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反套路!楚風:我這是支援國家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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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支書,抓我之前,你最好先看清楚一樣東西。」

  楚風的聲音不高。

  帶著冰碴子一樣的冷意。

  他手指在貼身內兜里捻住那張疊得四四方方的紙。

  粗糙的紙面帶著體溫。

  他沒急著掏出來。

  手先從衣服里抽回,反手拍在身前蘇紅葉削瘦的肩膀上。

  隔著單薄破舊的粗布衫,能摸到大妹尖銳的肩胛骨。

  楚風手心往下壓了壓。

  「往後退。」

  蘇紅葉死咬著乾裂的下唇。

  嘗到了咸腥味。

  她腳底像生了根,死死擋在楚風身前不挪窩。

  楚風指節稍稍用力。

  連帶著把死死抱著他大腿、哭得抽氣不止的童金橘一起往後撥。

  「帶青穗她們靠牆站好。」

  旁邊。

  陳青穗手裡那把生鏽鐵剪刀的尖端直抖,對準了民兵的方向。

  楚風一眼剜過去。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陳青穗手腕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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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硬生生把剪刀垂了下去,眼眶憋得通紅。

  八個女孩互相拽著衣角,退到了斑駁的土牆根。

  瘦弱的身影擠成一團。

  屋裡的氣氛瞬間繃到了極點。

  空氣里發散著紅燒肉殘餘的油香,混著火把燒松木的嗆鼻煙味。

  拿麻繩的兩個民兵僵在原地。

  楚風這副沉冷做派,硬是把他們鎮住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被抓現行的二流子該有的反應。

  兩人腳尖往後縮了半寸,下意識扭頭看宋支書。

  宋支書那雙花白濃眉擰成個死結。

  他手腕猛地一晃。

  鐵皮手電筒射出一道刺眼的黃光,直直打在楚風胸口。

  「楚風!少在這兒給我故弄玄虛!」

  宋支書嗓門大得震耳朵。

  房頂的干泥灰撲簌簌往下掉。

  「你今天就算掏出金條來也沒用!」

  「投機倒把就是割資本主義尾巴!是破壞集體經濟的重罪!」

  楚風迎著光柱,眼皮都沒眨。

  他不退反進。

  腳底膠鞋踩在掉落的泥坷垃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投機倒把?」

  楚風猛地拔高音量。

  聲音在狹窄堂屋裡來回撞擊。

  「宋支書,你幹了半輩子革命工作。」

  「你的政治覺悟,怎麼還不如我一個下鄉接受改造的青年?」

  宋支書臉皮劇烈一抽。

  國字臉瞬間漲得紫紅。

  怒火剛要從胸腔往上拱。

  楚風根本沒給他喘息張嘴的機會。

  幾句話像石頭一樣砸了過去。

  「我問你!」

  「國家現在缺不缺外匯?」

  「市里、省里的國營大飯店接待外賓,是不是急著要頂級海產填桌子?」

  楚風往前再踏半步。

  「這算不算國家建設的一部分?」

  這三句連環問砸下來。

  宋支書被震得愣在原地。

  七五年這當口。

  這種帶著紅帽子的大詞,誰敢亂接?誰敢否認?

  宋支書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

  嘴唇動了動。

  硬邦邦憋出一句。

  「那……那當然算!」

  「可這跟你去縣城買肉買面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

  楚風直接打斷他。

  高大身軀硬生生壓了宋支書半頭。

  「既然算國家建設!」

  「那我響應上級號召!」

  楚風指著門外漆黑的海面方向。

  「我深入危險海域,冒著浪頭翻船的風險,去深水坑裡撈極品海貨!」

  「我把這些貨過秤供給國家,填補物資空缺!」

  他胸膛挺直,字字帶風。

  「這叫支援國家建設!」

  「我豁出命去給國家辦事。」

  「怎麼到了你宋支書的嘴裡,就成了見不得光的投機倒把?!」

  堂屋裡死一般寂靜。

  只剩下火把燃燒木材發出的爆裂聲。

  幾個端槍的民兵全傻眼了。

  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槍口,不由自主地垂向了發黑的土灰地。

  「支援國家建設」。

  這頂帽子太大了,大得能壓死人。

  誰敢在這時候碰霉頭?

