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巧雲終於有了自己的店
馬老闆沒有馬上回答。
劉巧雲站在櫃檯前，心裡比第一次來這裡找活乾的時候還緊張。
三百二十二塊，她和大強現在能拿出來二百二十三塊六，可真要把這些錢全部交出去，店接下來連補貨的錢都沒有。
所以她想了一晚上，最後決定開這個口。
「我不是想少給。」
巧雲怕馬老闆誤會，趕緊說道：「三百二十二還是三百二十二。我先給你兩百，剩下的一百二十二，我每個月還一部分，半年之內一定還清。」
馬老闆終於問道：「你拿什麼保證？」
巧雲一下被問住了。
她沒有房子，沒有值錢的東西，連省城戶口都沒有。真要說能拿什麼押給馬老闆，她什麼都拿不出來。
「我只能給你寫欠條。」
「人要是跑了，欠條有什麼用？」
馬老闆說得直接，巧雲臉一下紅了。
她在這家店幹了這麼久，馬老闆一直待她不錯。可真到了上百塊錢的生意上，對方不可能因為相信她一句話，就把店交出來。
巧雲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明白。」
她沒有再求，轉身開始整理貨架。
一上午，她和平時一樣賣貨、收錢、找零。只是每次看見櫃檯和貨架，心裡都會想到五天以後這裡可能站著另一個人。
中午，大強過來了。
他沒有直接問結果，看見巧雲的臉色就猜到了大半。
「沒答應？」
「沒有。」
巧雲把早上的話說了一遍。
大強蹲在門外想了半天：「要不還是回村借。」
巧雲搖頭：「先別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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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能咋辦？」
「我不知道。」
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下午三點多，昨天出三百四十塊的那對夫妻又來了。
女人一進門就問：「馬老闆，想好了沒有？三百四十，錢我們今天就帶來了。」
男人甚至從包里拿出了錢。
巧雲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白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繼續把秤上的糖添夠。
她知道，這家店大概和自己沒關係了。
三百四十塊現錢擺在面前，換成她是馬老闆，也沒理由不要。
可馬老闆數都沒數。
「我這個店，不按原來的東西轉了。」
那對夫妻愣住了。
「什麼意思？」
「有些貨我要帶走，價錢也得重新算。你們要是真想要，過兩天再談。」
男人頓時不高興了。
「昨天還說得好好的，今天又變？」
「昨天是昨天。」
馬老闆把錢推了回去。
兩個人說了幾句，最後還是拿著錢走了。
巧雲一直等他們出了門，才忍不住問：「你怎麼沒賣？」
馬老闆沒有回答她，反而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舊帳。
「你來我這裡多久了？」
巧雲算了算。
「快一年了。」
「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連洗衣粉進多少錢都記不住。」
巧雲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字都認不全。」
「現在呢？」
「現在大部分都知道。」
馬老闆把帳本放到她面前。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回老家三天，是誰看的店？」
「我。」
「上個月進貨單少寫了一箱東西，是誰看出來的？」
巧雲沒有說話。
馬老闆繼續說道：「你昨天說欠我一百二十二，我確實不敢只憑一張欠條就答應。」
巧雲心裡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希望，又沉了下去。
沒想到馬老闆下一句話卻變了。
「可我想了想，這店真給一個外人，我還得把所有事情重新交代。房東認不認識，進貨找誰，附近哪些人愛賒帳，他什麼都不知道。」
巧雲抬起頭。
馬老闆看著她：「你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讓你欠一部分。」
巧雲一下站直了。
「真的？」
「先別高興。」
馬老闆擺擺手，「不是你說怎麼欠就怎麼欠。」
他拿出紙筆，重新算起店裡的東西。
原來三百二十二塊的價格里，還有一些巧雲並不一定需要馬上留下的貨。
兩個人把賣得慢的罐頭、搪瓷杯和幾樣雜貨又減掉一部分，最後留下最常賣的油鹽醬醋、糖、肥皂、火柴和一些日用品。
重新算完後，價格變成了二百九十八塊。
巧雲盯著數字，心跳越來越快。
馬老闆說道：「你先給我二百塊，剩下九十八塊寫欠條。三個月以後開始還，半年內還清。」
「為什麼三個月以後才還？」
