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北門突圍 賀珍截殺
八門山炮調轉炮口，對準了南城門，抵近平射。實心鐵彈砸在厚重的木門上，木屑四濺，裂紋像蜘蛛網一樣蔓延。
又是兩輪火炮轟擊過後，城門口一側牆面坍塌了下來，碎石磚塊掉了一地。
戰鬥從辰時打到午時，明軍傷亡了百餘人，大部分是在衝鋒時被滾木礌石砸傷的。
但城頭上的清軍更慘，在火炮、火銃、萬人敵和掌心雷的輪番轟擊下，南城段的城垛幾乎被削平，守軍死傷過半。
正紅旗甲兵確實悍勇，明軍從豁口處兩度衝上城頭，兩度被正紅旗甲兵用白刃戰硬生生趕了下來。第一次衝上去的十幾個弟兄，全部戰死在城頭。但每一次被打下來，下一次衝上去的人就更多、更猛——因為城頭的清軍，越來越少了。
「大帥，「一名親兵跑到李定國身邊，「竇將軍攻了三個時辰了，傷亡百餘人了，是不是先緩一緩？「
李定國站在中軍的高坡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目光一直落在南城門上。他的臉色平靜得像一塊岩石。
「不用。「他淡淡地說，「讓他繼續打。「
「可是——「
「沒有可是。「李定國放下望遠鏡，「竇名望是打慣硬仗的，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你看——「
他抬手指了指南門。剛才還在猛衝的明軍忽然退了下來，撤得乾淨利落。
「這是第三波攻勢了。「親兵喃喃道。
「是第三波佯攻。「李定國嘴角微微勾起，「竇名望看著粗，其實細得很。他這是在耗額色伊的體力和彈藥。等日頭偏西，他就該來真的了。「
竇名望是自己老部下了，什麼脾性李定國還不清楚，彷佛為了印證的話，竇名望的大營里，再次響起了鼓聲。
這一次的鼓聲，是緩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心上。
「這是要總攻了。「李定國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竇名望要親自上了。」
～～～
南門外，城門被火炮轟裂的那一刻，竇名望就已經披好了鐵甲，提著那柄六十斤的開山大刀，走到豁口下方的碎石堆前。
「弟兄們，「他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噪音，「跟著我，衝進城去！「
說完，他第一個攀上了碎石堆。
幾百名精銳老兵跟在他後面，從城門豁口處魚貫而入。他們都是竇名望的老部下，從大西軍時期就跟著他，一個比一個悍不畏死。
城頭上的清軍發現了這個不同尋常的大漢，只見他一手提刀，一手攀石，刀光閃處，靠近的清軍非死即傷。
「放箭！放箭射死他！「一個清軍牛錄額真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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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支箭同時射來，竇名望側身避過要害，鐵鎧上叮叮噹噹插了幾支箭，他像是沒感覺一樣，繼續往上沖。
就在清軍愣神的功夫，竇名望衝到了豁口頂端。
「給老子開！「
他暴喝一聲，雙手握刀，猛地一劈。
咔嚓！那名牛錄額真連人帶甲，被他一刀劈翻在地。
「大明萬勝——！「他舉刀怒吼，聲如雷震。
城頭上的清軍被他的氣勢震懾，後退了幾步。趁這個空檔，後面的明軍紛紛從豁口湧上城頭。
一隊正紅旗甲兵沖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佐領，穿著明黃色鎧甲，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狼牙棒，怒吼著一棒朝竇名望砸來。
竇名望不閃不避，揮刀相迎。刀棒相交，火星四濺。那佐領手臂發麻，狼牙棒差點脫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竇名望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去你娘的！「
刀光一閃，那佐領的頭顱飛了起來，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竇名望一腳踢飛那顆頭顱，吼聲如雷：
「還有誰！「
正紅旗計程車兵們終於開始後退，一退，就潰了。
「開城門！開城門！「竇名望一邊砍殺，一邊嘶吼。
幾個士兵衝到城門樓，奮力推開了殘破的城門。
吱呀——
南城門，開了。
城外的明軍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申時初刻，平陽城破。
竇名望提著那柄卷了刃的大刀，站在南門的城樓上。他的身上插著好幾支箭，鮮血順著腿往下流，在腳下積了一灘。可他站得筆直。
「將軍，您的傷……「他的親兵跑過來，聲音都在抖。
「死不了。「竇名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老子命硬，狗韃子殺不死我。「
他抬起頭，看向城內，喊殺聲還在繼續，明軍正在追殲殘敵。清軍的旗幟倒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鮮艷的大明軍旗。
平陽，打下來了。
「去，給大帥報捷。「竇名望說，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很亮，「就說……南門，我們拿下來了。「
「是！「
親兵轉身跑了。
竇名望扶著城垛，慢慢坐了下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拔掉塞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蒲州拿了，平陽也拿了。「他喃喃自語，望著北方的天空，「下一個……就是太原了吧。「
～～～
平陽府，北門。
