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惡人先告狀，宋支書帶人來查投機倒把
「砰砰砰！」
院門被砸得震天響，木板發出牙酸的嘎吱聲，干黃泥成塊往下砸。
宋支書那帶著濃重官腔的嚴厲呵斥，像冰水一樣潑進屋裡，熱氣騰騰的裡屋瞬間死寂。
童金橘手一哆嗦，筷子掉在炕桌上。剛夾起的一塊紅燒肉滾落，濃赤的肉汁蹭髒了洗得發白的衣襟。她嚇得小臉唰白，直接鑽進大妹蘇紅葉懷裡，死死抱住蘇紅葉的腰。
「投機倒把……」二妹陳青穗喃喃念叨，猛地打了個激靈，像只護崽的母豹子，轉身就往炕頭撲。她死死趴在那口裝著巨款的舊木箱上，雙手用力摳住生鏽的銅鎖扣。
三妹武藍心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一腳踹開身下的圓木凳，大步跨到牆角，一把撈起劈柴斧。
「哥！」武藍心咬著牙，「這幫龜孫子沒完了，我出去劈了他們！」
一隻大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極大。楚風手腕微壓，將武藍心硬生生按停在原地。
「放下。」楚風聲音極穩，「那是大隊民兵連，不是街溜子。你拿著斧頭出去，有理也變沒理了。」
武藍心胸口劇烈起伏，但還是鬆開手指。「哐當」一聲，斧頭砸在泥地上。
楚風視線掃過滿屋驚惶的妹妹們：「天塌下來，哥頂著。」他抬手拍了拍蘇紅葉的後背，「帶妹妹們把肉端進裡屋，門栓插上。我不叫你們，誰也別出來。」
蘇紅葉眼眶發紅，攥著衣角搓了兩下：「哥，你小心。」
她端起海碗紅燒肉，招呼妹妹們往裡屋走。陳青穗死活不肯下炕，整個人像焊在了木箱上。
等裡屋的木門關嚴，楚風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院子裡。
夜風很涼。院外腳步聲雜亂沉重，全是軍膠鞋踩踏黃泥地的聲響。
楚風拉開門栓，破木門朝兩邊散開。幾道刺眼的光柱瞬間打在他的臉上。
他半眯起眼，抬起手背擋在眉骨處。適應了強光，看清了外面的陣仗。
小院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八個穿著土布褂子的民兵端著五六半自動步槍，槍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外圍還有人舉著火把。
火光跳躍，照亮了站在最前面的宋支書。
「楚風。」宋支書聲音硬梆梆的，「有人實名舉報。說你今天在縣城黑市倒買倒賣，搞投機倒把！」
他手電筒往下壓了壓：「現在大隊要對你進行隔離審查。老實交代，你今天去縣城幹什麼了？」
楚風放下擋光的手，迎著宋支書嚴肅的目光沒退半步。
「宋支書。」楚風吐字清楚，「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他指了指門外漆黑的村道，「我今天確實去了縣城，辦的是正經事。至於舉報我的人……是不是王大麻子手下那幾個二流子？」
宋支書眼皮跳了一下，沒否認。
「誰舉報的，你少管！」宋支書板著臉，語氣更重，「王大麻子平時是個混帳，但他要是舉報屬實，你搞投機倒把，那就是挖集體牆角！是犯罪！讓開！我們要搜查！」
楚風退了半步，側身讓出通道：「搜可以。裡屋別去，我妹妹們膽子小。誰要是驚著她們，別怪我翻臉。」
宋支書冷哼一聲，打了個手勢。四個民兵端著槍，大步跨進堂屋和廚房。
翻箱倒櫃的動靜很快響了起來。
沒過五分鐘，廚房裡傳出一聲驚呼。
「支書！找到了！你快看！」
一個年輕民兵漲紅著臉衝出來，懷裡抱著大半袋富強粉，肩膀上還搭著一條生肉。另一個民兵緊跟其後，抱著幾匹沒裁剪的的確良花布。
火把光亮照在這些東西上。院外圍觀村民整齊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沒有一點麩皮的富強粉，足有五斤重、肥膘厚實的生肉，還有嶄新平整的花布。在買盒火柴都得要票的年代，一個流放戶突然冒出這麼多精貴物資。這是鐵證。
宋支書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他幾步跨上台階，手指快要戳到楚風鼻尖。
「楚風！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講？！」宋支書氣得胸口大幅度起伏，「天天在村里混日子，工分都掙不夠！你哪來的錢和票買這些精貴東西？！這要不是投機倒把來的黑錢，你能買得起這些？！」
楚風看著暴怒的宋支書，連呼吸都沒亂一下。他反倒往前邁了一步，逼近宋支書，視線平齊，毫不退縮。
「宋支書。」楚風聲音壓得很低，抬手指向院牆角落。
