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簽字那天，巧雲的手一直在抖
劉巧雲真正接店那天，天剛亮就醒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見身邊小燕均勻的呼吸聲，怎麼也睡不著，索性起身把藏錢的布包拿了出來。
裡面一共二百二十三塊六毛。
今天要拿出去二百塊。
剩下二十三塊六，就是她接店以後手裡全部能動的錢。
巧雲把錢數了三遍，才重新包好。玉蘭起來做早飯時，看見她已經穿戴整齊，忍不住問：「這麼早就去？」
「睡不著。」
巧雲笑了一下，「今天得把東西都點清楚。」
玉蘭沒有多說，只提醒她：「別因為馬老闆對你好，就不好意思算。親兄弟還明算帳呢，什麼貨留下，什麼東西歸你，都得寫清楚。」
巧雲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大強這幾天還沒有回村，也跟著她一起去了副食品店。
他們到的時候，馬老闆已經開了門，房東和兩個作見證的熟人也到了。
櫃檯上放著幾張紙。
巧雲一看見那些紙，心就跳得厲害。
馬老闆卻和平時一樣，把帳本拿出來：「先點貨。點完了再簽，省得以後說不清。」
留下來的東西前幾天已經大致算過，可今天是真正交接，誰也沒有馬虎。
白糖十二袋，紅糖七袋，鹽十幾包，肥皂一摞摞重新數。醬油、醋、火柴、洗衣粉，還有櫃檯下面那些針線和小東西，也全部按照進價重新核了一遍。
巧雲拿著本子跟在旁邊，一樣一樣記。數到汽水的時候，她發現不對。
「這裡寫的是兩箱半，怎麼只有兩箱？」
馬老闆低頭看了一眼。
「昨天賣了半箱，錢還在我昨天的帳里。」
他說著拿筆把數字劃掉，重新算價錢。
旁邊作見證的人笑道：「巧雲現在是真會看帳了，少半箱都跑不了。」
巧雲有些不好意思，卻沒有像以前一樣說自己只是跟著學。
因為今天可不一樣，少一箱貨，以後少的就是她自己的錢。
從早上一直忙到快中午，店裡的貨終於全部清點完。
接著是兩個木貨架、一節玻璃櫃檯、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後面裝雜物的幾個木箱。
這些東西都舊了，卻一樣也少不了。
最後重新算出來，比之前的二百九十八塊又少了一塊多。
二百九十六塊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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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雲看著這個數字，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馬老闆沒有因為已經談好了，就含糊著收她二百九十八。
該少多少，就是多少。
「還是按說好的，你今天先給二百。」
馬老闆說道，「剩下九十六塊八，寫欠條。三個月以後開始還，半年內還清。」
巧雲把布包拿出來。
她一張一張往外數錢。十塊、五塊、兩塊，還有不少一塊的。
這些錢裡面，有她在食品廠幹活攢下來的，也有後來在副食品店一個月一個月留下來的，還有大強這次帶來的八十六塊。
以前每多攢十塊，她都會高興很久，今天卻一下拿出去二百。
數到最後幾張時，她的手已經有些抖了。
大強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催她。
二百塊全部數完，馬老闆也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數了一遍。
「沒錯。」
接下來就是欠條。
馬老闆把欠多少錢、什麼時候開始還、最遲什麼時候還清，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巧雲認字已經比以前多了，可還是讓馬老闆把每一行都念給她聽。
聽到最後，她才拿起筆。
「在這裡簽？」
「對。」
巧雲低下頭，慢慢寫自己的名字。
劉巧雲。
第一個字還算穩，寫到後面兩個字的時候，手抖得越來越明顯，「雲」字最後一筆甚至歪了出去。
她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兩秒。
九十六塊八，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欠這麼多錢，但也是她第一次為了自己的事情欠錢。
大強在旁邊說道：「按個手印吧，更穩當。」
巧雲點頭，又在名字旁邊按下紅手印。欠條一式兩份，馬老闆一份，她自己一份。
接下來輪到房租。
房東把原來的押金轉到巧雲名下，又重新寫了租房的字據。租金暫時不漲，還是按照以前的數，每月按時交。
