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巧雲說她想把這家店買下來
那天晚上，劉巧雲回到家以後，把「三百六十八」這個數字說了出來。
孫玉蘭正在桌邊整理裁縫店的帳，聽見以後停下了筆。
「三百六十八，全都算進去了？」
「馬老闆說，剩下的貨、櫃檯、貨架，還有押給房東的錢都在裡面。房租以後還是我自己交。」
巧雲把本子推過去，上面寫著兩行數字。
三百六十八。
一百三十七塊六。
中間還差兩百三十塊四毛，這個缺口比她手裡的錢還多。
玉蘭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想好了？」
巧雲沒有馬上回答。
小燕正在旁邊玩幾顆舊紐扣，玉梅坐在窗邊看書。屋裡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可她知道，只要自己點這個頭，後面的日子就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她一個月拿三十八塊工資。
店裡生意好不好，至少月底還有工錢。以後真把店接下來，房租、進貨、賣不掉的東西，全得自己承擔。
但她一想到那個來看店的女人，心裡又堵得慌。
「我想買下來。」
巧雲終於說道：「我在那兒幹這麼久，什麼東西放哪兒，附近的人愛買什麼，我都知道。要是讓別人接走，我以後可能再也碰不到這麼合適的店了。」
玉蘭點了點頭。
「那就先別想錢從哪裡來。你先想清楚，這家店到底值不值得三百六十八。」
第二天，巧雲比平時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店裡。
馬老闆正在開門，看見她這麼早還有些意外。
「今天怎麼了？」
「我想看看帳。」
馬老闆轉頭看她。
巧雲以前也學記帳，可今天明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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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接？」
「想。」
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
馬老闆沒有再問，把店門打開以後，從櫃檯下面搬出幾本舊帳。
「那你自己看。光知道一天賣多少錢沒用，你得知道一個月能剩多少。」
巧雲從上午看到下午。
以前她替馬老闆賣貨，只知道鹽多少錢、糖多少錢，哪樣東西一天能賣多少。現在真準備自己接店，她才發現還有很多以前沒認真算過的東西。
房租每個月要交。
有些罐頭放久了賣不掉，只能便宜處理。
夏天汽水賣得快，天氣一涼就不能進太多。肥皂、火柴這些東西掙得少，卻一天都不能缺。
她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慢。
馬老闆在旁邊問：「怕了？」
「有一點。」
巧雲沒逞強，「以前覺得開店就是自己賣東西，賣得多就掙得多。現在才知道錢不是這麼算的。」
馬老闆笑了笑：「現在知道還不晚。」
中午過後，昨天來看店的那對男女又來了。女人這次問得比昨天更仔細，連房東住哪裡、一個月租金多少都問清楚了。
臨走前，她說道：「三百六十八還是貴。三百四十，你要是願意，我們過兩天就能拿錢。」
巧雲站在貨架旁邊，手裡的東西半天沒有放回去。
三百四十塊錢。
對方不是隨便問問，是真的準備買。
馬老闆沒有答應，只說讓他們再考慮。
等人走遠，巧雲終於問道：「馬老闆，要是他們真拿三百四十來，你會不會給他們？」
「做生意又不是講親戚。」
馬老闆看著她，「誰先談好、誰拿得出錢，我當然轉給誰。」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落在巧雲心裡。
她原本還覺得有兩個月，現在才明白，根本沒人保證這家店一定會等她兩個月。
當天傍晚，她提前把帳算好，第一次主動對馬老闆說道：「我明天想晚來一個鐘頭。」
「有事？」
「我想回去找大強。」
馬老闆看了她一眼，點頭答應了。
巧雲回家以後，直接去了附近的郵電所。
她沒有寫信。
一封信寄回村里，再等大強回信，來來回回不知道要多少天。她花錢給村裡的小賣部打了電話，請人去把孫大強叫過來。
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電話那頭才終於傳來大強的聲音。
「巧雲？家裡出啥事了？」
「沒出事。」
「那你咋突然打電話？小燕病了？」
「也沒有。」
巧雲握著電話，原本準備了一路的話，真正聽見丈夫聲音以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電話費一分一分往上走，她最後乾脆說道：「大強，我想買個店。」
那頭一下沒聲音了。
「啥？」
「就是我現在幹活的副食品店。馬老闆要走了，準備把店轉出去。」
大強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說買下來？」
「嗯。」
「得多少錢？」
巧雲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小本子。