「店剛接過去要補貨。你第一個月就把掙的錢全拿來還我，貨架空了，還開什麼店？」
巧雲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她趕緊低下頭。
馬老闆卻又說道：「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手裡那一百三十多塊，不能全拿出來。」
巧雲愣住了。
「為什麼？」
「你自己都知道要留周轉錢。」
馬老闆敲了敲櫃檯，「你要是把自己和男人的錢全掏乾淨，明天一箱醬油賣完了，拿什麼補？」
巧雲這才明白。
她原本只想著怎麼把店買下來，卻差點忘了，買下來只是第一天。
真正難的是第二天還能繼續開門。
傍晚，大強來接她下班。
巧雲一看見他，就把那張重新算過的紙遞了過去。
大強看了半天。
「二百九十八？」
「嗯。」
「先給二百，剩下九十八能欠？」
巧雲點頭，終於忍不住笑了。
「馬老闆答應了。」
大強也愣了好一會兒，隨後第一句話卻是：「那咱們是不是不用借錢了？」
「暫時不用。」
兩個人現有二百二十三塊六。
先交二百以後，還能留下二十三塊六。雖然不多，但至少不是一分錢都沒有。
回家的路上，大強忽然說道：「我那八十六塊，你拿著。」
巧雲轉頭看他。
「那是家裡的錢。」
「我知道。」
大強低頭走了一會兒，「可這個店真開起來，以後也是咱家的。你一個月三十八塊工資沒了，剛開始要是掙不到錢，家裡也得一起扛。」
巧雲沒有推回去。這一次，她只是把裝錢的布包攥緊了一些。
第二天，馬老闆找來房東。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聽說店要讓巧雲繼續租，倒沒有為難。
「她我認識，天天都在這裡。」
原來的租金不變，押金也跟著店一起轉過去。
馬老闆又找了兩個熟人作見證，把店裡留下的貨、櫃檯、貨架一項項寫在紙上。
巧雲坐在旁邊，看著那張紙寫滿。
最後是欠下的九十八塊，半年內還清。
她不會寫太多字，只能慢慢照著玉梅以前教她的樣子，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下面。
劉巧雲。
三個字寫得並不好看。
最後一個「雲」甚至有些歪。可她寫完以後，看了很久。
以前進廠，她只需要告訴別人自己叫什麼。後來來副食品店幹活，她第一次學著在工資本上寫自己的名字。
但一次卻完全不同。這個名字落下去以後，她欠下九十八塊錢。
也接下了一家真正屬於自己的店。
馬老闆收好欠條，沒有立刻拿走櫃檯里的鑰匙。他把那串鑰匙摘下來，放到了巧雲面前。
「我還有幾天才走，這幾天再帶你把進貨的地方跑一遍。」
巧雲拿起鑰匙，手心都是汗。
馬老闆笑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巧雲也笑了。
「錢都給了，還後悔什麼。」
她把鑰匙緊緊攥在手裡。
幾個月前，她站在這個櫃檯後面，別人偶爾喊她一聲「老闆」，她都會趕緊解釋自己只是店員。
從今天開始，再有人這麼喊她，她終於不用解釋了。
劉巧雲站在櫃檯前，心裡比第一次來這裡找活乾的時候還緊張。
三百二十二塊，她和大強現在能拿出來二百二十三塊六，可真要把這些錢全部交出去，店接下來連補貨的錢都沒有。
所以她想了一晚上，最後決定開這個口。
「我不是想少給。」
巧雲怕馬老闆誤會，趕緊說道：「三百二十二還是三百二十二。我先給你兩百，剩下的一百二十二，我每個月還一部分，半年之內一定還清。」
馬老闆終於問道：「你拿什麼保證？」
巧雲一下被問住了。
她沒有房子，沒有值錢的東西，連省城戶口都沒有。真要說能拿什麼押給馬老闆，她什麼都拿不出來。
「我只能給你寫欠條。」
「人要是跑了，欠條有什麼用？」
馬老闆說得直接，巧雲臉一下紅了。
她在這家店幹了這麼久，馬老闆一直待她不錯。可真到了上百塊錢的生意上，對方不可能因為相信她一句話，就把店交出來。
巧雲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
「我明白。」
她沒有再求，轉身開始整理貨架。
一上午，她和平時一樣賣貨、收錢、找零。只是每次看見櫃檯和貨架，心裡都會想到五天以後這裡可能站著另一個人。
中午，大強過來了。
他沒有直接問結果，看見巧雲的臉色就猜到了大半。
「沒答應？」
「沒有。」
巧雲把早上的話說了一遍。
大強蹲在門外想了半天：「要不還是回村借。」
巧雲搖頭：「先別借。」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好用，𝑠ℎ𝑢.𝑡𝑤隨時享
「那還能咋辦？」
「我不知道。」
這一次她是真的不知道。
下午三點多，昨天出三百四十塊的那對夫妻又來了。
女人一進門就問：「馬老闆，想好了沒有？三百四十，錢我們今天就帶來了。」
男人甚至從包里拿出了錢。
巧雲正在給一個老太太稱白糖，只看了一眼便低下頭，繼續把秤上的糖添夠。
她知道，這家店大概和自己沒關係了。
三百四十塊現錢擺在面前，換成她是馬老闆，也沒理由不要。
可馬老闆數都沒數。
「我這個店，不按原來的東西轉了。」
