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玉蘭看完妹妹的作文，半天沒說話
「我姐就是逃婚出來的。」
「我也是她帶出來的。」
玉梅說完以後，圍在旁邊的幾個同學反而安靜了。
最先問她的女生愣了幾秒，小聲說道：「你姐膽子真大。」
另一個男生卻忍不住問：「訂婚了還能跑？男方家沒去找你們？」
「找過。」
玉梅把書重新打開，「但我姐沒回去。」
她沒有繼續解釋。上課鈴很快響了，圍著的人各自回到座位，但這件事沒有就這麼過去。
接下來兩天，還是有人來問。
有人只是好奇，也有人覺得玉蘭做得太絕。一個從農村考進來的女生甚至說，自己村里也有姑娘不願意嫁，可最後還是聽了家裡的。
「你姐就不怕別人說她？」
玉梅聽完，只回了一句：「那也不能因為怕，就嫁給自己不想嫁的人。」
她沒有和同學爭下去。
周五放學，周老師把她留下，告訴她文章已經正式寄去省里。
「結果沒那麼快，別天天惦記，該複習還是複習。」
玉梅點了點頭，卻沒有馬上走，而是問：「周老師，我能不能把最後那一版抄一份？」
「想留著？」
「想給我姐看看。」
周老師聽完後，把稿子遞給了她。
那天晚上，玉蘭回來得比平時晚。
百貨商店又送來十幾件要修改的衣服，她一直忙到天黑才關店。回家以後連飯都沒吃幾口，就發現玉梅一直盯著她。
「怎麼了？」
「姐，你有空嗎？」
「有啊。」
玉梅從書包里拿出幾張作文紙。
「我那篇作文送去參賽了，這是最後改好的。你看看。」
玉蘭接過來，原本還笑著。看到第一行以後，她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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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五歲那年，姐姐十九歲，她帶著我逃出了村子。」
玉蘭坐在桌邊，一頁一頁往下看。
屋裡很安靜，巧雲見她看得認真，拉著小燕去了另一邊，沒有打擾姐妹倆。
玉蘭看到汽車站那一段時，忽然停住了。
「我真說過我不餓？」
玉梅坐在她對面：「說過。」
「我都忘了。」
「我沒忘。」
玉蘭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作文里有很多事情，她自己已經記不清了，玉梅卻記得。
她記得那天晚上汽車站的長椅很硬，記得姐姐一晚上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要先摸摸裝錢的小布包。
她還記得找飯館工作那天，玉蘭問了好幾家都不要人。
最後趙桂芬願意留下她洗碗，玉蘭從後廚出來的時候，偷偷在圍裙上擦了好幾遍手，才告訴妹妹：「有活了。」
玉蘭看到這裡，抬頭問：「這個你也記得？」
「記得。」
「那時候你才十五。」
「十五又不是五歲。」
玉蘭笑了一下，眼睛卻有些發紅。
她又低頭看最後一頁。
整篇作文沒有寫後來掙了多少錢，也沒有寫裁縫店越開越大，最後停在姐妹倆剛剛把日子安頓下來的時候。
最下面只有那一句——
「姐姐十九歲那年，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路，她只是先帶著我走了。」
玉蘭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玉梅等得有些不安。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寫？」
「沒有。」
玉蘭把作文放下。
「我就是沒想到，你記得這麼多。」
玉蘭十九歲離開村子的時候，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以後。
她甚至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在省城待滿一個月。只知道那門婚事不能結，也知道妹妹如果繼續留在家裡，說不定過幾年又會走自己的老路。
所以她帶著玉梅走了。
「你們學校同學知道了嗎？」
「知道一點。」
「有人說你？」
「有人問。」
玉蘭皺眉：「問什麼？」
玉梅把這兩天學校里的事情說了。
有人問姐姐為什麼跑，有人問男方有沒有找過來，也有人覺得訂了婚再逃不好。
玉蘭聽完，反倒笑了。
「就這些？」
「嗯。」
「那讓他們說吧。」
她把作文重新遞給妹妹，「你既然寫了，就別怕人問。」
幾天以後，徵文的事情漸漸淡了下去。玉梅重新忙著上課和考試，玉蘭也沒再問。
直到一個多月後，周老師突然在午休時跑進教室。
「孫玉梅，出來一下。」
玉梅還以為自己哪道題出了問題，跟著去了辦公室。剛進去，她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張通知。
周老師臉上壓不住笑。
「你的作文得獎了。」
玉梅愣在門口。
「真的？」
「二等獎。」
周老師把通知遞給她，「不光得獎，省學生報還準備把你的文章登出來。編輯那邊來信問了學校，說內容是不是真實經歷。」
玉梅接過通知，手心一下出了汗。
得獎已經夠意外了，登報卻是另一回事。