那是剛才王大麻子砸塌的廢棄豬圈。爛泥堆在一起，上面還沾著暗紅血跡。那把豁了口的殺魚刀就扔在泥水裡。
「就在半個時辰前。」楚風一字一頓，「王大麻子帶著人，拿著這把殺魚刀，半夜翻牆進我家。」
他咬著後槽牙，猛地拔高音量，震得周圍火把都晃了一下：「他企圖強搶民女，企圖殺人越貨！那個時候，大隊民兵連在哪？！」
宋支書被震得後退半步。順著楚風的手指，他看到了那堆廢墟、殺魚刀和血跡。
宋支書老臉一紅。他知道王大麻子是什麼貨色，但原則就是原則。他脖梗子一硬，強壓下心虛，板起臉繼續呵斥：「一碼歸一碼！」
他大口喘著粗氣，語氣嚴厲到了極點：「王大麻子夜闖民宅的事，大隊明天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該抓抓，該判判！但這改變不了你投機倒把的事實！你這叫人贓並獲！」
他轉頭對身後的民兵大吼：「來人！把楚風給我綁了！帶回大隊部關禁閉！明天一早直接送縣裡公安局！」
兩個五大三粗的民兵立刻收了槍，抽出麻繩大步朝楚風逼近。
「吱呀——」
裡屋破木門被人猛地撞開。蘇紅葉打頭，身後跟著七個妹妹，眼眶通紅地沖了出來。八個女孩高矮不一，全都張開雙臂，像一堵單薄的人牆死死擋在楚風身前。連個子最矮的童金橘都閉著眼睛，用腦袋頂著一個民兵肚子，兩手亂揮。
武藍心擠在最前面，兩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我看你們誰敢動我哥！」
八個妹妹異口同聲。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身體也在發抖，但沒人後退半步。武藍心死死盯著拿麻繩的民兵，發出野獸護食般的低吼：「敢綁我哥，我今天弄死你們！」
夜風吹過。楚風看著擋在身前的這排瘦弱肩膀，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雙手握住蘇紅葉和武藍心的肩膀，用力一撥，將妹妹們全部拉到身後。
高大的身軀重新暴露在民兵和宋支書面前。楚風沒有反抗，迎著宋支書嚴肅的目光和民兵手裡的麻繩，表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嗤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將右手伸進貼身內兜，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略帶粗糙質感的紙片。那是今天在供銷社，高主任親手寫下的東西。
「宋支書。」楚風手指夾住紙片邊緣，聲音在嘈雜的夜裡異常清晰，「抓我之前，你最好先看清楚一樣東西。」
院門被砸得震天響，木板發出牙酸的嘎吱聲，干黃泥成塊往下砸。
宋支書那帶著濃重官腔的嚴厲呵斥，像冰水一樣潑進屋裡，熱氣騰騰的裡屋瞬間死寂。
童金橘手一哆嗦，筷子掉在炕桌上。剛夾起的一塊紅燒肉滾落，濃赤的肉汁蹭髒了洗得發白的衣襟。她嚇得小臉唰白，直接鑽進大妹蘇紅葉懷裡，死死抱住蘇紅葉的腰。
「投機倒把……」二妹陳青穗喃喃念叨，猛地打了個激靈，像只護崽的母豹子，轉身就往炕頭撲。她死死趴在那口裝著巨款的舊木箱上，雙手用力摳住生鏽的銅鎖扣。
三妹武藍心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她一腳踹開身下的圓木凳，大步跨到牆角，一把撈起劈柴斧。
「哥！」武藍心咬著牙，「這幫龜孫子沒完了，我出去劈了他們！」
一隻大手按在她肩膀上，力道極大。楚風手腕微壓，將武藍心硬生生按停在原地。
「放下。」楚風聲音極穩，「那是大隊民兵連，不是街溜子。你拿著斧頭出去，有理也變沒理了。」
武藍心胸口劇烈起伏，但還是鬆開手指。「哐當」一聲，斧頭砸在泥地上。
楚風視線掃過滿屋驚惶的妹妹們：「天塌下來，哥頂著。」他抬手拍了拍蘇紅葉的後背，「帶妹妹們把肉端進裡屋，門栓插上。我不叫你們，誰也別出來。」
蘇紅葉眼眶發紅，攥著衣角搓了兩下：「哥，你小心。」
她端起海碗紅燒肉，招呼妹妹們往裡屋走。陳青穗死活不肯下炕，整個人像焊在了木箱上。
等裡屋的木門關嚴，楚風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到院子裡。
夜風很涼。院外腳步聲雜亂沉重，全是軍膠鞋踩踏黃泥地的聲響。
楚風拉開門栓，破木門朝兩邊散開。幾道刺眼的光柱瞬間打在他的臉上。
他半眯起眼，抬起手背擋在眉骨處。適應了強光，看清了外面的陣仗。
小院被圍了個水泄不通。七八個穿著土布褂子的民兵端著五六半自動步槍，槍刺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外圍還有人舉著火把。
