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那篇寫逃婚的文章，傳回了孫家村
報紙寄到孫家村那天，孫有福正蹲在院子裡修鋤頭柄。
郵遞員騎著自行車停在門口，喊了兩聲他的名字。
「孫有福，有你的東西，省城寄來的！」
孫有福放下鋤頭走出去，看見信封上的字，一眼就認出是玉梅寫的。
「這丫頭，寫信就寫信，弄這麼大個信封幹啥。」
他嘴上念叨著，回屋拿剪刀拆開。裡面沒有家書，只有一張折起來的報紙。
孫母正在灶房擇菜，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
「玉梅寄的啥？」
「不知道。」
孫有福把報紙展開，先找了半天，終於在第二版看見三個熟悉的字。
孫玉梅。
「還真是咱玉梅！」孫母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湊到旁邊。
兩個人識字都不算多，只能慢慢往下看。文章前面還沒看完，孫有福臉色就變了。
「她咋把這個寫上去了？」
「寫啥了？」
「玉蘭逃婚！」
孫有福把報紙拍在桌上。
孫母也愣了，當年那場婚事鬧得有多難看，兩個人到現在都記得。
男方家來要說法，媒婆三天兩頭上門，村里更是什麼話都有。後來玉蘭在省城站穩腳跟，事情才慢慢沒人提。
誰能想到玉梅不但重新寫了出來，還登到了報紙上。
「這孩子膽子咋這麼大！」
孫有福氣得在屋裡走了兩圈。
「家裡的事，寫給這麼多人看幹什麼？嫌當年還不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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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母沒有接話。
她拿起報紙，費勁地繼續往下認。
看到兩個姑娘帶著四十多塊錢進省城時，她忽然問：「這裡是不是寫她倆沒錢住店？」
孫有福沒好氣地說：「你還看這個幹啥？」
「你念給我聽聽。」
「我不念。」
孫母自己拿著報紙去了隔壁。
隔壁孫二叔念過幾年書，字認得比他們多。沒過多久，院子外面就有人知道了。
當天傍晚，半個村子都在傳。
「有福家玉梅上報紙了！」
「寫的啥？」
「就寫玉蘭當年逃婚，帶著妹妹去省城。」
「這種事還能上報紙？」
有人專門跑到孫家來看。
孫有福越聽臉越黑，乾脆把院門關上。
可第二天早上，他去村口買鹽，還是有人攔住了他。
「有福，你家玉梅可以啊，文章都登省里的報紙了。」
說話的是村裡的老趙。
孫有福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婦女先笑道：「文章寫得好是好，就是咋把逃婚都寫了？換我家姑娘，我可不讓她往外說。」
另一個女人卻不贊同。
「有啥不能說的？玉蘭要是不跑，現在能在省城開裁縫店？」
「訂了婚就跑，總歸不好聽。」
「那門親事她自己又不願意。」
幾個人當著孫有福的面就爭了起來。
孫有福拿了鹽，黑著臉回家，一句話都沒插。
中午，村小學的陳老師卻找上門來。
孫有福還以為又有人來看熱鬧，連門都不太想開。
陳老師進門便問：「聽說玉梅的文章登報了？報紙還在不在？」
「在。」
「借我看看。」
孫有福皺眉：「這有啥好看的。」
「學生寫的文章能登省里的報紙，咱們村多少年也沒出過一個。」
陳老師說得理所當然，「我拿去給高年級學生讀讀。」
這句話讓孫有福沒法拒絕，他回屋把報紙拿出來。
陳老師站在院子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他忽然說道：「玉梅這文章寫得挺好。」
孫有福忍不住問：「把家裡這些事寫出去也叫好？」
陳老師抬頭看他。
「她又沒罵你。」
孫有福一下說不出話。
「這篇寫的主要是她姐姐，也寫她自己。兩個姑娘怎麼從村里出去，怎麼在省城活下來。」
陳老師把報紙折好，「你光盯著逃婚兩個字幹什麼？」
「那還不夠丟人？」
「丟不丟人我不知道。」
陳老師笑了一下，「我只知道玉梅要是一直留在村里，未必能寫出這篇東西。」
他說完便拿著報紙走了。
下午放學前，村小學幾個年級真的一起讀了那篇文章。
報紙只有一份，陳老師乾脆把文章念給學生聽，這件事當天就傳到了家長們的耳朵里。
晚上，孫有福去井邊打水，碰見一個平時關係不錯的村民。
對方一看見他就笑。
「你還拉著臉幹啥？」
「我拉啥臉了？」
