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當上老闆第一天，巧雲只掙了幾塊錢
劉巧雲開門以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櫃檯里的零錢重新數了一遍。
昨天交接的時候，馬老闆已經把帳分清楚了。今天開始，每賣出去一包鹽、一塊肥皂，掙的錢才真正屬於她。
她把二十三塊六毛錢分成兩份，一部分放在家裡應急，只帶了十幾塊到店裡。
錢放進抽屜的時候，她忽然有些緊張。
以前櫃檯里少幾塊零錢，她只要告訴馬老闆。現在這十幾塊就是她全部能周轉的錢，少一塊都得自己補。
早上第一個客人是住在后街的王嬸。
她進門買了一瓶醬油，又拿了兩盒火柴，結帳的時候，才發現櫃檯後面只有巧雲。
「馬老闆呢？」
「他以後不在這裡幹了。」
「那你一個人看店？」
巧雲停了一下，才說道：「這店以後我接下來了。」
王嬸愣了愣，隨後笑起來：「真當老闆了？那以後得叫劉老闆了。」
巧雲還有些不習慣，只笑著把零錢找給她。
沒過多久，又來了兩個熟客。
大家知道店換成巧雲的以後，都要多問兩句。有人誇她有本事，也有人覺得一個農村來的女人拿幾百塊接店太大膽。
巧雲聽見什麼都只是笑，她現在最關心的是今天到底能賣多少錢。
上午生意還算不錯。
鹽、糖、肥皂這些東西陸續賣出去，抽屜里的錢慢慢多起來。巧雲每賣一筆就在本子上記一下，生怕漏掉。
中午，她把抽屜里的錢數了一遍。
二十七塊多。
看見這個數字，她心裡一下輕鬆不少。半天就賣了這麼多，一整天下來怎麼也不會差。
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高興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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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塊不是她掙的錢，裡面大部分都是貨本身的成本。
一瓶醬油賣出去，收進來的錢還要拿去補下一瓶；一袋白糖賣掉，也得再把白糖進回來。
真正能留下來的，只是中間那一點差價。
巧雲以前幫馬老闆算過帳，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輪到自己以後，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一天賣三四十塊，她覺得店裡生意真好。
現在賣三四十塊，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其中到底有幾塊屬於自己。
下午兩點多，店裡來了個熟客。
女人拿了一袋白糖、一瓶醋，又拿了兩塊肥皂，最後把東西放到櫃檯上。
「巧雲，先記著吧，我男人月底發工資再給。」
巧雲認得她。
前段時間她也在店裡賒過帳，每次十天半個月就會還。巧雲下意識準備拿出賒帳本，手伸到一半卻停了。
以前這錢是馬老闆的，現在是她自己的。
女人見她猶豫，有些不高興：「以前馬老闆都讓我記。」
巧雲臉上有些發熱。
店剛接過來第一天，她不想得罪老客人，可這幾樣東西加起來也不是幾毛錢。
「張姐，你以前的帳都還得快，我知道。」
巧雲想了想，「這次也給你記，不過以後一次別拿這麼多。我剛接店，手裡沒多少錢。」
女人看了她一眼，倒沒有發火。
「行，月底肯定給你。」
巧雲把名字和金額寫進本子。
等人走後，她盯著那筆帳看了好一會兒。東西已經沒了，錢卻還沒進抽屜。
這種感覺比以前替馬老闆記帳難受多了。
傍晚，生意又忙了一陣。
一個男人買煙，兩個孩子來買糖，還有人買了洗衣粉和火柴。
巧雲一直忙到天快黑，才終於有空把門口的東西收進來。
大強正好過來接她。
「第一天咋樣？」
「還行。」
巧雲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有些高興。
「今天賣了不少。」
大強也笑了：「那不是開門就掙錢？」
巧雲把門關上。
「先算完再說。」
兩個人坐到櫃檯後面，把今天賣出去的東西一筆一筆對，總共賣了四十多塊錢。
大強看到數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這麼多？」
巧雲也忍不住笑。
可等她把每樣東西的進價減掉，又把今天賒出去的那一筆單獨拿出來以後，笑容慢慢消失了。
兩個人算了快半個小時。
大強看著本子問：「到底掙多少？」
巧雲又算了一遍。
「今天賣出去這些東西，毛利大概四塊多。」
「四塊多也不少啊。」
「還沒算房租。」
