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拿出特供批條，村長臉都綠了
「縣……縣供銷合作社聯合社……」
宋支書喉結劇烈滑動，手裡的鐵皮手電筒晃得厲害，昏黃的光柱打在那張紅頭信箋上。
「特約海產採購員？！」他一字一頓把剩下的黑字念出聲，嗓音劈了叉，帶著明顯的顫音。
視線死死釘在落款處，那是一枚比銅錢大一圈的紅色圓形印章。上面「高建國印」四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眼裡，旁邊還蓋著縣供銷社的大公章。七五年這會兒，供銷社就是卡著全縣米麵糧油命脈的活閻王。高建國高主任的名字，宋支書每年去縣城開表彰會，耳朵都要聽出老繭。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嚴厲的眼神瞬間被震驚和茫然砸得粉碎。
楚風兩指捏著信箋的一角，手腕一翻，不緊不慢地將紙對摺，紙張摩擦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這……這真是高主任……」宋支書舌頭打了結，嘴皮子發乾。
「公章還能自己刻個蘿蔔印不成？」楚風把折好的紙揣進粗布褂子內兜，順手拍了兩下心口，語氣冷硬，「宋支書，麻繩備好了？現在要把我當投機倒把的壞分子，捆去縣裡公審嗎？要不，你帶我去大隊部搖個電話，親自找高主任對對帳？」
宋支書像被馬蜂蟄了腳脖子，猛地往後連退兩步，黝黑的國字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不不不！楚風同志！你瞧這事鬧的！」
他大拇指用力一推，趕緊關了手電筒。堂屋裡頓時暗下來，只剩半截松明子在牆角劈啪作響。
跟進來的幾個民兵全傻了眼。拿麻繩的胖頭民兵動作最快，把那捆粗麻繩死死塞進褲兜里，雙手在褲腿上拼命蹭著虛汗。高個子民兵趕緊把步槍往身後藏，看楚風的眼神活像在看廟裡的泥菩薩，透著敬畏。
「誤會！天大的誤會！」宋支書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摸出一盒乾癟的經濟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既然是高主任特批的人……那你這是在為國家做貢獻！是我們金沙島的驕傲啊！」
楚風沒接煙，側身看了一眼靠牆站著的幾個妹妹。大妹蘇紅葉死死咬著下嘴唇，八妹童金橘躲在後面，大眼睛裡全是淚花。
楚風借坡下驢，抬手拍了拍宋支書的肩膀：「宋支書，不知者不怪。但這特供任務是要上涉外桌面的。時間緊迫，實在是一刻也耽誤不得。」
宋支書連連點頭，腰背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
院牆外頭，王長貴貼著歪脖子老榆樹，豎起耳朵死命往裡聽。屋裡手電筒滅了，不僅沒聽見捆人的動靜，宋支書那平時吼慣了的大嗓門居然軟綿綿的，像是在給人賠不是。
「篤、篤、篤！」
棗木拐杖在泥地上杵得悶響。王長貴佝僂著背衝進院子，直奔堂屋。
「老宋！你糊塗啊！」王長貴氣急敗壞，乾枯的手指直戳堂屋門框，「他一個成分不好的下放戶！盲流子！拿張破紙就把你唬住了？」
他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八仙桌上的確良布料，拐杖重重砸在門檻上：「這絕對是偽造公文！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把人抓起來！抄出來的東西全都抬去大隊部！出了事我負責！」
楚風站在原地沒動，發出一聲冷笑。
根本不用他開口，宋支書正愁這燙手山芋沒地兒扔，一聽這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猛地大步跨到門口，粗壯的手臂一伸，一把攥住王長貴手裡的棗木拐杖。
「負責？你拿什麼負責！」宋支書猛地往後一拽，王長貴腳下踉蹌，胸口撞在門框上悶哼一聲。
楚風適時地掏出紅頭信箋遞給宋支書。宋支書一把抓過紙，「啪」地按亮手電筒，刺眼的白光柱直挺挺懟在王長貴那張老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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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睜大你的老眼看清楚！」宋支書壓著嗓子怒吼，唾沫星子噴在王長貴臉上，「縣供銷社！高主任的私章！加上公社大印！你想害死我嗎？！」
刺眼的白光晃得王長貴死命眯起眼，順著光圈看過去，那鮮紅的印泥像一灘血，刺得他眼仁生疼。
「這……這不可能……」王長貴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抽氣聲，伸出雞爪一樣的手想去摸。宋支書一把將紙抽走，像護著命根子一樣塞回楚風手裡。