「玉梅上報紙，你還不高興？」
孫有福提起水桶：「寫點別的我高興。」
那人聽完笑得更厲害。
「你家還有啥比這事更能寫？玉蘭一個姑娘跑省城開了店，玉梅又考到年級前頭。要是當年沒走，現在倆人啥樣誰知道。」
孫有福沒吭聲。
對方又說道：「我家那小子今天回來還跟我說，以後也要去省城念書。就因為老師念了玉梅那篇文章。」
孫有福提著水回去，一路都沒有說話。
家裡吃晚飯時，孫母又把今天聽來的話說了一遍。
「東頭桂枝還問我，玉梅以後是不是要考外省。」
孫有福夾了一筷子菜。
「她嘴咋那麼碎？」
「人家就是問問。」孫母看了他一眼，「我覺得玉梅也沒寫錯。」
「你也向著她？」
「不是向著誰。」
孫母聲音不大，「當年咱們確實想讓玉蘭嫁，她也確實不願意。後來她帶著玉梅跑了，這不都是真的？」
孫有福把筷子放下。
「真的就非得寫？」
孫母沒再和他爭。
晚上躺下以後，孫有福卻一直沒睡著。報紙被陳老師拿走了，桌上只剩下那個從省城寄回來的大信封。
他盯著信封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村小學。陳老師剛到學校，看見他還有些意外。
「這麼早？」
「報紙看完沒有？」
「看完了。」
陳老師從辦公室拿出來遞給他。
報紙已經被翻得有些皺，第二版甚至留下了摺痕。
孫有福接過來，目光落在玉梅的名字上。
「她這個比賽，得獎沒有？」
「聽說是二等獎。」
「二等獎算好不？」
陳老師笑了。
「省里的比賽，你說好不好？」
孫有福沒有再問，他拿著報紙回了家。
到了下午，他突然翻出一個舊布包，開始往裡面裝衣服。
孫母看見以後愣住了。
「你幹啥？」
「去趟省城。」
「好端端的去省城幹啥？」
孫有福把那張報紙折好，也塞進布包。
「我去問問玉梅。」
孫母一聽就急了：「你別去了就罵孩子！文章都登出來了，你罵她還能收回來？」
「誰說我要罵她？」
孫有福拉上布包。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一趟到底要幹什麼。
只是這幾天，村里每個人都在談那篇文章，有人覺得丟人，有人覺得光彩，連小學老師都拿去念給學生聽。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他願不願意讓家裡的事上報紙。
第二天早上，孫有福帶著那張已經被全村翻皺的報紙，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車。
郵遞員騎著自行車停在門口，喊了兩聲他的名字。
「孫有福，有你的東西，省城寄來的！」
孫有福放下鋤頭走出去，看見信封上的字，一眼就認出是玉梅寫的。
「這丫頭，寫信就寫信，弄這麼大個信封幹啥。」
他嘴上念叨著，回屋拿剪刀拆開。裡面沒有家書，只有一張折起來的報紙。
孫母正在灶房擇菜，聽見動靜也走了出來。
「玉梅寄的啥？」
「不知道。」
孫有福把報紙展開，先找了半天，終於在第二版看見三個熟悉的字。
孫玉梅。
「還真是咱玉梅！」孫母趕緊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湊到旁邊。
兩個人識字都不算多，只能慢慢往下看。文章前面還沒看完，孫有福臉色就變了。
「她咋把這個寫上去了？」
「寫啥了？」
「玉蘭逃婚！」
孫有福把報紙拍在桌上。
孫母也愣了，當年那場婚事鬧得有多難看，兩個人到現在都記得。
男方家來要說法，媒婆三天兩頭上門，村里更是什麼話都有。後來玉蘭在省城站穩腳跟，事情才慢慢沒人提。
誰能想到玉梅不但重新寫了出來，還登到了報紙上。
「這孩子膽子咋這麼大！」
孫有福氣得在屋裡走了兩圈。
「家裡的事，寫給這麼多人看幹什麼？嫌當年還不夠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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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母沒有接話。
她拿起報紙，費勁地繼續往下認。
看到兩個姑娘帶著四十多塊錢進省城時，她忽然問：「這裡是不是寫她倆沒錢住店？」
孫有福沒好氣地說：「你還看這個幹啥？」
「你念給我聽聽。」
「我不念。」
孫母自己拿著報紙去了隔壁。
隔壁孫二叔念過幾年書，字認得比他們多。沒過多久，院子外面就有人知道了。
當天傍晚，半個村子都在傳。
