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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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初露鋒芒

  聳肩塌腰甩大胯,凌宇在珠市口兒大街上走了能有一支煙的功夫,街面兩側鋪面里招攬客人的夥計,看著凌宇的眼神里全都多了幾分熱絡。

  甭管是哪路買賣,在能在珠市口兒大街上站住腳、扎了根,除了鋪面里貨色齊全、真材實料之外,還有一樣緊要的就是迎門攬客的夥計得有眼力見兒,一眼就能瞧出來誰是腰子裡掖著真金白銀,進門就能做成上好的買賣。

  就像是凌宇走的這兩步道兒,正經就是早年間大清國還在的時候,那些個初入京城的官宦人家、奢豪門第里沒見過世面的二世祖摸樣。仗著兜里有幾個、家裡大人也能聽一耳朵朝會淨鞭,早不知道自己吃的是幾碗乾飯的角色,就是奔著砸錢顯擺這一條道上過癮。

  這路人物,一來也不當真識貨,二來不知求活艱難。哪怕鋪面里是明碼實價做的實在生意,也架不住夥計們把這些就為了顯擺而來的爺哄好了,讓他吊著嗓門喊上一聲——賞!

  都說有錢不賺王八蛋,更何況是賺這不知人間辛苦的王八蛋手裡撒落的閒錢?

  一時之間,各樣鋪面攬客的夥計全都打醒了幾分精神,吆喝聲里都帶了三分膛音,吉祥話里更多了七分熱絡。

  搖晃著腦袋,凌宇一雙眼睛左右掃視著那些個湊到了自個兒跟前攬客的夥計,再瞧瞧各樣商鋪外掛著的門楣招幌,腳底下越走越慢,叫旁人看來,著實是叫這四九城裡的繁華迷亂了雙眼。

  緊隨在凌宇身邊,崔三兒略略落後了半步,垂手低頭亦步亦趨,那架勢也像足了富貴宅門裡伺候小爺的長隨。反倒是兩名身穿官衣的齊德隆與董強,此刻卻是再次落在了兩人身後五六步遠近。雖說兩雙眼睛也還都在盯著凌宇,可臉上神色卻是輕快了不少。

  就方才凌宇在成衣鋪子撂下那句話之後出門,才走了不過百步遠近,幾名臉上都掛著相的男人就已然綴在了凌宇身後。雖說是忌憚有倆穿著官衣的警察傍在凌宇左近,可那些個臉上掛相人物也並不慌亂,一路上甩眉毛、飛眼神,打手勢、乾咳嗽,各樣動靜就沒個消停的時候。

  跟在姚局長身邊幾年,街面上、場面上的一些路數,倆人自然門清。彼此間眼色一遞,早明白是凌宇在成衣鋪子門前吆喝的那句話,逗引來了四九城中城狐社鼠。

  雖說昨天已經見識過了凌宇一些手段,知道凌宇不是尋常人物,可在兩人心裡,到底也存了疑問好奇——都在黑號里蹲了五年,一身能耐手藝到底還存了幾分?

  一念至此,兩人也都慢慢放緩了步伐,心頭頗存了幾分探究之意。

  眼見著兩名警察腳下放緩,街面上盯著凌宇的那些個城狐社鼠自然也能看出其中門道。瞅了個凌宇直眉瞪眼盯著街邊招幌打量的空擋,一名打扮得像是個茶館裡牙記的中年人,悄沒聲地靠到了齊德隆身邊:「齊爺,今兒得空出來走走?」

  掃一眼那牙記摸樣的中年人,齊德隆腳下不停,嘴上卻是低聲應道:「有差事,閒不了。」

  傍在齊德隆身邊一尺遠近,那牙記摸樣的中年人亦步亦趨地跟上了齊德隆的步伐:「是護著前面那位小爺?」

  嘴角一勾,齊德隆微微扭頭看向了身邊跟著的中年人:「瞎打聽什麼?忙你的去!」

  微微一點頭,中年人識趣地轉身走開,徑直邁進了街邊一家南食雜貨鋪面內。不過眨眼的功夫,一名閒漢模樣的青年已經飛快跟了進來,朝著那牙記打扮的中年人一抬下顎:「怎麼說?」