房東收好字據，隨口問了一句：「以後這個店就你開了？」
巧雲愣了一下。
「嗯，我開。」
這三個字說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習慣。以前別人問起，她總說自己在這裡幹活。
從今天開始，她不用再這麼說了。
下午，馬老闆又帶著她，把幾個進貨的地方走了一遍。
有些地方巧雲以前跟著去過，有些卻只知道名字。馬老闆把她正式介紹給供貨的人，告訴對方，以後這家副食品店由巧雲自己做。
一個賣調味品的老闆笑道：「那以後就是劉老闆了。」
巧雲臉一下紅了。她以前偶爾被客人叫老闆，總會趕緊解釋。
這次她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笑了笑。
傍晚回到店裡，馬老闆把櫃檯抽屜里的零錢也一筆筆分清。
今天之前賣出去的東西算他的，從明天開始，賣出去多少錢、掙多少、賠多少，就全是巧雲自己的。
事情都辦完以後，天已經快黑了。
馬老闆把鑰匙放到櫃檯上。
「這幾天我還會過來，有什麼不懂的你就問。過幾天我就去我弟弟那邊了。」
巧雲看著那串鑰匙，忽然有些捨不得。
「馬老闆，謝謝你。」
「別急著謝。」
馬老闆笑了笑，「以後真當老闆了，你就知道拿工資的時候有多輕鬆。」
以前月底拿三十八塊工資，生意好壞都是馬老闆操心。
從明天開始，房租是她的，進貨的錢是她的，欠下的九十六塊八也是她的。
巧雲把鑰匙收進口袋，和大強一起往家走。
路上經過菜市場，大強問她：「今天算是當老闆了，要不要買點肉慶祝？」
巧雲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
交完二百塊以後，兩個人手裡只剩二十三塊六。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只買了半斤肉。
「夠吃就行。」
大強笑道：「當老闆第一天還這麼摳。」
「就是當老闆了才得摳。」
巧雲自己也笑了。
回到家，小燕聽說娘以後就是副食品店老闆，根本不知道老闆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跟著玉梅喊了一聲：「娘，老闆！」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巧雲就出了門。
她一個人走到副食品店門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以前每天早上來，她推開的都是馬老闆已經打開的門。
今天，門鎖還掛在那裡。
巧雲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兩下才打開。
木門推開以後，裡面還是那些熟悉的貨架、櫃檯和商品，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今天開始，這家店掙一塊還是賠一塊，都要算在她劉巧雲頭上了。
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聽見身邊小燕均勻的呼吸聲，怎麼也睡不著，索性起身把藏錢的布包拿了出來。
裡面一共二百二十三塊六毛。
今天要拿出去二百塊。
剩下二十三塊六，就是她接店以後手裡全部能動的錢。
巧雲把錢數了三遍，才重新包好。玉蘭起來做早飯時，看見她已經穿戴整齊，忍不住問：「這麼早就去？」
「睡不著。」
巧雲笑了一下，「今天得把東西都點清楚。」
玉蘭沒有多說，只提醒她：「別因為馬老闆對你好，就不好意思算。親兄弟還明算帳呢，什麼貨留下，什麼東西歸你，都得寫清楚。」
巧雲點點頭，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大強這幾天還沒有回村，也跟著她一起去了副食品店。
他們到的時候，馬老闆已經開了門，房東和兩個作見證的熟人也到了。
櫃檯上放著幾張紙。
巧雲一看見那些紙，心就跳得厲害。
馬老闆卻和平時一樣，把帳本拿出來：「先點貨。點完了再簽，省得以後說不清。」
留下來的東西前幾天已經大致算過，可今天是真正交接，誰也沒有馬虎。
白糖十二袋，紅糖七袋，鹽十幾包，肥皂一摞摞重新數。醬油、醋、火柴、洗衣粉，還有櫃檯下面那些針線和小東西，也全部按照進價重新核了一遍。
巧雲拿著本子跟在旁邊，一樣一樣記。數到汽水的時候，她發現不對。
「這裡寫的是兩箱半，怎麼只有兩箱？」
馬老闆低頭看了一眼。
「昨天賣了半箱，錢還在我昨天的帳里。」
他說著拿筆把數字劃掉，重新算價錢。
旁邊作見證的人笑道：「巧雲現在是真會看帳了，少半箱都跑不了。」
巧雲有些不好意思，卻沒有像以前一樣說自己只是跟著學。
因為今天可不一樣，少一箱貨，以後少的就是她自己的錢。