  楚風猛地轉身。

  手指向廚房門口那個胖頭民兵。

  「你們以為這些東西,是我在黑市倒買倒賣換來的黑心錢?」

  胖頭民兵嚇得渾身一哆嗦。

  手裡攥著的那半袋富強粉差點砸在腳背上。

  楚風大步走到炕頭。

  一把扯起那幾匹的確良花布。

  嶄新的布料在火光下抖得嘩啦啦直響。

  「放屁!」

  楚風聲音更厲,震得窗戶紙直響。

  「上級領導知道我們在第一線搏擊風浪費體力。」

  「這是縣裡專門批下來的營養品!是勞保物資!」

  他轉過身。

  一指牆根下縮著的八個妹妹。

  跳躍的火光照在女孩們菜色的臉上。

  童金橘的棉襖破了三個大洞,露出裡頭泛黑髮硬的破棉絮。

  蘇紅葉腳上的布鞋連後跟都磨穿了,腳跟凍得通紅。

  花粉黛瑟縮著脖子,頭髮枯黃。

  「你們睜開眼看看!」

  楚風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火氣。

  「我妹妹們面黃肌瘦,常年吃糠咽菜。」

  「連件像樣的衣服都穿不上!」

  「上級領導心疼咱們金沙島的困難群眾。」

  「特批了這些救命的物資,想給孩子們補補身子,做件能見人的新衣裳!」

  楚風猛地轉頭。

  死死盯住宋支書。

  「這可是領導特批的物資!」

  「你們連這也敢查?連這也敢沒收?!」

  宋支書是個老派古板的性子。

  但他絕不傻。

  被楚風這套滴水不漏、連消帶打的話一通亂砸。

  他腦子裡嗡嗡直響。

  原本理直氣壯的氣勢。

  硬生生從十分跌到了三分。

  但他死咬著後槽牙。

  粗壯的脖頸上青筋直跳。

  「空口無憑!」

  宋支書死死捏緊手電筒,鐵皮殼子硌得手心全是冷汗。

  「你說上級特批就是特批?」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好糊弄!」

  他大口喘了粗氣,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王大麻子手下的人可是親眼看見的!」

  「你在縣城黑市巷子裡轉悠!」

  「你敢說你沒去?」

  楚風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他冷笑出聲。

  腳底下碾著一塊碎泥坷垃。

  「騙?」

  「宋支書,你也是老革命了。」

  「用腦子想想。」

  「我一個剛被批鬥完的流放戶,要錢沒錢,要票沒票。」

  「就黑市里那些人精,能白給我大半袋富強粉?」

  「能讓我賒五斤帶皮大肥肉?」

  「還是說,你能憑空變出幾匹的確良布票來?」

  楚風這幾句連環問。

  像錘子一樣砸在宋支書心口。

  是啊。

  富強粉和肥肉還好說。

  的確良這東西,沒票給再多錢供銷社都不賣。黑市更是難見著。

  這小子哪來的通天本事?

  楚風沒給他反應時間。

  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

  「王大麻子?」

  「宋支書,你糊塗啊!」

  「王大麻子是個什麼東西,村里誰不知道?」

  「平時偷雞摸狗,欺男霸女,滿肚子壞水破壞集體生產!」

  「現在呢?」

  「他更是居心叵測!」

  楚風連走兩步。

  直接逼到宋支書跟前。

  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他這是企圖破壞國家收集特供海產的重大任務!」

  「他看我響應國家號召去交貨,眼紅病犯了,想借大隊的手把水攪渾!」

  楚風聲音沉得像鐵塊。

  「這叫搞破壞!」

  「他是潛藏在咱們革命隊伍里的階級敵人!」

  這幾頂大帽子砸下來。

  屋裡的空氣像被瞬間抽乾了。

  那兩個拿著麻繩的民兵嚇得手一抖。

  粗糙的麻繩直接掉在地上。

  兩人趕緊把手縮到背後,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鑽進去。

  宋支書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白汗。

  火光映著他那張國字臉,顏色青一陣白一陣。

  楚風步步緊逼。

  聲音像冰碴子一樣扎過去。

  「你宋支書聽信一個階級敵人的讒言。」

  「大半夜帶著槍來抓我。」

  「萬一耽誤了明天送往市裡的特供任務。」

  「影響了外賓接待。」

  楚風死盯他的眼睛,一字一頓。

  「這個責任,你宋支書,擔得起嗎?!」

  宋支書脊背猛地發涼。

  粗糙的舊夾克衫後背瞬間貼在了皮肉上,潮乎乎一片。

  「階級敵人」、「特供任務」、「外賓接待」。

  這幾個詞。

  在七五年這當口。

  隨便拎出一個,都能活活壓死人。

  宋支書深吸一大口氣。

  胸腔劇烈起伏,像拉破了的風箱。

  他強作鎮定,臉皮緊繃得像塊老樹皮。

  「楚風!你少給我扯這些大道理嚇唬人!」

  宋支書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

  「你說你是給上級搞特供。」

  「證據呢?」

  他把手電筒重重敲在桌沿上。

  震起一小片灰塵。

  「拿不出證據。」

  「你今天說破天,也得跟我去大隊部走一趟!」

  楚風冷眼看著他強撐的架勢。

  手再次探進內兜。

  抽了出來。

  「證據?」

  「你要證據是吧。」

  「睜大眼睛看清楚了!」


  「啪!」

  一聲脆響。

  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被重重拍在斑駁的八仙桌上。

  桌縫裡的陳年干灰被震得飛起一圈。

  宋支書趕緊跨前一步。

  把手電筒湊近。

  強光直直打在那張紙上。

  一張粗糙的紅頭信箋紙。

  最上頭印著一行清晰的黑體大字:「縣供銷合作社聯合社」。

  中間是鋼筆龍飛鳳舞寫下的幾行特批指示。

  最下方。

  赫然蓋著一個鮮紅刺眼的圓形大公章!

  宋支書看清上面的字和那枚五角星公章的瞬間。

  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牙齒猛地咬到舌尖。

  嘴裡瞬間嘗到了一絲腥甜。

  他拿著手電筒的手直打擺子。

  光柱在破桌面上亂晃。

  而此時。

  院門外不遠處的黑暗角落裡。

  夜風吹得乾枯雜草沙沙作響。

  暗中跟著民兵連過來看好戲的老村長王長貴。

  正墊著腳尖,伸長脖子往院裡瞅。

  他隔著距離,看不清桌上那張紙具體寫了什麼。

  但他借著晃動的火光。

  清清楚楚看到了宋支書那張瞬間煞白的臉。

  還有那隻抖個不停的手。

  王長貴心裡猛地一沉。

  右眼皮狂跳兩下。

  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順著腳底板直竄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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