  隨手在櫃檯上捻起一顆蜜棗扔進嘴裡,中年人掃一眼朝著自己笑臉相迎、卻不上前招呼的夥計,方才朝著那閒漢模樣的青年說道:「跟著看景呢.......別鬧太大動靜就成。」

  飛快點頭,閒漢摸樣的青年轉身出門,仰天便是一個響亮的噴嚏。伴隨著噴嚏聲響起,街邊一間當鋪里飛快竄出一名滿臉煙容的乾瘦漢子,抱著一卷髒兮兮的綢料直衝著街心凌宇站立的方向撞了過來,口中兀自大聲叫嚷:「爺這可正經是康熙爺御用的湖綢背面兒,這都瞧不明白價兒,當真是瞎了你那狗眼!」

  嘴上吆喝不休,腳下倒是挪動飛快,話才落音,那滿臉煙容的乾瘦漢子已然湊到了凌宇身邊,擰著脖子朝凌宇身上撞了過去。

  雖說正臉都沒朝著那乾瘦漢子撞來的方向,可凌宇卻像是腦後也長了眼睛一般,身子猛然一側一晃,原本抱在胸前的雙臂稍稍一展,伸手便將那乾瘦漢子懷裡抱著那捲布料取了過來,順勢輕輕一提腳尖,恰好勾在了那乾瘦漢子的腳踝前面。

  眼前一花,原本想要借著跟凌宇碰撞時遮擋自個兒手上動作的布料也不翼而飛,更兼腳下驟然間湧來一股子邪性氣力,乾瘦漢子只覺得身子驟然發飄,直愣愣一頭拍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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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慘叫聲中,乾瘦漢子捂著被街邊青石台階磕出了鮮血的嘴唇,翻滾著佝僂成了蝦米摸樣。而像是站在原地、只晃了一下身板的凌宇,卻是手裡抖摟著那捲髒兮兮的布料,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了隔著自己足有十來步遠近的齊德隆與董強。

  叫凌宇眼睛一掃,齊德隆莫名覺得心頭一慌。董強更是腳下加緊,朝著凌宇直撞了過去,口中兀自大聲吆喝道:「閒人閃開!」

  幾乎是在董強吆喝出聲的瞬間,一名半老男人已然從街邊行人之中鑽了出來,一迭聲叫嚷著朝那捂著嘴疼得滿地打滾的乾瘦男人撲了過去:「這是怎麼了這是?二他爸爸,您這是怎麼了.......」

  眼瞅著那半老男人扎煞著雙手要從自己身側經過,一隻髒不拉幾的巴掌眼看就要掃過凌宇腰前肚腹,凌宇卻依舊是不閃不避,反倒是猛然一個大轉身,剛好跟悄沒聲湊到了自己身邊一個半大孩子看了個對眼!

  大眼瞪小眼之下,兩根手指都已經朝著凌宇腰後伸了出來的半大孩子眼珠一轉,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哭起來:「爸爸誒......您這是怎麼了呀.......您可千萬不能出事兒呀......一家老小十八口,可都指著您活命吶......」

  哭嚎幾聲,那半大孩子身子朝前一撲,直朝著凌宇腿上抱了過去:「不能走!就是你撞的我爸爸!」

  任由那半大孩子抱住了自己大腿,凌宇斜眼看了看早退到了一旁的崔三兒,從鼻子裡擰出了一聲喝罵:「誰他娘家裡要有你這麼個碎催,那可真是祖上積了大德——還不過來把他拽開?!」

  也都沒等崔三兒有任何動作,街邊逐漸圍攏看熱鬧的人群中已然鑽出來個頭髮都已經花白的婦人,湊到凌宇身邊拽起了那半大孩子的胳膊,順勢朝著凌宇身上貼了過去:「小啊.....有話好好說,先把手撒開。這小爺一看就是體面人家出來的,肯定講理......」