「什麼時候登？」
「下個月。」
周老師笑道，「到時候學校應該能收到樣報。」
消息當天就在班裡傳開了。
之前問過她逃婚事情的幾個同學，這次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真要登報？」
「嗯。」
「全省都能看到？」
玉梅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看到，只能搖頭。
放學以後，她一路跑回裁縫店。
玉蘭正在給一個女人改褲腰，妹妹跑得滿臉通紅，她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姐！」
「怎麼了？」
「我的作文得獎了。」
店裡的何小芳和馮秀蘭都抬起頭。
玉蘭手裡的針停住：「真的？」
「二等獎。」
玉梅喘了兩口氣，又補了一句：「還要登報。」
玉蘭這次徹底愣住。
何小芳先笑了：「玉蘭姐，你妹妹都要上報紙了！」
幾個客人也跟著問寫的什麼，玉梅看了姐姐一眼。
玉蘭沒躲，直接跟店裡的客人說道：「寫我以前逃婚，帶她來省城。」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客人聽完，驚訝地看向她。
「你還是逃婚來的？」
「是啊。」
玉蘭低頭繼續縫褲腰，語氣很平常。
「都兩年前的事了。」
半個月後，省學生報寄到了學校。周老師拿到報紙以後，親自送了一份到班裡。
玉梅在第二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孫玉梅。
下面就是那篇她改了三遍的文章。
同學一下圍了上來。有人從頭看到尾，有人直接去找「逃婚」那一段，還有人指著最後一句念出了聲。
玉梅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報紙小心折好，放進書包。
當天晚上，她把報紙帶回家鋪在飯桌上。
巧雲抱著小燕湊過來看，大強不在，海生正好過來送東西，也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玉蘭最後才拿起來。
她沒有看文章，那篇作文她早就看過了。
她只是盯著妹妹名字上面的鉛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報紙重新折好。
「別弄髒了。」
玉梅笑道：「學校還有。」
「學校的是學校的。」玉蘭把這一份放到柜子最高一層，「這張留家裡。」
玉梅卻想起另一件事。
「姐，我想再買一份。」
「幹什麼？」
「寄回村里。」
屋裡一下安靜了。
巧雲最先反應過來，看向玉蘭。
當年玉蘭逃婚以後，村里為了這件事鬧了很久。要是這張報紙寄回去，村里人一定會知道。
玉蘭只想了幾秒。
「寄。」
玉梅問：「真寄？」
「你文章都登出來了，還藏什麼？」
第二天，玉梅去學校又買了一份報紙。收件人那一行，她一筆一畫寫下孫有福的名字。
幾天以後，那張印著「姐姐十九歲那年，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路」的報紙，第一次回到了姐妹倆當年逃出來的村子。
「我也是她帶出來的。」
玉梅說完以後，圍在旁邊的幾個同學反而安靜了。
最先問她的女生愣了幾秒，小聲說道：「你姐膽子真大。」
另一個男生卻忍不住問：「訂婚了還能跑？男方家沒去找你們？」
「找過。」
玉梅把書重新打開，「但我姐沒回去。」
她沒有繼續解釋。上課鈴很快響了，圍著的人各自回到座位，但這件事沒有就這麼過去。
接下來兩天，還是有人來問。
有人只是好奇，也有人覺得玉蘭做得太絕。一個從農村考進來的女生甚至說，自己村里也有姑娘不願意嫁，可最後還是聽了家裡的。
「你姐就不怕別人說她？」
玉梅聽完，只回了一句：「那也不能因為怕，就嫁給自己不想嫁的人。」
她沒有和同學爭下去。
周五放學，周老師把她留下，告訴她文章已經正式寄去省里。
「結果沒那麼快，別天天惦記，該複習還是複習。」
玉梅點了點頭，卻沒有馬上走，而是問：「周老師，我能不能把最後那一版抄一份？」
「想留著？」
「想給我姐看看。」
周老師聽完後，把稿子遞給了她。
那天晚上，玉蘭回來得比平時晚。
百貨商店又送來十幾件要修改的衣服，她一直忙到天黑才關店。回家以後連飯都沒吃幾口，就發現玉梅一直盯著她。
「怎麼了？」
「姐，你有空嗎？」
「有啊。」
玉梅從書包里拿出幾張作文紙。
「我那篇作文送去參賽了，這是最後改好的。你看看。」
玉蘭接過來，原本還笑著。看到第一行以後，她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我十五歲那年，姐姐十九歲，她帶著我逃出了村子。」
玉蘭坐在桌邊，一頁一頁往下看。
屋裡很安靜，巧雲見她看得認真，拉著小燕去了另一邊，沒有打擾姐妹倆。
玉蘭看到汽車站那一段時，忽然停住了。
「我真說過我不餓？」
玉梅坐在她對面：「說過。」
「我都忘了。」
「我沒忘。」
玉蘭低下頭，繼續往下看。
作文里有很多事情，她自己已經記不清了，玉梅卻記得。