大強愣了一下。
巧雲把房租折到每天，又想到以後可能出現的損耗。真正算下來，今天留給她的錢也就幾塊。
更麻煩的是，明天還得補貨。
貨架上的醬油只剩幾瓶，白糖也少了不少。要是不進貨，後天就可能沒東西賣。
巧雲打開抽屜，看著裡面今天收進來的錢，忽然發現這些錢根本不能隨便花。
第二天一早，她和大強去了進貨的地方。
一箱醬油，加上白糖、肥皂和幾樣缺得快的東西，一共要十幾塊。
巧雲付錢的時候心裡直疼。
昨天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看見抽屜里的錢多起來，今天一早又出去一大截。
東西拉回店裡以後，她剛擺上貨架，昨天賒帳的張姐又來了。
巧雲以為她來還錢，沒想到對方進門就拿了一包鹽。
「再給我記上，月底一起算。」
巧雲這次沒有馬上答應。
「張姐，昨天已經記了一筆。」
「就一包鹽，又沒多少錢。」
巧雲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賒帳本，最後還是搖頭。
「這包鹽你先給錢吧。」
女人臉色一下不好看了。
巧雲站在那裡，臉上火辣辣的。
大強從後面出來：「一包鹽而已，你讓她欠著不就行了？」
「今天一包鹽，明天一瓶醬油，後天再來一袋糖，我手裡有多少錢能讓人欠？」
大強沒說話。
巧雲把那包鹽重新擺回去，心裡卻不好受。以前她總覺得，只要自己會賣貨、會算帳，就能把店開起來。
真正當上老闆以後才兩天，她已經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下午馬老闆過來看了一眼。
巧雲把第一天的帳拿給他看，還把賒帳的事情說了。
馬老闆翻完，沒有誇她，也沒有批評。只問：「現在還覺得當老闆就是多掙錢嗎？」
巧雲苦笑了一下。
「我昨天賣了四十多塊，晚上還挺高興。算完才知道，真正落到自己手裡的就那麼一點。」
「這才第一天。」
馬老闆把帳本還給她，「哪天賣不動，你連這幾塊都沒有。可房租照樣得交。」
巧雲點點頭，她已經明白了。
晚上關門時，大強問她：「後悔不？」
巧雲把今天的錢鎖進抽屜，想了一會兒。
「有點怕。」
「那就是後悔了？」
「不是。」
巧雲搖頭，「以前一個月拿三十八塊，我只要把活干好就行。現在我才知道，老闆掙的錢不是白多的。」
她拿起鑰匙鎖好店門。
兩天前接店的時候，她最擔心的是那九十六塊八毛錢欠款。
現在她才發現，欠款反而是最清楚的一件事。真正難算的，是明天會來多少客人，會有多少貨賣不出去，又有多少人想賒帳。
這個老闆，她才當了兩天。
高興勁還沒過去，日子就已經開始給她上難度了。
昨天交接的時候，馬老闆已經把帳分清楚了。今天開始，每賣出去一包鹽、一塊肥皂，掙的錢才真正屬於她。
她把二十三塊六毛錢分成兩份，一部分放在家裡應急，只帶了十幾塊到店裡。
錢放進抽屜的時候，她忽然有些緊張。
以前櫃檯里少幾塊零錢，她只要告訴馬老闆。現在這十幾塊就是她全部能周轉的錢，少一塊都得自己補。
早上第一個客人是住在后街的王嬸。
她進門買了一瓶醬油，又拿了兩盒火柴，結帳的時候，才發現櫃檯後面只有巧雲。
「馬老闆呢？」
「他以後不在這裡幹了。」
「那你一個人看店？」
巧雲停了一下，才說道：「這店以後我接下來了。」
王嬸愣了愣，隨後笑起來：「真當老闆了？那以後得叫劉老闆了。」
巧雲還有些不習慣，只笑著把零錢找給她。
沒過多久，又來了兩個熟客。
大家知道店換成巧雲的以後，都要多問兩句。有人誇她有本事，也有人覺得一個農村來的女人拿幾百塊接店太大膽。
巧雲聽見什麼都只是笑，她現在最關心的是今天到底能賣多少錢。
上午生意還算不錯。
鹽、糖、肥皂這些東西陸續賣出去，抽屜里的錢慢慢多起來。巧雲每賣一筆就在本子上記一下，生怕漏掉。
中午，她把抽屜里的錢數了一遍。
二十七塊多。
看見這個數字，她心裡一下輕鬆不少。半天就賣了這麼多，一整天下來怎麼也不會差。
可她很快就發現自己高興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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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塊不是她掙的錢，裡面大部分都是貨本身的成本。
一瓶醬油賣出去，收進來的錢還要拿去補下一瓶；一袋白糖賣掉，也得再把白糖進回來。
真正能留下來的，只是中間那一點差價。
巧雲以前幫馬老闆算過帳，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輪到自己以後，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一天賣三四十塊，她覺得店裡生意真好。