那對夫妻愣住了。
「什麼意思？」
「有些貨我要帶走，價錢也得重新算。你們要是真想要，過兩天再談。」
男人頓時不高興了。
「昨天還說得好好的，今天又變？」
「昨天是昨天。」
馬老闆把錢推了回去。
兩個人說了幾句，最後還是拿著錢走了。
巧雲一直等他們出了門，才忍不住問：「你怎麼沒賣？」
馬老闆沒有回答她，反而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舊帳。
「你來我這裡多久了？」
巧雲算了算。
「快一年了。」
「我記得你剛來的時候，連洗衣粉進多少錢都記不住。」
巧雲有些不好意思：「那時候字都認不全。」
「現在呢？」
「現在大部分都知道。」
馬老闆把帳本放到她面前。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回老家三天，是誰看的店？」
「我。」
「上個月進貨單少寫了一箱東西，是誰看出來的？」
巧雲沒有說話。
馬老闆繼續說道：「你昨天說欠我一百二十二，我確實不敢只憑一張欠條就答應。」
巧雲心裡剛剛升起來的一點希望，又沉了下去。
沒想到馬老闆下一句話卻變了。
「可我想了想，這店真給一個外人，我還得把所有事情重新交代。房東認不認識，進貨找誰，附近哪些人愛賒帳，他什麼都不知道。」
巧雲抬起頭。
馬老闆看著她：「你不一樣。」
「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讓你欠一部分。」
巧雲一下站直了。
「真的？」
「先別高興。」
馬老闆擺擺手，「不是你說怎麼欠就怎麼欠。」
他拿出紙筆，重新算起店裡的東西。
原來三百二十二塊的價格里，還有一些巧雲並不一定需要馬上留下的貨。
兩個人把賣得慢的罐頭、搪瓷杯和幾樣雜貨又減掉一部分，最後留下最常賣的油鹽醬醋、糖、肥皂、火柴和一些日用品。
重新算完後，價格變成了二百九十八塊。
巧雲盯著數字，心跳越來越快。
馬老闆說道：「你先給我二百塊，剩下九十八塊寫欠條。三個月以後開始還，半年內還清。」
「為什麼三個月以後才還？」
「店剛接過去要補貨。你第一個月就把掙的錢全拿來還我，貨架空了，還開什麼店？」
巧雲鼻子突然有些發酸。
她趕緊低下頭。
馬老闆卻又說道：「還有一個條件。」
「什麼？」
「你手裡那一百三十多塊，不能全拿出來。」
巧雲愣住了。
「為什麼？」
「你自己都知道要留周轉錢。」
馬老闆敲了敲櫃檯，「你要是把自己和男人的錢全掏乾淨，明天一箱醬油賣完了，拿什麼補？」
巧雲這才明白。
她原本只想著怎麼把店買下來，卻差點忘了，買下來只是第一天。
真正難的是第二天還能繼續開門。
傍晚，大強來接她下班。
巧雲一看見他，就把那張重新算過的紙遞了過去。
大強看了半天。
「二百九十八？」
「嗯。」
「先給二百，剩下九十八能欠？」
巧雲點頭，終於忍不住笑了。
「馬老闆答應了。」
大強也愣了好一會兒，隨後第一句話卻是：「那咱們是不是不用借錢了？」
「暫時不用。」
兩個人現有二百二十三塊六。
先交二百以後，還能留下二十三塊六。雖然不多，但至少不是一分錢都沒有。
回家的路上，大強忽然說道：「我那八十六塊，你拿著。」
巧雲轉頭看他。
「那是家裡的錢。」
「我知道。」
大強低頭走了一會兒，「可這個店真開起來，以後也是咱家的。你一個月三十八塊工資沒了，剛開始要是掙不到錢，家裡也得一起扛。」
巧雲沒有推回去。這一次，她只是把裝錢的布包攥緊了一些。
第二天，馬老闆找來房東。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聽說店要讓巧雲繼續租，倒沒有為難。
「她我認識，天天都在這裡。」
原來的租金不變，押金也跟著店一起轉過去。
馬老闆又找了兩個熟人作見證，把店裡留下的貨、櫃檯、貨架一項項寫在紙上。
巧雲坐在旁邊，看著那張紙寫滿。
最後是欠下的九十八塊，半年內還清。
她不會寫太多字，只能慢慢照著玉梅以前教她的樣子，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下面。
劉巧雲。
三個字寫得並不好看。
最後一個「雲」甚至有些歪。可她寫完以後，看了很久。
以前進廠，她只需要告訴別人自己叫什麼。後來來副食品店幹活，她第一次學著在工資本上寫自己的名字。
但一次卻完全不同。這個名字落下去以後，她欠下九十八塊錢。
也接下了一家真正屬於自己的店。
馬老闆收好欠條，沒有立刻拿走櫃檯里的鑰匙。他把那串鑰匙摘下來，放到了巧雲面前。
「我還有幾天才走，這幾天再帶你把進貨的地方跑一遍。」
巧雲拿起鑰匙，手心都是汗。
馬老闆笑道：「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巧雲也笑了。
「錢都給了，還後悔什麼。」
她把鑰匙緊緊攥在手裡。
幾個月前，她站在這個櫃檯後面，別人偶爾喊她一聲「老闆」，她都會趕緊解釋自己只是店員。
從今天開始，再有人這麼喊她，她終於不用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