王長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囂張跋扈在一秒鐘內僵住，乾癟的腮幫子變成了鐵青色，嘴唇劇烈哆嗦著，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楚風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往前跨出門檻，居高臨下地盯著王長貴：「王村長，你剛才一口一個盲流子，喊誰呢？」
王長貴打了個激靈連連後退。
「我是縣供銷社特批的採購員，拿的是高主任的條子！」楚風猛地逼近一步，「你三番五次煽動王大麻子那幫街溜子，阻撓我下海作業！你是不是對上級領導的決策有意見？還是說，你存心想破壞國家的特供任務？！」
這兩頂大帽子砸下來，分量比磨盤還重。宋支書趕緊往旁邊挪了半步，生怕沾上晦氣。
「沒……沒這事！」王長貴嚇得渾身一哆嗦，兩條老腿直打擺子，一把扶住水缸邊沿才沒癱坐在地上，「誤會！都是王大麻子瞎咧咧！跟我沒關係！」
他現在只想跑，連掉在地上的拐杖也顧不上撿。王長貴佝僂著背，灰溜溜地撥開擋路的民兵，跌跌撞撞地衝出院門，背影活像只被開水燙了的癩皮狗。
一場來勢洶洶的危機被楚風輕描淡寫地化解。宋支書尷尬地搓了搓手，說了幾句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的場面話，帶著幾個鵪鶉一樣的民兵連連道歉後溜了。
院子重新恢復了平靜。
大妹蘇紅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子一軟靠在土牆上，背上的舊布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二妹陳青穗死死攥緊的小拳頭這才鬆開，盯著楚風的背影，心裡飛快盤算著這層身份能給家裡省下多少麻煩。老三武藍心哼了一聲轉身去關房門。
八個女孩看著楚風的眼神里，畏懼少了大半，全變成了亮晶晶的崇拜。
夜深人靜，楚風把桌上的物資重新歸置好，安撫受驚的妹妹們睡下。海風穿過破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
楚風坐在炕沿上，盤算著明天去縣城黑市交貨的路線。那幾條極品黃唇魚不能在村里過夜，得趕早弄出去。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動靜。
「窸窣……窸窣……」
像是野貓在撓木板，又像是鞋底蹭過泥地。
楚風耳朵微動，基因優化後的感官敏銳。他翻身下地，光腳踩在硬土上，一點聲音沒發出來，順手抄起門後那根常年挑水的硬木扁擔。
走到院門口，楚風屏住呼吸，手腕一抖拔開木門栓，一把拉開破院門。
慘白月光照在土牆根下，一個瘦骨嶙峋的半大黑影正蜷縮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那人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爛夾襖，腳上連雙草鞋都沒有。
聽見開門聲，黑影不僅沒跑，反倒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噗通」一聲跪在滿是碎石子的泥地上。
狗剩抬起那張凍得發青、糊滿泥垢的臉，眼巴巴地望著楚風手裡的扁擔，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楚爺……」狗剩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哭腔，「我……我叫狗剩，我想跟著您干……給口飯吃就行……」
宋支書喉結劇烈滑動，手裡的鐵皮手電筒晃得厲害，昏黃的光柱打在那張紅頭信箋上。
「特約海產採購員？！」他一字一頓把剩下的黑字念出聲，嗓音劈了叉，帶著明顯的顫音。
視線死死釘在落款處，那是一枚比銅錢大一圈的紅色圓形印章。上面「高建國印」四個字像釘子一樣扎進他眼裡，旁邊還蓋著縣供銷社的大公章。七五年這會兒，供銷社就是卡著全縣米麵糧油命脈的活閻王。高建國高主任的名字，宋支書每年去縣城開表彰會，耳朵都要聽出老繭。
他猛地抬起頭，原本嚴厲的眼神瞬間被震驚和茫然砸得粉碎。
楚風兩指捏著信箋的一角，手腕一翻，不緊不慢地將紙對摺，紙張摩擦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這……這真是高主任……」宋支書舌頭打了結，嘴皮子發乾。
「公章還能自己刻個蘿蔔印不成？」楚風把折好的紙揣進粗布褂子內兜，順手拍了兩下心口，語氣冷硬，「宋支書，麻繩備好了？現在要把我當投機倒把的壞分子，捆去縣裡公審嗎？要不，你帶我去大隊部搖個電話，親自找高主任對對帳？」
宋支書像被馬蜂蟄了腳脖子，猛地往後連退兩步，黝黑的國字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不不不！楚風同志！你瞧這事鬧的！」
他大拇指用力一推，趕緊關了手電筒。堂屋裡頓時暗下來，只剩半截松明子在牆角劈啪作響。
跟進來的幾個民兵全傻了眼。拿麻繩的胖頭民兵動作最快，把那捆粗麻繩死死塞進褲兜里，雙手在褲腿上拼命蹭著虛汗。高個子民兵趕緊把步槍往身後藏，看楚風的眼神活像在看廟裡的泥菩薩，透著敬畏。
