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馬老闆真的要走了
劉巧雲是在月底盤貨的時候，發現事情不對的。
那天下午副食品店沒什麼客人，馬老闆從櫃檯底下拿出帳本，把貨架上的東西一項項重新清點。
白糖還剩多少，肥皂多少塊，罐頭多少瓶，連櫃檯角落裡那幾包放了很久的針線都記了下來。
巧雲起初沒多想，只以為又到了月底盤帳的時候。
可等她把後面的兩箱汽水搬出來，馬老闆忽然說道：「這兩天先別進太多貨了。」
巧雲抬起頭問：「醬油也不進？就剩半箱了。」
「少進點，夠賣就行。」
「那洗衣粉呢？昨天還有人買了三袋。」
馬老闆看了眼貨架，還是搖頭：「也別多拿。」
巧雲這才覺得不對。
開副食品店最怕缺貨。以前哪樣東西賣得快，馬老闆都恨不得提前幾天補上，現在卻突然讓她什麼都少進。
她忍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馬老闆，你是不是有事？」
馬老闆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我弟弟那邊定下來了。」
巧雲立刻想起前些日子他說過的話。
馬老闆的弟弟在城東做批發生意，一直想讓他過去幫忙。那時候馬老闆只是隨口說以後可能不幹了，巧雲也沒敢真往心裡去。
「你真要走？」
「嗯，最多再干兩個月。」
巧雲站在貨架旁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來這家店已經很久了。
從最開始連一些商品的名字都認不全，到後來會賣貨、算帳、收貨，再到現在大半個店裡的事情都能自己做。
她早就想過，有一天自己也開一家這樣的店。
可她一直覺得那是以後。一年以後，兩年以後，等自己再多攢點錢。
沒想到這個「以後」，突然只剩兩個月。
馬老闆把帳本往前翻了一頁：「房東那邊我也問過了。誰接這個店，房子可以繼續租，租金暫時不漲。貨架、櫃檯這些東西，我也不準備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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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雲聽到這裡，心跳一下快了。
「那這店……」
「準備轉出去。」馬老闆看著她，「這兩天已經有人來問了。」
巧雲臉色微微變了。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今天要把所有東西重新盤一遍。
這不是普通的月底盤貨。
馬老闆是在算這家店到底值多少錢。
下午來了幾個客人，巧雲照常賣鹽、稱白糖、找零錢，可心思怎麼也靜不下來。
等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她終於忍不住問：「有人想要這家店了？」
「有兩個。」
馬老闆說道，「一個是附近賣菜的，他媳婦想換個生意。還有一個是我認識的人。」
巧雲攥著手裡的抹布。
「那你答應了嗎？」
「還沒有。」
聽見這句話，她莫名鬆了一口氣。
馬老闆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經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你上次不是問過，盤一家這樣的店要多少錢嗎？」
巧雲點頭。
那天晚上，她回家以後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五百」。
可她現在只有一百多塊，離五百塊還差得太遠。
馬老闆繼續說道：「上次跟你說四五百，是讓你從頭準備一家店。現在這個店不一樣，貨架、櫃檯都是現成的，貨也能留下來一部分。」
巧雲眼睛亮了一點：「那要多少錢？」
「還沒算完。」
馬老闆拿起剛盤好的帳本，「店裡的貨按進價算，櫃檯貨架再算一點，加上押給房東的錢，怎麼也得三百多。」
三百多。
巧雲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她現在全部積蓄只有一百三十多塊，就算再干兩個月，把工資一分錢不花地存下來，也遠遠不夠。
更何況她還有小燕。
每個月托周嬸照看孩子要錢，吃飯要錢，房租和煤也要出錢。
她不可能兩個月一分錢不花。
「差多少？」
馬老闆忽然問。
巧雲愣了一下：「什麼？」
「你手裡有多少錢？」
巧雲猶豫了片刻，沒有瞞他。
「一百三十多。」
馬老闆點點頭，沒有說夠，也沒有說不夠。
「先別急，等我把帳徹底算清楚。」
巧雲還想問，門外卻進來了客人，兩個人的話只能停下。
當天晚上，巧雲回家比平時晚了一刻鐘。
小燕已經吃完飯，正趴在桌邊拿鉛筆亂畫。玉梅坐在旁邊看書，孫玉蘭剛從裁縫店回來。
巧雲進門以後，沒有像平時一樣先去抱女兒，而是從柜子里拿出那個裝錢的小布包。
一塊、兩塊、五塊。
她把所有錢都拿出來，重新數了一遍。
一百三十七塊六毛。
一分錢沒多。
玉蘭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出了事。
「怎麼又算錢？」
