……」狗剩手忙腳亂接住錢，手指頭直打哆嗦，差點把錢抖落到水磨石地上。
「去樓下。」楚風下巴朝門外揚了揚，「找個靠窗的桌，點兩碗大肉麵。加個煎蛋。吃完在那蹲著等我。」
狗剩捏著那二十塊錢，像是捏著一塊剛出爐的烙鐵。
「兩碗？風哥你不吃啊？那肉麵可香了，上面飄著厚厚一層豬油花……」
「少廢話，讓你去就去。」楚風抬腿踹了他小腿肚子一腳，沒用力。
狗剩挨了一腳反而踏實了。他咧著嘴嘿嘿傻樂，轉身拉開辦公室木頭門溜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遠去。
門重新關嚴實。
一股腦塞進洗得發白的軍挎包里。帆布包頓時鼓起一大塊。
「蘇經理敞亮。」楚風拉過一把木頭摺疊椅，跨坐上去，胳膊隨意搭著椅背，「既然你透了底，咱這買賣就能往下談。」
蘇清影美眸微眯，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手裡的貨，走的是尖端路子。」楚風手指在椅背上無意識地敲擊，「今天這雙頭鮑算個開胃菜。往後每周，我保准給你弄一批市面上見不著的稀罕物。」
蘇清影呼吸一滯。
她那件黑色列寧裝胸口的布料跟著起伏了一下，淡淡的樟腦丸味兒隨著動作散開。
「條件呢？」她是個精明商人，天下掉餡餅的事從來不信。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市裡頭，你這國營第一飯店，是我唯一的出貨口。」楚風聲音壓低，透著股海風般的粗礪，「但你得給我當個門神。」
蘇清影愣住。
「我這小打小鬧的，眼紅的狗多。」楚風盯著她的眼睛，「碰上那些戴紅袖章查崗的，或者哪路神仙下行政條子要掐我脖子，你蘇經理得頂上去。用你們飯店這塊招牌，把外頭的邪風給我擋乾淨。」
蘇清影腦子轉得飛快。
壟斷高端貨源，飯店名氣能捅破天。可替個鄉下小子擔政治風險，這買賣燙手。
她低頭看了眼玻璃盆里那條耀武揚威的錦繡龍蝦。
幹了！
「成交。」蘇清影猛地站起身，白皙的手掌越過玻璃茶几遞過去，「在市里這一畝三分地，誰敢動你的貨，就是砸我蘇清影的飯碗！」
楚風站直身子，伸手握住。
女人的手骨肉勻稱，掌心冰涼，帶著點淡淡的雪花膏香氣。楚風寬大的手掌溫熱粗糙，指腹上的老繭刮過她手背。
一觸即分。
同盟結成。
市百貨大樓。
人擠人的悶熱空氣里，混雜著汗酸味、劣質旱菸味和新布料的漿洗味。
二樓自行車櫃檯前，穿著藍大褂的售貨員正低頭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
「同志，提輛飛鴿。」
楚風屈起指關節，敲了敲玻璃櫃檯。
售貨員翻了個白眼，眼皮夾著楚風那身灰撲撲的粗布衣裳上下打量一圈。
「飛鴿一百六。帶票了嗎？沒票邊兒去，別擋著光。」
啪。
一張蓋著紅戳的特供自行車票拍在玻璃上。旁邊還整整齊齊碼著十六張大團結。
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僵住，半截瓜子皮粘在下嘴唇上。
她猛地站直，袖子慌亂地擦去櫃檯上的灰，臉上立馬擠出褶子。
「哎喲！您稍等！這就給您推去！」
十分鐘後。
狗剩雙手死死握著嶄新的「飛鴿」二八大槓車把。黑漆亮得能照出他那張漲紅的臉。
「風哥……這、這鐵驢子真歸咱了？」狗剩舌頭直打結，大拇指來回摩挲著鋥亮的車鈴鐺，捨不得按。
「瞧你那點出息。」楚風隨手把兩塊銀光閃閃的梅花牌機械手錶揣進兜里，轉頭奔向副食品櫃檯。
特供票證開路，買東西暢通無阻。
鐵皮罐裝的麥乳精拿了四罐。
大白兔奶糖稱了五斤。
京城八大件糕點裝了兩大盒。
小巧的友誼牌雪花膏掃了七八盒。
最後扯了十幾尺天藍色的確良布料。
三大麻袋物資，把自行車后座和車把掛得滿滿當當。
狗剩推著車往外走，兩條腿直打飄，像踩在爛泥地里。
「風哥，咱這陣仗，回村不得讓王長貴那老王八犢子嫉妒死啊？他家那點破家底，給咱提鞋都不配！」狗剩碎碎念著，一不留神車軲轆磕在門檻上，嚇得他趕緊拿袖子去擦輪胎。
夜幕降臨，國營大飯店二樓包廂。
頭頂的水晶吊燈晃著刺眼的白光。
圓桌主位上，省里來的大領導穿著筆挺的中山裝。他夾起一塊晶瑩剔透的龍蝦肉，蘸了點姜醋汁，送進嘴裡。
咀嚼兩下。
大領導眼睛猛地一亮，筷子停在半空。
站在角落的蘇清影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了，冷汗順著脊柱往下淌。她雙手交握在身前，指甲死死掐著手背。
「好！」大領導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肉質彈牙，鮮甜透骨。我在京城國賓館吃的海參鮑魚，都沒這個鮮亮！小蘇啊，你們市里這後勤保障工作，做得很紮實嘛。」
滿桌陪同的市級幹部紛紛附和，笑聲在包廂里盪開。
蘇清影緊繃的肩膀瞬間塌了下來，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她擠出得體的笑容上前敬酒，餘光卻越過人群，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腦海里浮現出楚風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這男人手裡漏出來的一點底子，就幫她穩住了前程。這根線，必須死死攥在手裡，絕對不能讓別的狐狸精勾走。
次日清晨。
海平線上剛翻出魚肚白，帶著腥鹹味的海風捲起浪頭拍打著礁石。
金沙島碼頭。
一艘包來的柴油機動快艇「突突突」靠岸。
蘇清影踩著半高跟皮鞋跨上木棧橋。她今天換了身修身的米色風衣，長發利落地盤在腦後。
手裡拎著兩個網兜。左邊是兩罐麥乳精和幾瓶特供茅台，右邊沉甸甸的，裝滿了下個月的採購定金。
她低聲嘟囔一句，鞋跟踩在青石板上「噠噠」作響，順著打聽來的路線，朝著村尾那座破院子走去。
此時。
楚家破院子外頭。
大妹蘇紅葉繫著碎花圍裙，手裡拿著把豁口的菜刀，正帶著幾個妹妹站在院門口張望。
老四文白露推了推鼻樑上破了膠布的眼鏡框，肚子發出「咕咕」的抗議聲。
「大姐，風哥昨天一早就走了。這都過了一夜了，他不會遇到海警了吧？」老八楚小八咬著手指頭，眼巴巴盯著村口的小土路。
蘇紅葉攥緊菜刀柄，剛要開口安慰。
土路拐角處，突然走出一個穿著米色風衣、氣場逼人的漂亮女人。
女人停住腳步，目光掃過這群面黃肌瘦的丫頭，眉頭微皺。
「小妹妹。」蘇清影紅唇輕啟，揚了揚手裡的茅台酒瓶，「楚風是住這兒嗎？我來給他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