現在賣三四十塊，她腦子裡想的卻是其中到底有幾塊屬於自己。
下午兩點多，店裡來了個熟客。
女人拿了一袋白糖、一瓶醋，又拿了兩塊肥皂，最後把東西放到櫃檯上。
「巧雲，先記著吧，我男人月底發工資再給。」
巧雲認得她。
前段時間她也在店裡賒過帳，每次十天半個月就會還。巧雲下意識準備拿出賒帳本，手伸到一半卻停了。
以前這錢是馬老闆的，現在是她自己的。
女人見她猶豫，有些不高興：「以前馬老闆都讓我記。」
巧雲臉上有些發熱。
店剛接過來第一天，她不想得罪老客人，可這幾樣東西加起來也不是幾毛錢。
「張姐，你以前的帳都還得快，我知道。」
巧雲想了想，「這次也給你記，不過以後一次別拿這麼多。我剛接店，手裡沒多少錢。」
女人看了她一眼，倒沒有發火。
「行，月底肯定給你。」
巧雲把名字和金額寫進本子。
等人走後，她盯著那筆帳看了好一會兒。東西已經沒了，錢卻還沒進抽屜。
這種感覺比以前替馬老闆記帳難受多了。
傍晚，生意又忙了一陣。
一個男人買煙，兩個孩子來買糖，還有人買了洗衣粉和火柴。
巧雲一直忙到天快黑，才終於有空把門口的東西收進來。
大強正好過來接她。
「第一天咋樣？」
「還行。」
巧雲嘴上這麼說，臉上卻有些高興。
「今天賣了不少。」
大強也笑了：「那不是開門就掙錢？」
巧雲把門關上。
「先算完再說。」
兩個人坐到櫃檯後面，把今天賣出去的東西一筆一筆對，總共賣了四十多塊錢。
大強看到數字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這麼多？」
巧雲也忍不住笑。
可等她把每樣東西的進價減掉，又把今天賒出去的那一筆單獨拿出來以後，笑容慢慢消失了。
兩個人算了快半個小時。
大強看著本子問：「到底掙多少？」
巧雲又算了一遍。
「今天賣出去這些東西，毛利大概四塊多。」
「四塊多也不少啊。」
「還沒算房租。」
大強愣了一下。
巧雲把房租折到每天，又想到以後可能出現的損耗。真正算下來，今天留給她的錢也就幾塊。
更麻煩的是，明天還得補貨。
貨架上的醬油只剩幾瓶，白糖也少了不少。要是不進貨，後天就可能沒東西賣。
巧雲打開抽屜，看著裡面今天收進來的錢，忽然發現這些錢根本不能隨便花。
第二天一早，她和大強去了進貨的地方。
一箱醬油，加上白糖、肥皂和幾樣缺得快的東西，一共要十幾塊。
巧雲付錢的時候心裡直疼。
昨天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看見抽屜里的錢多起來，今天一早又出去一大截。
東西拉回店裡以後，她剛擺上貨架，昨天賒帳的張姐又來了。
巧雲以為她來還錢，沒想到對方進門就拿了一包鹽。
「再給我記上，月底一起算。」
巧雲這次沒有馬上答應。
「張姐，昨天已經記了一筆。」
「就一包鹽，又沒多少錢。」
巧雲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賒帳本，最後還是搖頭。
「這包鹽你先給錢吧。」
女人臉色一下不好看了。
巧雲站在那裡，臉上火辣辣的。
大強從後面出來：「一包鹽而已，你讓她欠著不就行了？」
「今天一包鹽，明天一瓶醬油，後天再來一袋糖，我手裡有多少錢能讓人欠？」
大強沒說話。
巧雲把那包鹽重新擺回去，心裡卻不好受。以前她總覺得，只要自己會賣貨、會算帳，就能把店開起來。
真正當上老闆以後才兩天，她已經發現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下午馬老闆過來看了一眼。
巧雲把第一天的帳拿給他看，還把賒帳的事情說了。
馬老闆翻完，沒有誇她，也沒有批評。只問：「現在還覺得當老闆就是多掙錢嗎？」
巧雲苦笑了一下。
「我昨天賣了四十多塊，晚上還挺高興。算完才知道，真正落到自己手裡的就那麼一點。」
「這才第一天。」
馬老闆把帳本還給她，「哪天賣不動，你連這幾塊都沒有。可房租照樣得交。」
巧雲點點頭，她已經明白了。
晚上關門時，大強問她：「後悔不？」
巧雲把今天的錢鎖進抽屜，想了一會兒。
「有點怕。」
「那就是後悔了？」
「不是。」
巧雲搖頭，「以前一個月拿三十八塊，我只要把活干好就行。現在我才知道，老闆掙的錢不是白多的。」
她拿起鑰匙鎖好店門。
兩天前接店的時候，她最擔心的是那九十六塊八毛錢欠款。
現在她才發現，欠款反而是最清楚的一件事。真正難算的，是明天會來多少客人，會有多少貨賣不出去，又有多少人想賒帳。
這個老闆，她才當了兩天。
高興勁還沒過去，日子就已經開始給她上難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