額色伊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漆漆的曠野，手裡緊緊攥著一柄千里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腹被鏡身硌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已經看了快一個時辰了。
「大人，「身旁的梅勒章京低聲道，「南邊打得很兇，竇名望已經破了南門，漢軍旗頂不住了，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額色伊沒有說話。
他知道南門破了。
半個時辰前，他就收到了南門失守的訊息。當時他正在吃飯，聽到訊息後，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可他沒有慌。
或者說，他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從決定堅守平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城破的一天。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他以為至少還能再守半個月。
「太原那邊……有什麼訊息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回大人，太原的援兵……還是沒來。「梅勒章京的語氣也很苦澀，「洪承疇那邊傳令，讓我們死守待援。「
「死守待援？「額色伊忽然臉色猙獰笑了，笑得很淒涼，「洪承疇那老狐狸，他是讓我們在這裡給滿洲主力爭取時間。他心裡根本就沒打算救我們。「
「那我們……「
「走。「額色伊收起千里鏡，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就走。從北門突圍，往太原方向撤。「
「可是大人，「梅勒章京遲疑道，「北門外……會不會有埋伏？李定國狡詐，說不定——「
「不會有埋伏。「額色伊打斷他，語氣很肯定，「李定國的主力都在南門和東門，他要把我們困死在城裡，就不會在北門放太多兵。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而且他的糧食快吃完了。他現在比我們更想結束這場戰鬥。如果我們從北門突圍，他只會派少量騎兵追擊，不會動真格的。他要儲存實力打太原。「
這是額色伊的判斷。
基於三方面的情報，一是太原布政司那個同鄉的密信，二是這幾天明軍攻勢明顯減弱、營盤後移，三是蒲州裕豐號送來的訊息，那可是晉商范家的買賣，訊息一向最准。
三方面的資訊互相印證，由不得他不信。
他不知道，這三條路數，全是李定國給他布的局。
他更不知道，在北門外三十里的呂梁山口，有三千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平陽的方向。
～～～
北門外三十里，黑龍峽。
這是從平陽往太原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陡峭的山崖，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峽谷，最寬的地方也不過兩丈。峽谷里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風吹過，草浪起伏，像一片黑色的海。
賀珍蹲在山崖上的一塊岩石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目光死死地盯著峽谷的入口。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天一夜。
又是兩輪火炮轟擊過後，城門口一側牆面坍塌了下來，碎石磚塊掉了一地。
戰鬥從辰時打到午時，明軍傷亡了百餘人，大部分是在衝鋒時被滾木礌石砸傷的。
但城頭上的清軍更慘，在火炮、火銃、萬人敵和掌心雷的輪番轟擊下，南城段的城垛幾乎被削平，守軍死傷過半。
正紅旗甲兵確實悍勇，明軍從豁口處兩度衝上城頭，兩度被正紅旗甲兵用白刃戰硬生生趕了下來。第一次衝上去的十幾個弟兄，全部戰死在城頭。但每一次被打下來，下一次衝上去的人就更多、更猛——因為城頭的清軍，越來越少了。
「大帥，「一名親兵跑到李定國身邊，「竇將軍攻了三個時辰了，傷亡百餘人了，是不是先緩一緩？「
李定國站在中軍的高坡上，手裡舉著望遠鏡，目光一直落在南城門上。他的臉色平靜得像一塊岩石。
「不用。「他淡淡地說，「讓他繼續打。「
「可是——「
「沒有可是。「李定國放下望遠鏡，「竇名望是打慣硬仗的，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停。你看——「
他抬手指了指南門。剛才還在猛衝的明軍忽然退了下來，撤得乾淨利落。
「這是第三波攻勢了。「親兵喃喃道。
「是第三波佯攻。「李定國嘴角微微勾起，「竇名望看著粗，其實細得很。他這是在耗額色伊的體力和彈藥。等日頭偏西，他就該來真的了。「
竇名望是自己老部下了，什麼脾性李定國還不清楚，彷佛為了印證的話，竇名望的大營里，再次響起了鼓聲。
這一次的鼓聲，是緩慢的、沉重的，一下一下，像敲在人的心上。
「這是要總攻了。「李定國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竇名望要親自上了。」
～～～
南門外，城門被火炮轟裂的那一刻，竇名望就已經披好了鐵甲，提著那柄六十斤的開山大刀，走到豁口下方的碎石堆前。
「弟兄們，「他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噪音，「跟著我，衝進城去！「
說完，他第一個攀上了碎石堆。
幾百名精銳老兵跟在他後面，從城門豁口處魚貫而入。他們都是竇名望的老部下，從大西軍時期就跟著他，一個比一個悍不畏死。
城頭上的清軍發現了這個不同尋常的大漢，只見他一手提刀，一手攀石，刀光閃處，靠近的清軍非死即傷。