「三百六十八。」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這一次比剛才更久，巧雲已經能想像大強臉上的表情。
三百多塊，在村里不是小數目。
普通人家攢上一兩年，都未必捨得一下拿出來。
大強終於問道：「你有多少？」
「一百三十七塊六。」
「那還差兩百多呢。」
「我知道。」
巧雲握緊電話，「所以我才問你。」
大強沒有立刻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你讓我想想。」
巧雲心裡有些失望，卻也沒有逼他。
「行。」
「店真能掙錢？」
「能不能掙，我不敢保證。」
巧雲說道：「可我在那裡幹這麼久了，比重新找一家店有把握。附近的人我也熟，進什麼貨我也學了不少。」
大強又問：「要是賠了呢？」
巧雲停了片刻。
「那錢就真沒了。」
她沒有告訴丈夫一定掙錢。這是她第一次拿幾百塊錢去賭自己的本事，她自己都不敢保證。
電話那頭的大強呼吸重了一些。
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我明天進城。」
巧雲愣住了。
「你來幹什麼？」
「幾百塊的事，總不能隔著電話說。」
第二天下午，大強真的來了。
他背著一個舊布包，從車站一路找到新租的房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了。
小燕看見爹，高興得抱住他的腿。
大強把女兒抱起來，卻一直看著巧雲。
吃過晚飯以後，玉蘭主動帶著玉梅和小燕去了外面，讓夫妻倆自己談。
巧雲把店裡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
她沒有隻說好處。
一個月多少房租，什麼東西賣得快，什麼東西可能壓貨，自己手裡有多少錢，全都告訴了大強。
大強聽完，蹲在門邊抽了半根煙。
「你是真想干？」
「真想。」
「不是看人家當老闆，你也想當？」
巧雲搖頭。
「我以前在廠里一天掙兩塊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能掙錢已經很好了。後來到副食品店，我才慢慢知道，原來一個店是怎麼開的。」
她看著大強。
「這家店要是被別人買走，我以後可能還是能找到活，一個月掙三四十塊。可我會一直想著，我當時為什麼沒試一下。」
大強沒再說話。
直到晚上睡覺前，他才把自己帶來的舊布包拿到桌上。
從最裡面摸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小包。
大強把錢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家裡這些日子攢的，還有我自己留的。」
巧雲心裡一跳。
「多少？」
大強沒有回答。
他把錢一張張數完，最後說道：
「八十六塊。」
巧雲看著那堆錢，半天沒出聲。
一百三十七塊六，再加八十六。
兩個人所有能拿出來的錢放到一起，也只有二百二十三塊六。
距離三百六十八，依舊差了一百四十四塊四毛。
大強看著她的小本子，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他們已經把各自能拿出來的錢，都擺在了桌上。可那家店，還是差了整整一百四十多塊。
孫玉蘭正在桌邊整理裁縫店的帳，聽見以後停下了筆。
「三百六十八，全都算進去了？」
「馬老闆說，剩下的貨、櫃檯、貨架，還有押給房東的錢都在裡面。房租以後還是我自己交。」
巧雲把本子推過去，上面寫著兩行數字。
三百六十八。
一百三十七塊六。
中間還差兩百三十塊四毛，這個缺口比她手裡的錢還多。
玉蘭看了一會兒，問道：「你想好了？」
巧雲沒有馬上回答。
小燕正在旁邊玩幾顆舊紐扣，玉梅坐在窗邊看書。屋裡和往常沒什麼不同，可她知道，只要自己點這個頭，後面的日子就完全不一樣了。
以前她一個月拿三十八塊工資。
店裡生意好不好，至少月底還有工錢。以後真把店接下來，房租、進貨、賣不掉的東西，全得自己承擔。
但她一想到那個來看店的女人，心裡又堵得慌。
「我想買下來。」
巧雲終於說道：「我在那兒幹這麼久，什麼東西放哪兒，附近的人愛買什麼，我都知道。要是讓別人接走，我以後可能再也碰不到這麼合適的店了。」
玉蘭點了點頭。
「那就先別想錢從哪裡來。你先想清楚，這家店到底值不值得三百六十八。」
第二天，巧雲比平時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店裡。
馬老闆正在開門，看見她這麼早還有些意外。
「今天怎麼了？」
「我想看看帳。」
馬老闆轉頭看她。
巧雲以前也學記帳，可今天明顯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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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想接？」
「想。」
這一次，她回答得很快。
馬老闆沒有再問，把店門打開以後，從櫃檯下面搬出幾本舊帳。
「那你自己看。光知道一天賣多少錢沒用，你得知道一個月能剩多少。」
巧雲從上午看到下午。