巧雲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馬老闆真的要走了。」
玉蘭馬上明白了。
「店要轉？」
「嗯，最多兩個月。」
玉蘭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她旁邊坐下來：「多少錢？」
「還沒徹底算出來，估計三百多。」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玉梅也從書里抬起了頭。
三百多塊對現在的玉蘭來說，也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數字。更何況巧雲手裡只有一百多，中間還差將近兩百。
玉蘭問道：「你想接？」
巧雲低頭看著桌上的錢。
以前馬老闆問她敢不敢接，她說只要有錢就敢試。可那時候店還好好開著，所謂接店只是嘴上說說。
現在店真的擺到了她面前。
她反而有點怕了。
「我想。」
巧雲停了一下，又低聲說道：「可我錢不夠。」
玉蘭沒有說借她錢，也沒有勸她放棄。
「你先把到底要多少錢問清楚。店裡的貨值多少，房租怎麼算，櫃檯貨架算多少，都得弄明白。」
巧雲點了點頭。
這一晚，她把一百三十七塊六毛重新包好，卻一直到很晚都沒睡著。
第二天到了副食品店，馬老闆已經在等她。櫃檯上放著一張寫滿數字的紙。
「昨天我又算了一遍。」
巧雲走過去。
馬老闆把紙推到她面前。
「現有的貨我準備帶走一部分，剩下的按進價算。貨架、櫃檯、兩個木箱，還有房東那邊的押金，全加起來。」
他的手指落到最後那個數字上。
三百六十八塊。
巧雲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她有一百三十七塊六，還差兩百三十多塊。
馬老闆說道：「別人要接，也是這個價。」
巧雲慢慢把紙放回櫃檯。
就在這時候，門外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女人進門先看了一圈貨架，又敲了敲櫃檯。
「馬老闆，就是這家店？」
巧雲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馬老闆點頭：「就是。」
女人又問：「你昨天說的價，還能不能再少？」
直到這一刻，巧雲才真正明白。
這家店不會一直停在這裡等她攢夠錢。
她要是拿不出來，過不了多久，站在櫃檯後面的人就會換成別人。
晚上下班前，巧雲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
她坐在櫃檯後面，看著自己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貨架，第一次覺得兩個月短得嚇人。
過了很久，她才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原來寫著的那個「五百」，被她輕輕劃掉。
下面重新寫了一個數字。
三百六十八。
巧雲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又在旁邊寫下：
還差兩百三十塊四毛。
而是眼前這家店，她到底能不能留下來。
那天下午副食品店沒什麼客人，馬老闆從櫃檯底下拿出帳本，把貨架上的東西一項項重新清點。
白糖還剩多少，肥皂多少塊，罐頭多少瓶，連櫃檯角落裡那幾包放了很久的針線都記了下來。
巧雲起初沒多想，只以為又到了月底盤帳的時候。
可等她把後面的兩箱汽水搬出來，馬老闆忽然說道：「這兩天先別進太多貨了。」
巧雲抬起頭問：「醬油也不進？就剩半箱了。」
「少進點，夠賣就行。」
「那洗衣粉呢？昨天還有人買了三袋。」
馬老闆看了眼貨架，還是搖頭：「也別多拿。」
巧雲這才覺得不對。
開副食品店最怕缺貨。以前哪樣東西賣得快，馬老闆都恨不得提前幾天補上，現在卻突然讓她什麼都少進。
她忍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馬老闆，你是不是有事？」
馬老闆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我弟弟那邊定下來了。」
巧雲立刻想起前些日子他說過的話。
馬老闆的弟弟在城東做批發生意，一直想讓他過去幫忙。那時候馬老闆只是隨口說以後可能不幹了，巧雲也沒敢真往心裡去。
「你真要走？」
「嗯，最多再干兩個月。」
巧雲站在貨架旁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來這家店已經很久了。
從最開始連一些商品的名字都認不全，到後來會賣貨、算帳、收貨，再到現在大半個店裡的事情都能自己做。
她早就想過，有一天自己也開一家這樣的店。
可她一直覺得那是以後。一年以後，兩年以後，等自己再多攢點錢。
沒想到這個「以後」，突然只剩兩個月。
馬老闆把帳本往前翻了一頁：「房東那邊我也問過了。誰接這個店，房子可以繼續租，租金暫時不漲。貨架、櫃檯這些東西，我也不準備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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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這店……」