「放箭！放箭射死他！「一個清軍牛錄額真嘶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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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支箭同時射來，竇名望側身避過要害，鐵鎧上叮叮噹噹插了幾支箭，他像是沒感覺一樣，繼續往上沖。
就在清軍愣神的功夫，竇名望衝到了豁口頂端。
「給老子開！「
他暴喝一聲，雙手握刀，猛地一劈。
咔嚓！那名牛錄額真連人帶甲，被他一刀劈翻在地。
「大明萬勝——！「他舉刀怒吼，聲如雷震。
城頭上的清軍被他的氣勢震懾，後退了幾步。趁這個空檔，後面的明軍紛紛從豁口湧上城頭。
一隊正紅旗甲兵沖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個佐領，穿著明黃色鎧甲，手裡提著一把沉重的狼牙棒，怒吼著一棒朝竇名望砸來。
竇名望不閃不避，揮刀相迎。刀棒相交，火星四濺。那佐領手臂發麻，狼牙棒差點脫手，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竇名望的第二刀已經到了。
「去你娘的！「
刀光一閃，那佐領的頭顱飛了起來，臉上還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
竇名望一腳踢飛那顆頭顱，吼聲如雷：
「還有誰！「
正紅旗計程車兵們終於開始後退，一退，就潰了。
「開城門！開城門！「竇名望一邊砍殺，一邊嘶吼。
幾個士兵衝到城門樓，奮力推開了殘破的城門。
吱呀——
南城門，開了。
城外的明軍如潮水般涌了進來。
申時初刻，平陽城破。
竇名望提著那柄卷了刃的大刀，站在南門的城樓上。他的身上插著好幾支箭，鮮血順著腿往下流，在腳下積了一灘。可他站得筆直。
「將軍，您的傷……「他的親兵跑過來，聲音都在抖。
「死不了。「竇名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白牙，「老子命硬，狗韃子殺不死我。「
他抬起頭，看向城內，喊殺聲還在繼續，明軍正在追殲殘敵。清軍的旗幟倒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鮮艷的大明軍旗。
平陽，打下來了。
「去，給大帥報捷。「竇名望說，聲音有些虛弱，但眼神很亮，「就說……南門，我們拿下來了。「
「是！「
親兵轉身跑了。
竇名望扶著城垛，慢慢坐了下來。他從懷裡摸出一個酒葫蘆，拔掉塞子，仰起頭灌了一大口。
「蒲州拿了，平陽也拿了。「他喃喃自語，望著北方的天空，「下一個……就是太原了吧。「
～～～
平陽府，北門。
額色伊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黑漆漆的曠野，手裡緊緊攥著一柄千里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指腹被鏡身硌出了深深的印痕。
他已經看了快一個時辰了。
「大人，「身旁的梅勒章京低聲道，「南邊打得很兇，竇名望已經破了南門，漢軍旗頂不住了，我們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額色伊沒有說話。
他知道南門破了。
半個時辰前，他就收到了南門失守的訊息。當時他正在吃飯，聽到訊息後，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可他沒有慌。
或者說，他早就在等這一天了。
從決定堅守平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會有城破的一天。但他沒想到會這麼快，他以為至少還能再守半個月。
「太原那邊……有什麼訊息嗎？「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回大人，太原的援兵……還是沒來。「梅勒章京的語氣也很苦澀，「洪承疇那邊傳令，讓我們死守待援。「
「死守待援？「額色伊忽然臉色猙獰笑了，笑得很淒涼，「洪承疇那老狐狸，他是讓我們在這裡給滿洲主力爭取時間。他心裡根本就沒打算救我們。「
「那我們……「
「走。「額色伊收起千里鏡，語氣斬釘截鐵，「現在就走。從北門突圍，往太原方向撤。「
「可是大人，「梅勒章京遲疑道，「北門外……會不會有埋伏？李定國狡詐，說不定——「
「不會有埋伏。「額色伊打斷他，語氣很肯定，「李定國的主力都在南門和東門，他要把我們困死在城裡，就不會在北門放太多兵。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而且他的糧食快吃完了。他現在比我們更想結束這場戰鬥。如果我們從北門突圍，他只會派少量騎兵追擊，不會動真格的。他要儲存實力打太原。「
這是額色伊的判斷。
基於三方面的情報，一是太原布政司那個同鄉的密信，二是這幾天明軍攻勢明顯減弱、營盤後移，三是蒲州裕豐號送來的訊息，那可是晉商范家的買賣，訊息一向最准。
三方面的資訊互相印證，由不得他不信。
他不知道，這三條路數，全是李定國給他布的局。
他更不知道，在北門外三十里的呂梁山口，有三千雙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平陽的方向。
～～～
北門外三十里，黑龍峽。
這是從平陽往太原的必經之路。兩邊是陡峭的山崖，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峽谷，最寬的地方也不過兩丈。峽谷里長滿了齊腰深的荒草，風吹過，草浪起伏，像一片黑色的海。
賀珍蹲在山崖上的一塊岩石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目光死死地盯著峽谷的入口。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兩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