她記得那天晚上汽車站的長椅很硬，記得姐姐一晚上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要先摸摸裝錢的小布包。
她還記得找飯館工作那天，玉蘭問了好幾家都不要人。
最後趙桂芬願意留下她洗碗，玉蘭從後廚出來的時候，偷偷在圍裙上擦了好幾遍手，才告訴妹妹：「有活了。」
玉蘭看到這裡，抬頭問：「這個你也記得？」
「記得。」
「那時候你才十五。」
「十五又不是五歲。」
玉蘭笑了一下，眼睛卻有些發紅。
她又低頭看最後一頁。
整篇作文沒有寫後來掙了多少錢，也沒有寫裁縫店越開越大，最後停在姐妹倆剛剛把日子安頓下來的時候。
最下面只有那一句——
「姐姐十九歲那年，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路，她只是先帶著我走了。」
玉蘭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玉梅等得有些不安。
「姐，你是不是覺得我不該寫？」
「沒有。」
玉蘭把作文放下。
「我就是沒想到，你記得這麼多。」
玉蘭十九歲離開村子的時候，腦子裡根本沒有什麼以後。
她甚至沒想過，自己能不能在省城待滿一個月。只知道那門婚事不能結，也知道妹妹如果繼續留在家裡，說不定過幾年又會走自己的老路。
所以她帶著玉梅走了。
「你們學校同學知道了嗎？」
「知道一點。」
「有人說你？」
「有人問。」
玉蘭皺眉：「問什麼？」
玉梅把這兩天學校里的事情說了。
有人問姐姐為什麼跑，有人問男方有沒有找過來，也有人覺得訂了婚再逃不好。
玉蘭聽完，反倒笑了。
「就這些？」
「嗯。」
「那讓他們說吧。」
她把作文重新遞給妹妹，「你既然寫了，就別怕人問。」
幾天以後，徵文的事情漸漸淡了下去。玉梅重新忙著上課和考試，玉蘭也沒再問。
直到一個多月後，周老師突然在午休時跑進教室。
「孫玉梅，出來一下。」
玉梅還以為自己哪道題出了問題，跟著去了辦公室。剛進去，她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張通知。
周老師臉上壓不住笑。
「你的作文得獎了。」
玉梅愣在門口。
「真的？」
「二等獎。」
周老師把通知遞給她，「不光得獎，省學生報還準備把你的文章登出來。編輯那邊來信問了學校，說內容是不是真實經歷。」
玉梅接過通知，手心一下出了汗。
得獎已經夠意外了，登報卻是另一回事。
「什麼時候登？」
「下個月。」
周老師笑道，「到時候學校應該能收到樣報。」
消息當天就在班裡傳開了。
之前問過她逃婚事情的幾個同學，這次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真要登報？」
「嗯。」
「全省都能看到？」
玉梅也不知道能有多少人看到，只能搖頭。
放學以後，她一路跑回裁縫店。
玉蘭正在給一個女人改褲腰，妹妹跑得滿臉通紅，她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姐！」
「怎麼了？」
「我的作文得獎了。」
店裡的何小芳和馮秀蘭都抬起頭。
玉蘭手裡的針停住：「真的？」
「二等獎。」
玉梅喘了兩口氣，又補了一句：「還要登報。」
玉蘭這次徹底愣住。
何小芳先笑了：「玉蘭姐，你妹妹都要上報紙了！」
幾個客人也跟著問寫的什麼，玉梅看了姐姐一眼。
玉蘭沒躲，直接跟店裡的客人說道：「寫我以前逃婚，帶她來省城。」
一個年紀稍大的女客人聽完，驚訝地看向她。
「你還是逃婚來的？」
「是啊。」
玉蘭低頭繼續縫褲腰，語氣很平常。
「都兩年前的事了。」
半個月後，省學生報寄到了學校。周老師拿到報紙以後，親自送了一份到班裡。
玉梅在第二版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孫玉梅。
下面就是那篇她改了三遍的文章。
同學一下圍了上來。有人從頭看到尾，有人直接去找「逃婚」那一段，還有人指著最後一句念出了聲。
玉梅把屬於自己的那份報紙小心折好，放進書包。
當天晚上，她把報紙帶回家鋪在飯桌上。
巧雲抱著小燕湊過來看，大強不在，海生正好過來送東西，也站在旁邊看了半天。
玉蘭最後才拿起來。
她沒有看文章，那篇作文她早就看過了。
她只是盯著妹妹名字上面的鉛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報紙重新折好。
「別弄髒了。」
玉梅笑道：「學校還有。」
「學校的是學校的。」玉蘭把這一份放到柜子最高一層，「這張留家裡。」
玉梅卻想起另一件事。
「姐，我想再買一份。」
「幹什麼？」
「寄回村里。」
屋裡一下安靜了。
巧雲最先反應過來，看向玉蘭。
當年玉蘭逃婚以後，村里為了這件事鬧了很久。要是這張報紙寄回去，村里人一定會知道。
玉蘭只想了幾秒。
「寄。」
玉梅問：「真寄？」
「你文章都登出來了，還藏什麼？」
第二天，玉梅去學校又買了一份報紙。收件人那一行，她一筆一畫寫下孫有福的名字。
幾天以後，那張印著「姐姐十九歲那年，也不知道前面有沒有路」的報紙，第一次回到了姐妹倆當年逃出來的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