火光跳躍，照亮了站在最前面的宋支書。
「楚風。」宋支書聲音硬梆梆的，「有人實名舉報。說你今天在縣城黑市倒買倒賣，搞投機倒把！」
他手電筒往下壓了壓：「現在大隊要對你進行隔離審查。老實交代，你今天去縣城幹什麼了？」
楚風放下擋光的手，迎著宋支書嚴肅的目光沒退半步。
「宋支書。」楚風吐字清楚，「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他指了指門外漆黑的村道，「我今天確實去了縣城，辦的是正經事。至於舉報我的人……是不是王大麻子手下那幾個二流子？」
宋支書眼皮跳了一下，沒否認。
「誰舉報的，你少管！」宋支書板著臉，語氣更重，「王大麻子平時是個混帳，但他要是舉報屬實，你搞投機倒把，那就是挖集體牆角！是犯罪！讓開！我們要搜查！」
楚風退了半步，側身讓出通道：「搜可以。裡屋別去，我妹妹們膽子小。誰要是驚著她們，別怪我翻臉。」
宋支書冷哼一聲，打了個手勢。四個民兵端著槍，大步跨進堂屋和廚房。
翻箱倒櫃的動靜很快響了起來。
沒過五分鐘，廚房裡傳出一聲驚呼。
「支書！找到了！你快看！」
一個年輕民兵漲紅著臉衝出來，懷裡抱著大半袋富強粉，肩膀上還搭著一條生肉。另一個民兵緊跟其後，抱著幾匹沒裁剪的的確良花布。
火把光亮照在這些東西上。院外圍觀村民整齊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是沒有一點麩皮的富強粉，足有五斤重、肥膘厚實的生肉，還有嶄新平整的花布。在買盒火柴都得要票的年代，一個流放戶突然冒出這麼多精貴物資。這是鐵證。
宋支書的臉瞬間黑成了鍋底。他幾步跨上台階，手指快要戳到楚風鼻尖。
「楚風！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講？！」宋支書氣得胸口大幅度起伏，「天天在村里混日子，工分都掙不夠！你哪來的錢和票買這些精貴東西？！這要不是投機倒把來的黑錢，你能買得起這些？！」
楚風看著暴怒的宋支書，連呼吸都沒亂一下。他反倒往前邁了一步，逼近宋支書，視線平齊，毫不退縮。
「宋支書。」楚風聲音壓得很低，抬手指向院牆角落。
那是剛才王大麻子砸塌的廢棄豬圈。爛泥堆在一起，上面還沾著暗紅血跡。那把豁了口的殺魚刀就扔在泥水裡。
「就在半個時辰前。」楚風一字一頓，「王大麻子帶著人，拿著這把殺魚刀，半夜翻牆進我家。」
他咬著後槽牙，猛地拔高音量，震得周圍火把都晃了一下：「他企圖強搶民女，企圖殺人越貨！那個時候，大隊民兵連在哪？！」
宋支書被震得後退半步。順著楚風的手指，他看到了那堆廢墟、殺魚刀和血跡。
宋支書老臉一紅。他知道王大麻子是什麼貨色，但原則就是原則。他脖梗子一硬，強壓下心虛，板起臉繼續呵斥：「一碼歸一碼！」
他大口喘著粗氣，語氣嚴厲到了極點：「王大麻子夜闖民宅的事，大隊明天自然會查個水落石出！該抓抓，該判判！但這改變不了你投機倒把的事實！你這叫人贓並獲！」
他轉頭對身後的民兵大吼：「來人！把楚風給我綁了！帶回大隊部關禁閉！明天一早直接送縣裡公安局！」
兩個五大三粗的民兵立刻收了槍，抽出麻繩大步朝楚風逼近。
「吱呀——」
裡屋破木門被人猛地撞開。蘇紅葉打頭，身後跟著七個妹妹，眼眶通紅地沖了出來。八個女孩高矮不一，全都張開雙臂，像一堵單薄的人牆死死擋在楚風身前。連個子最矮的童金橘都閉著眼睛，用腦袋頂著一個民兵肚子，兩手亂揮。
武藍心擠在最前面，兩隻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我看你們誰敢動我哥！」
八個妹妹異口同聲。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身體也在發抖，但沒人後退半步。武藍心死死盯著拿麻繩的民兵，發出野獸護食般的低吼：「敢綁我哥，我今天弄死你們！」
夜風吹過。楚風看著擋在身前的這排瘦弱肩膀，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雙手握住蘇紅葉和武藍心的肩膀，用力一撥，將妹妹們全部拉到身後。
高大的身軀重新暴露在民兵和宋支書面前。楚風沒有反抗，迎著宋支書嚴肅的目光和民兵手裡的麻繩，表情徹底放鬆下來。
他嗤笑了一聲，慢條斯理地將右手伸進貼身內兜，指尖觸碰到了一張略帶粗糙質感的紙片。那是今天在供銷社，高主任親手寫下的東西。
「宋支書。」楚風手指夾住紙片邊緣，聲音在嘈雜的夜裡異常清晰，「抓我之前，你最好先看清楚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