「有福家玉梅上報紙了！」
「寫的啥？」
「就寫玉蘭當年逃婚，帶著妹妹去省城。」
「這種事還能上報紙？」
有人專門跑到孫家來看。
孫有福越聽臉越黑，乾脆把院門關上。
可第二天早上，他去村口買鹽，還是有人攔住了他。
「有福，你家玉梅可以啊，文章都登省里的報紙了。」
說話的是村裡的老趙。
孫有福還沒開口，旁邊一個婦女先笑道：「文章寫得好是好，就是咋把逃婚都寫了？換我家姑娘，我可不讓她往外說。」
另一個女人卻不贊同。
「有啥不能說的？玉蘭要是不跑，現在能在省城開裁縫店？」
「訂了婚就跑，總歸不好聽。」
「那門親事她自己又不願意。」
幾個人當著孫有福的面就爭了起來。
孫有福拿了鹽，黑著臉回家，一句話都沒插。
中午，村小學的陳老師卻找上門來。
孫有福還以為又有人來看熱鬧，連門都不太想開。
陳老師進門便問：「聽說玉梅的文章登報了？報紙還在不在？」
「在。」
「借我看看。」
孫有福皺眉：「這有啥好看的。」
「學生寫的文章能登省里的報紙，咱們村多少年也沒出過一個。」
陳老師說得理所當然，「我拿去給高年級學生讀讀。」
這句話讓孫有福沒法拒絕，他回屋把報紙拿出來。
陳老師站在院子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他忽然說道：「玉梅這文章寫得挺好。」
孫有福忍不住問：「把家裡這些事寫出去也叫好？」
陳老師抬頭看他。
「她又沒罵你。」
孫有福一下說不出話。
「這篇寫的主要是她姐姐，也寫她自己。兩個姑娘怎麼從村里出去，怎麼在省城活下來。」
陳老師把報紙折好，「你光盯著逃婚兩個字幹什麼？」
「那還不夠丟人？」
「丟不丟人我不知道。」
陳老師笑了一下，「我只知道玉梅要是一直留在村里，未必能寫出這篇東西。」
他說完便拿著報紙走了。
下午放學前，村小學幾個年級真的一起讀了那篇文章。
報紙只有一份，陳老師乾脆把文章念給學生聽，這件事當天就傳到了家長們的耳朵里。
晚上，孫有福去井邊打水，碰見一個平時關係不錯的村民。
對方一看見他就笑。
「你還拉著臉幹啥？」
「我拉啥臉了？」
「玉梅上報紙，你還不高興？」
孫有福提起水桶：「寫點別的我高興。」
那人聽完笑得更厲害。
「你家還有啥比這事更能寫？玉蘭一個姑娘跑省城開了店，玉梅又考到年級前頭。要是當年沒走，現在倆人啥樣誰知道。」
孫有福沒吭聲。
對方又說道：「我家那小子今天回來還跟我說，以後也要去省城念書。就因為老師念了玉梅那篇文章。」
孫有福提著水回去，一路都沒有說話。
家裡吃晚飯時，孫母又把今天聽來的話說了一遍。
「東頭桂枝還問我，玉梅以後是不是要考外省。」
孫有福夾了一筷子菜。
「她嘴咋那麼碎？」
「人家就是問問。」孫母看了他一眼，「我覺得玉梅也沒寫錯。」
「你也向著她？」
「不是向著誰。」
孫母聲音不大，「當年咱們確實想讓玉蘭嫁，她也確實不願意。後來她帶著玉梅跑了，這不都是真的？」
孫有福把筷子放下。
「真的就非得寫？」
孫母沒再和他爭。
晚上躺下以後，孫有福卻一直沒睡著。報紙被陳老師拿走了，桌上只剩下那個從省城寄回來的大信封。
他盯著信封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村小學。陳老師剛到學校，看見他還有些意外。
「這麼早？」
「報紙看完沒有？」
「看完了。」
陳老師從辦公室拿出來遞給他。
報紙已經被翻得有些皺，第二版甚至留下了摺痕。
孫有福接過來，目光落在玉梅的名字上。
「她這個比賽，得獎沒有？」
「聽說是二等獎。」
「二等獎算好不？」
陳老師笑了。
「省里的比賽，你說好不好？」
孫有福沒有再問，他拿著報紙回了家。
到了下午，他突然翻出一個舊布包，開始往裡面裝衣服。
孫母看見以後愣住了。
「你幹啥？」
「去趟省城。」
「好端端的去省城幹啥？」
孫有福把那張報紙折好，也塞進布包。
「我去問問玉梅。」
孫母一聽就急了：「你別去了就罵孩子！文章都登出來了，你罵她還能收回來？」
「誰說我要罵她？」
孫有福拉上布包。
他自己也說不清這一趟到底要幹什麼。
只是這幾天，村里每個人都在談那篇文章，有人覺得丟人，有人覺得光彩，連小學老師都拿去念給學生聽。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他願不願意讓家裡的事上報紙。
第二天早上，孫有福帶著那張已經被全村翻皺的報紙，坐上了去省城的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