「準備轉出去。」馬老闆看著她，「這兩天已經有人來問了。」
巧雲臉色微微變了。
她突然明白，為什麼今天要把所有東西重新盤一遍。
這不是普通的月底盤貨。
馬老闆是在算這家店到底值多少錢。
下午來了幾個客人，巧雲照常賣鹽、稱白糖、找零錢，可心思怎麼也靜不下來。
等最後一個客人離開，她終於忍不住問：「有人想要這家店了？」
「有兩個。」
馬老闆說道，「一個是附近賣菜的，他媳婦想換個生意。還有一個是我認識的人。」
巧雲攥著手裡的抹布。
「那你答應了嗎？」
「還沒有。」
聽見這句話，她莫名鬆了一口氣。
馬老闆看了她一眼，像是已經猜到了她在想什麼。
「你上次不是問過，盤一家這樣的店要多少錢嗎？」
巧雲點頭。
那天晚上，她回家以後還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了一個大大的「五百」。
可她現在只有一百多塊，離五百塊還差得太遠。
馬老闆繼續說道：「上次跟你說四五百，是讓你從頭準備一家店。現在這個店不一樣，貨架、櫃檯都是現成的，貨也能留下來一部分。」
巧雲眼睛亮了一點：「那要多少錢？」
「還沒算完。」
馬老闆拿起剛盤好的帳本，「店裡的貨按進價算，櫃檯貨架再算一點，加上押給房東的錢，怎麼也得三百多。」
三百多。
巧雲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她現在全部積蓄只有一百三十多塊，就算再干兩個月，把工資一分錢不花地存下來，也遠遠不夠。
更何況她還有小燕。
每個月托周嬸照看孩子要錢，吃飯要錢，房租和煤也要出錢。
她不可能兩個月一分錢不花。
「差多少？」
馬老闆忽然問。
巧雲愣了一下：「什麼？」
「你手裡有多少錢？」
巧雲猶豫了片刻，沒有瞞他。
「一百三十多。」
馬老闆點點頭，沒有說夠，也沒有說不夠。
「先別急，等我把帳徹底算清楚。」
巧雲還想問，門外卻進來了客人，兩個人的話只能停下。
當天晚上，巧雲回家比平時晚了一刻鐘。
小燕已經吃完飯，正趴在桌邊拿鉛筆亂畫。玉梅坐在旁邊看書，孫玉蘭剛從裁縫店回來。
巧雲進門以後，沒有像平時一樣先去抱女兒，而是從柜子里拿出那個裝錢的小布包。
一塊、兩塊、五塊。
她把所有錢都拿出來，重新數了一遍。
一百三十七塊六毛。
一分錢沒多。
玉蘭一看她的樣子就知道出了事。
「怎麼又算錢？」
巧雲沉默了一會兒，說道：「馬老闆真的要走了。」
玉蘭馬上明白了。
「店要轉？」
「嗯，最多兩個月。」
玉蘭放下手裡的東西，在她旁邊坐下來：「多少錢？」
「還沒徹底算出來，估計三百多。」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玉梅也從書里抬起了頭。
三百多塊對現在的玉蘭來說，也不是一個隨隨便便就能拿出來的數字。更何況巧雲手裡只有一百多，中間還差將近兩百。
玉蘭問道：「你想接？」
巧雲低頭看著桌上的錢。
以前馬老闆問她敢不敢接，她說只要有錢就敢試。可那時候店還好好開著，所謂接店只是嘴上說說。
現在店真的擺到了她面前。
她反而有點怕了。
「我想。」
巧雲停了一下，又低聲說道：「可我錢不夠。」
玉蘭沒有說借她錢，也沒有勸她放棄。
「你先把到底要多少錢問清楚。店裡的貨值多少，房租怎麼算，櫃檯貨架算多少，都得弄明白。」
巧雲點了點頭。
這一晚，她把一百三十七塊六毛重新包好，卻一直到很晚都沒睡著。
第二天到了副食品店，馬老闆已經在等她。櫃檯上放著一張寫滿數字的紙。
「昨天我又算了一遍。」
巧雲走過去。
馬老闆把紙推到她面前。
「現有的貨我準備帶走一部分，剩下的按進價算。貨架、櫃檯、兩個木箱，還有房東那邊的押金，全加起來。」
他的手指落到最後那個數字上。
三百六十八塊。
巧雲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好幾秒。她有一百三十七塊六，還差兩百三十多塊。
馬老闆說道：「別人要接，也是這個價。」
巧雲慢慢把紙放回櫃檯。
就在這時候，門外進來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後面還跟著一個男人。女人進門先看了一圈貨架，又敲了敲櫃檯。
「馬老闆，就是這家店？」
巧雲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馬老闆點頭：「就是。」
女人又問：「你昨天說的價，還能不能再少？」
直到這一刻，巧雲才真正明白。
這家店不會一直停在這裡等她攢夠錢。
她要是拿不出來，過不了多久，站在櫃檯後面的人就會換成別人。
晚上下班前，巧雲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家。
她坐在櫃檯後面，看著自己已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貨架，第一次覺得兩個月短得嚇人。
過了很久，她才拿出自己的小本子。原來寫著的那個「五百」，被她輕輕劃掉。
下面重新寫了一個數字。
三百六十八。
巧雲盯著它看了一會兒，又在旁邊寫下：
還差兩百三十塊四毛。
而是眼前這家店，她到底能不能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