從早上一直忙到快中午，店裡的貨終於全部清點完。
接著是兩個木貨架、一節玻璃櫃檯、一張舊桌子、一把椅子，還有後面裝雜物的幾個木箱。
這些東西都舊了，卻一樣也少不了。
最後重新算出來，比之前的二百九十八塊又少了一塊多。
二百九十六塊八毛。
TW 看書網藏書多，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讀
巧雲看著這個數字，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些。
馬老闆沒有因為已經談好了，就含糊著收她二百九十八。
該少多少，就是多少。
「還是按說好的，你今天先給二百。」
馬老闆說道，「剩下九十六塊八，寫欠條。三個月以後開始還，半年內還清。」
巧雲把布包拿出來。
她一張一張往外數錢。十塊、五塊、兩塊，還有不少一塊的。
這些錢裡面，有她在食品廠幹活攢下來的，也有後來在副食品店一個月一個月留下來的，還有大強這次帶來的八十六塊。
以前每多攢十塊，她都會高興很久，今天卻一下拿出去二百。
數到最後幾張時，她的手已經有些抖了。
大強站在旁邊看著，沒有催她。
二百塊全部數完，馬老闆也當著所有人的面重新數了一遍。
「沒錯。」
接下來就是欠條。
馬老闆把欠多少錢、什麼時候開始還、最遲什麼時候還清，全都寫得清清楚楚。
巧雲認字已經比以前多了，可還是讓馬老闆把每一行都念給她聽。
聽到最後，她才拿起筆。
「在這裡簽？」
「對。」
巧雲低下頭，慢慢寫自己的名字。
劉巧雲。
第一個字還算穩，寫到後面兩個字的時候，手抖得越來越明顯，「雲」字最後一筆甚至歪了出去。
她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兩秒。
九十六塊八，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欠這麼多錢，但也是她第一次為了自己的事情欠錢。
大強在旁邊說道：「按個手印吧，更穩當。」
巧雲點頭，又在名字旁邊按下紅手印。欠條一式兩份，馬老闆一份，她自己一份。
接下來輪到房租。
房東把原來的押金轉到巧雲名下，又重新寫了租房的字據。租金暫時不漲，還是按照以前的數，每月按時交。
房東收好字據，隨口問了一句：「以後這個店就你開了？」
巧雲愣了一下。
「嗯，我開。」
這三個字說出口，她自己都有些不習慣。以前別人問起，她總說自己在這裡幹活。
從今天開始，她不用再這麼說了。
下午，馬老闆又帶著她，把幾個進貨的地方走了一遍。
有些地方巧雲以前跟著去過，有些卻只知道名字。馬老闆把她正式介紹給供貨的人，告訴對方，以後這家副食品店由巧雲自己做。
一個賣調味品的老闆笑道：「那以後就是劉老闆了。」
巧雲臉一下紅了。她以前偶爾被客人叫老闆，總會趕緊解釋。
這次她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笑了笑。
傍晚回到店裡，馬老闆把櫃檯抽屜里的零錢也一筆筆分清。
今天之前賣出去的東西算他的，從明天開始，賣出去多少錢、掙多少、賠多少，就全是巧雲自己的。
事情都辦完以後，天已經快黑了。
馬老闆把鑰匙放到櫃檯上。
「這幾天我還會過來，有什麼不懂的你就問。過幾天我就去我弟弟那邊了。」
巧雲看著那串鑰匙，忽然有些捨不得。
「馬老闆，謝謝你。」
「別急著謝。」
馬老闆笑了笑，「以後真當老闆了，你就知道拿工資的時候有多輕鬆。」
以前月底拿三十八塊工資，生意好壞都是馬老闆操心。
從明天開始，房租是她的，進貨的錢是她的，欠下的九十六塊八也是她的。
巧雲把鑰匙收進口袋，和大強一起往家走。
路上經過菜市場，大強問她：「今天算是當老闆了，要不要買點肉慶祝？」
巧雲下意識摸了一下口袋。
交完二百塊以後，兩個人手裡只剩二十三塊六。
她猶豫了一會兒，最後只買了半斤肉。
「夠吃就行。」
大強笑道：「當老闆第一天還這麼摳。」
「就是當老闆了才得摳。」
巧雲自己也笑了。
回到家，小燕聽說娘以後就是副食品店老闆，根本不知道老闆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跟著玉梅喊了一聲：「娘，老闆！」
一家人都笑了起來。
第二天天還沒完全亮，巧雲就出了門。
她一個人走到副食品店門口，從口袋裡摸出鑰匙。
以前每天早上來，她推開的都是馬老闆已經打開的門。
今天，門鎖還掛在那裡。
巧雲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兩下才打開。
木門推開以後，裡面還是那些熟悉的貨架、櫃檯和商品，似乎什麼都沒有變。
今天開始，這家店掙一塊還是賠一塊，都要算在她劉巧雲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