「誤會！天大的誤會！」宋支書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摸出一盒乾癟的經濟煙，抽出一根遞過去，「既然是高主任特批的人……那你這是在為國家做貢獻！是我們金沙島的驕傲啊！」
楚風沒接煙，側身看了一眼靠牆站著的幾個妹妹。大妹蘇紅葉死死咬著下嘴唇，八妹童金橘躲在後面，大眼睛裡全是淚花。
楚風借坡下驢，抬手拍了拍宋支書的肩膀：「宋支書，不知者不怪。但這特供任務是要上涉外桌面的。時間緊迫，實在是一刻也耽誤不得。」
宋支書連連點頭，腰背不自覺地佝僂了幾分。
院牆外頭，王長貴貼著歪脖子老榆樹，豎起耳朵死命往裡聽。屋裡手電筒滅了，不僅沒聽見捆人的動靜，宋支書那平時吼慣了的大嗓門居然軟綿綿的，像是在給人賠不是。
「篤、篤、篤！」
棗木拐杖在泥地上杵得悶響。王長貴佝僂著背衝進院子，直奔堂屋。
「老宋！你糊塗啊！」王長貴氣急敗壞，乾枯的手指直戳堂屋門框，「他一個成分不好的下放戶！盲流子！拿張破紙就把你唬住了？」
他眼珠子通紅，死死盯著八仙桌上的確良布料，拐杖重重砸在門檻上：「這絕對是偽造公文！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把人抓起來！抄出來的東西全都抬去大隊部！出了事我負責！」
楚風站在原地沒動，發出一聲冷笑。
根本不用他開口，宋支書正愁這燙手山芋沒地兒扔，一聽這話後槽牙都快咬碎了。他猛地大步跨到門口，粗壯的手臂一伸，一把攥住王長貴手裡的棗木拐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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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晃得王長貴死命眯起眼，順著光圈看過去，那鮮紅的印泥像一灘血，刺得他眼仁生疼。
「這……這不可能……」王長貴喉嚨里發出嘶啞的抽氣聲，伸出雞爪一樣的手想去摸。宋支書一把將紙抽走，像護著命根子一樣塞回楚風手裡。
王長貴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囂張跋扈在一秒鐘內僵住，乾癟的腮幫子變成了鐵青色，嘴唇劇烈哆嗦著，半個字也蹦不出來。
楚風不打算就這麼放過他，往前跨出門檻，居高臨下地盯著王長貴：「王村長，你剛才一口一個盲流子，喊誰呢？」
王長貴打了個激靈連連後退。
「我是縣供銷社特批的採購員，拿的是高主任的條子！」楚風猛地逼近一步，「你三番五次煽動王大麻子那幫街溜子，阻撓我下海作業！你是不是對上級領導的決策有意見？還是說，你存心想破壞國家的特供任務？！」
這兩頂大帽子砸下來，分量比磨盤還重。宋支書趕緊往旁邊挪了半步，生怕沾上晦氣。
「沒……沒這事！」王長貴嚇得渾身一哆嗦，兩條老腿直打擺子，一把扶住水缸邊沿才沒癱坐在地上，「誤會！都是王大麻子瞎咧咧！跟我沒關係！」
他現在只想跑，連掉在地上的拐杖也顧不上撿。王長貴佝僂著背，灰溜溜地撥開擋路的民兵，跌跌撞撞地衝出院門，背影活像只被開水燙了的癩皮狗。
一場來勢洶洶的危機被楚風輕描淡寫地化解。宋支書尷尬地搓了搓手，說了幾句以後有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的場面話，帶著幾個鵪鶉一樣的民兵連連道歉後溜了。
院子重新恢復了平靜。
大妹蘇紅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身子一軟靠在土牆上，背上的舊布衫早就被冷汗浸透了。二妹陳青穗死死攥緊的小拳頭這才鬆開，盯著楚風的背影，心裡飛快盤算著這層身份能給家裡省下多少麻煩。老三武藍心哼了一聲轉身去關房門。
八個女孩看著楚風的眼神里，畏懼少了大半，全變成了亮晶晶的崇拜。
夜深人靜，楚風把桌上的物資重新歸置好，安撫受驚的妹妹們睡下。海風穿過破窗欞，發出嗚嗚的聲響。
楚風坐在炕沿上，盤算著明天去縣城黑市交貨的路線。那幾條極品黃唇魚不能在村里過夜，得趕早弄出去。
突然，院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動靜。
「窸窣……窸窣……」
像是野貓在撓木板，又像是鞋底蹭過泥地。
楚風耳朵微動，基因優化後的感官敏銳。他翻身下地，光腳踩在硬土上，一點聲音沒發出來，順手抄起門後那根常年挑水的硬木扁擔。
走到院門口，楚風屏住呼吸，手腕一抖拔開木門栓，一把拉開破院門。
慘白月光照在土牆根下，一個瘦骨嶙峋的半大黑影正蜷縮在那裡，渾身抖得像篩糠。那人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破爛夾襖，腳上連雙草鞋都沒有。
聽見開門聲，黑影不僅沒跑，反倒連滾帶爬地撲上前，「噗通」一聲跪在滿是碎石子的泥地上。
狗剩抬起那張凍得發青、糊滿泥垢的臉，眼巴巴地望著楚風手裡的扁擔，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楚爺……」狗剩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哭腔，「我……我叫狗剩，我想跟著您干……給口飯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