以前她替馬老闆賣貨，只知道鹽多少錢、糖多少錢，哪樣東西一天能賣多少。現在真準備自己接店，她才發現還有很多以前沒認真算過的東西。
房租每個月要交。
有些罐頭放久了賣不掉，只能便宜處理。
夏天汽水賣得快，天氣一涼就不能進太多。肥皂、火柴這些東西掙得少，卻一天都不能缺。
她一頁頁翻下去，越看越慢。
馬老闆在旁邊問：「怕了？」
「有一點。」
巧雲沒逞強，「以前覺得開店就是自己賣東西，賣得多就掙得多。現在才知道錢不是這麼算的。」
馬老闆笑了笑：「現在知道還不晚。」
中午過後，昨天來看店的那對男女又來了。女人這次問得比昨天更仔細，連房東住哪裡、一個月租金多少都問清楚了。
臨走前，她說道：「三百六十八還是貴。三百四十，你要是願意，我們過兩天就能拿錢。」
巧雲站在貨架旁邊，手裡的東西半天沒有放回去。
三百四十塊錢。
對方不是隨便問問，是真的準備買。
馬老闆沒有答應，只說讓他們再考慮。
等人走遠，巧雲終於問道：「馬老闆，要是他們真拿三百四十來，你會不會給他們？」
「做生意又不是講親戚。」
馬老闆看著她，「誰先談好、誰拿得出錢，我當然轉給誰。」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落在巧雲心裡。
她原本還覺得有兩個月，現在才明白，根本沒人保證這家店一定會等她兩個月。
當天傍晚，她提前把帳算好，第一次主動對馬老闆說道：「我明天想晚來一個鐘頭。」
「有事？」
「我想回去找大強。」
馬老闆看了她一眼，點頭答應了。
巧雲回家以後，直接去了附近的郵電所。
她沒有寫信。
一封信寄回村里，再等大強回信，來來回回不知道要多少天。她花錢給村裡的小賣部打了電話，請人去把孫大強叫過來。
等了將近二十分鐘，電話那頭才終於傳來大強的聲音。
「巧雲？家裡出啥事了？」
「沒出事。」
「那你咋突然打電話？小燕病了？」
「也沒有。」
巧雲握著電話，原本準備了一路的話，真正聽見丈夫聲音以後，反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電話費一分一分往上走，她最後乾脆說道：「大強，我想買個店。」
那頭一下沒聲音了。
「啥？」
「就是我現在幹活的副食品店。馬老闆要走了，準備把店轉出去。」
大強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說買下來？」
「嗯。」
「得多少錢？」
巧雲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小本子。
「三百六十八。」
電話那邊又安靜了，這一次比剛才更久，巧雲已經能想像大強臉上的表情。
三百多塊，在村里不是小數目。
普通人家攢上一兩年，都未必捨得一下拿出來。
大強終於問道：「你有多少？」
「一百三十七塊六。」
「那還差兩百多呢。」
「我知道。」
巧雲握緊電話，「所以我才問你。」
大強沒有立刻說行，也沒有說不行。
「你讓我想想。」
巧雲心裡有些失望，卻也沒有逼他。
「行。」
「店真能掙錢？」
「能不能掙，我不敢保證。」
巧雲說道：「可我在那裡幹這麼久了，比重新找一家店有把握。附近的人我也熟，進什麼貨我也學了不少。」
大強又問：「要是賠了呢？」
巧雲停了片刻。
「那錢就真沒了。」
她沒有告訴丈夫一定掙錢。這是她第一次拿幾百塊錢去賭自己的本事，她自己都不敢保證。
電話那頭的大強呼吸重了一些。
過了半晌，他才說道：「我明天進城。」
巧雲愣住了。
「你來幹什麼？」
「幾百塊的事，總不能隔著電話說。」
第二天下午，大強真的來了。
他背著一個舊布包，從車站一路找到新租的房子，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了。
小燕看見爹，高興得抱住他的腿。
大強把女兒抱起來，卻一直看著巧雲。
吃過晚飯以後，玉蘭主動帶著玉梅和小燕去了外面，讓夫妻倆自己談。
巧雲把店裡的情況從頭說了一遍。
她沒有隻說好處。
一個月多少房租，什麼東西賣得快，什麼東西可能壓貨，自己手裡有多少錢，全都告訴了大強。
大強聽完，蹲在門邊抽了半根煙。
「你是真想干？」
「真想。」
「不是看人家當老闆，你也想當？」
巧雲搖頭。
「我以前在廠里一天掙兩塊的時候，就覺得自己能掙錢已經很好了。後來到副食品店，我才慢慢知道，原來一個店是怎麼開的。」
她看著大強。
「這家店要是被別人買走，我以後可能還是能找到活，一個月掙三四十塊。可我會一直想著，我當時為什麼沒試一下。」
大強沒再說話。
直到晚上睡覺前，他才把自己帶來的舊布包拿到桌上。
從最裡面摸出一個用報紙包著的小包。
大強把錢推到桌子中間。
「這是家裡這些日子攢的，還有我自己留的。」
巧雲心裡一跳。
「多少？」
大強沒有回答。
他把錢一張張數完，最後說道：
「八十六塊。」
巧雲看著那堆錢，半天沒出聲。
一百三十七塊六，再加八十六。
兩個人所有能拿出來的錢放到一起，也只有二百二十三塊六。
距離三百六十八，依舊差了一百四十四塊四毛。
大強看著她的小本子，眉頭慢慢皺了起來。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他們已經把各自能拿出來的錢，都擺在了桌上。可那家店，還是差了整整一百四十多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