  纏抱拉扯之中,董強已然衝到了凌宇身邊,橫著眉毛朝兀自在地上捂著嘴哀嚎的乾瘦子低聲吼道:「出門沒帶眼仁?」

  捂著鮮血狂噴的嘴巴,滿臉煙容的乾瘦漢子支支吾吾說不出個囫圇話,站在一旁的半老男人卻是把左手一抬,食指、中指、無名指纏在一起在董強眼前微微一晃,口中低聲咕噥道:「老灶台上一口鍋,眾人拾柴火焰高!」

  嗤笑一聲,董強扭頭看向了那半老男人,依舊壓低了嗓門吼道:「裝他娘的什麼大瓣兒蒜?!老灶台上要有你們幾個碎催的字號,怕是就離老灶台抽柴砸鍋的日子口兒不遠了!趕緊給我滾!」

  叫董強一口叫破自己和身邊諸人不過是仗著榮門老灶台的名頭行竊,半老男人頓時塌了腰子,咕噥著伸手攙扶起了那捂著嘴來回打滾的乾瘦漢子:「得——您是爺,您說了算!」

  眼見半老男人已然攙扶起了乾瘦漢子,抱著凌宇大腿的半大孩子立時鬆開了胳膊。而那頭髮都花白了的婦人也趕緊退了開來,扭頭朝著人群中鑽了過去。

  嘿嘿一樂,凌宇看著在董強呵斥之下正打算灰溜溜走人的幾名男女老少,驀地開口吆喝起來:「這就走啦?折騰半天,一個大子兒都沒摸著,走空失穴倒霉三年,這茬兒都不顧啦?」

  猛一回頭,攙扶著乾瘦漢子的半老男人眯起一雙眼睛看向了凌宇,從牙縫裡狠狠擠出一句話:「這位小爺,光棍兒打九九不打加一.......」

  冷笑一聲,凌宇大步走到哪半老男人面前,一把薅住那半老男人衣領,抬手一巴掌狠狠朝著半老男人臉上抽了過去:「你他娘的也算是個光棍?!」

  脆亮的巴掌聲中,半老男人慘叫一聲,臉上頓時多了一根兩寸長短、一頭還帶著開刃尖鉤的細小鐵條。也都沒等那半老男人回過神來,凌宇胳膊順勢再掄,反手又是一巴掌打了過去:「老子今兒還非得打你個加一.......」

  再次響起的脆響巴掌聲與慘叫聲中,一塊只有拇指肚兒大小的鋒利刀片,已然嵌到了那半老男人另一張臉上。


  接連叫凌宇在腦袋上砸進去三樣金鐵物件,半老男人的慘叫聲頓時變成了野獸般的哀嚎。也都不看那疼得跪在地上抱著腦袋瑟瑟發抖的半老男人,凌宇手指微微一晃,一枚邊緣磨得鋒利異常的鋥亮鵝毛錢,已然耍得寒光四射。

  環顧著周遭人群,更是緊緊盯了齊德隆與董強一眼,凌宇揚聲朝著人群中叫道:「再不出來,我手裡拿的可就是他的陰司買路錢了!」

  話音落處,方才與齊德隆搭話的那牙記打扮的中年人飛快越眾而出,朝著凌宇一拱到地:「爺,咱們這群在街面上討飯吃的苦哈哈沒長眼,多有得罪,還求您大人大量,多多包涵,咱們......且借一步說話?」

  掃一眼那牙記打扮的中年人,凌宇手指輕輕一彈,那枚邊緣磨得鋒利異常的鵝毛錢飛射而出,正釘在那已然要隱入人群的婦人後頸上:「有借三分利,這利錢我可就先收了!」

  暗啞的慘叫聲中,凌宇轉頭看了看街邊一座二層茶樓,抬腳朝著茶樓走去。而早在茶樓門口瞧夠了熱鬧的迎門夥計,在朝著那牙記模樣的中年人看過一眼後,頓時殷勤引領著凌宇朝著鋪面內走去:「爺,您腳下高升——樓上雅間兒貴客到,好生伺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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