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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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垂落,北地府邸燈火溫暖。

  今日風波徹底落幕,眾人難得卸下緊繃的神經,擺了一桌簡單熱鬧的宴席。

  也算是送別。

  此次北地一行,所有的事都已經解決了,雲若他們,也該離開了。

  沒有鋪張奢華的珍饈,都是些家常小菜和熱酒鮮果,幾人圍坐一桌,剛剛好鬆弛自在。

  樓見月:「我已經傳信給溫敘衡他們了,說大妖已除,讓他們不必再追查了。」

  「那就好。」

  樓見月捏起筷子戳了一塊牛肉,斜眼瞟著雲若和慕長庚:「不過你倆瞞得可真夠嚴實的。我還真以為慕長庚這小子撕破臉皮了,連喜堂搶人的戲碼我都備了倆方案。」

  慕長庚端著杯子沒喝。

  他語氣淡淡的,聽不出玩笑還是認真:「若有一日我真這麼做了,你該如何?」

  樓見月嘴裡的牛肉還沒嚼完,筷子停在半空。

  他靜了幾秒。

  如今中州的局勢他很清楚。

  慕長庚是這亂世背後最可能受益的人,北地勢力攏得嚴嚴實實,各方暗流都往他這裡匯。

  他日再見,說不定這人已經登上那個天下共主之位了。

  到那時候他若真要做什麼,確實棘手得很。

  樓見月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靠在椅背里:「你真當小爺我是個擺設啊?」

  謝清綰補了一句:「我無相仙宗也不是吃素的。」

  樓見月不由得吐槽:「就你家那倆老頭不靠譜的樣子就算了吧,還沒我三歲的侄兒頂用。」

  謝清綰臉黑了,「你……」

  慕長庚忽然笑了,讓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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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舉杯朝他們倆虛虛一敬:「開個玩笑罷了。」

  樓見月哼了一聲,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酒過三巡,樓見月舌頭開始打結,逮著趙侍衛長非要人家跟他划拳,趙侍衛長一臉為難地陪了兩局,輸得褲腰帶都快當了。

  謝清綰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喝酒,三杯之後眼神也開始發直,盯著桌上的花生酥看了半天,伸手拿了一塊,咬了一口。

  「嗯……不好吃。」

  雲若看著兩人這副模樣,跟慕長庚對視了一眼,兩人都無奈了。

  第二日天剛亮,馬匹已經在門口備好了。

  北地的晨風帶著露水的涼意,桂花的甜香混在風裡散過來。

  樓見月翻身上馬。

  謝清綰也上了馬,腰背挺直,面色如常。

  兩人身上都毫無宿醉的痕跡。

  慕長庚站在城門口,仍是那身深色長袍,負手而立。

  唇色依然偏白,眼下有層淡淡的青,晨光里看過去,氣色並不好。

  樓見月和謝清綰勒著馬先往前走了一段,留了雲若在後面。

  雲若沒有立刻翻身上馬。

  她牽著韁繩,站在慕長庚面前,抬頭看了他一會兒,開口:「你還好嗎?」

  越級操控比她修為高的人,每一刻都在透支他自身的氣血靈力。

  這幾天慕長庚的臉色一直沒好過,她看在眼裡,只是沒有當面問。

  「無礙。」慕長庚答得很快。

  「那日我們分明商量好第一拜時就動手的。你為何拖到後面才出手?」

  越往後拖對他損耗越大,他心裡清楚得很。

  難道說是怕大妖看出端倪,所以才謹慎一些?

  他還真是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慕長庚垂眼看著她,沉默了一瞬。

  晨風從他身後吹過來,把他袖口吹得微微晃動。

  他忽然開口,答了一句不相關的:「你穿嫁衣,很漂亮。」

  雲若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那笑意從唇角漫開,眉眼彎彎的,帶著幾分得意:「那當然,我穿什麼不漂亮?」

  前面的樓見月和謝清綰已經勒住了馬,回頭朝她喊:「雲若,走了!」

  雲若回頭應了一聲:「來了!」

  她轉回來看嚮慕長庚,神色斂了些,認認真真抱了個拳:「前路漫漫,就此別過。多多保重。」

  然後她鬆開韁繩,翻身上馬的動作乾淨利落。

  馬兒打了個響鼻,邁開步子朝前路走去。

  慕長庚站在城門口,望著她的背影。

  她騎在馬上回頭跟樓見月說了句什麼,樓見月偏頭大笑著回了一句,謝清綰夾在中間面無表情地趕著馬。

  那條路一直延伸到天際盡頭,被晨光鍍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慕長庚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直到被晨霧和塵埃模糊成一個移動的淡影。

  他站了很久,久到聞風都不由得道:「主子,該回了。」

  最後他動了動嘴唇,聲音極輕,像只說給自己聽的:「保重……」

  離開北地的官道上,馬蹄聲不急不慢地響著。

  逍遙劍劍身上的鏽斑比半月前又多了幾道。

  握在手裡能感覺到劍靈的氣息弱了不少,蔫蔫的。

  她嘆了口氣。

  樓見月打馬湊過來,手裡還捏著路上買的半塊餅,看見她低頭摸劍的樣子,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怎麼,還在為逍遙發愁?」

  不過靈劍生鏽這種事,他確實還是頭一次見。

  雲若嗯了一聲,把劍抽出來看了看。

  日光下鏽斑更明顯了,丑得很:「它越來越弱了,也不知道怎麼養回來。」

  樓見月把最後一口餅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跟我回天闕城唄,我叔公樓公宴,你應該聽過。他能煉能修,這世上沒有他拾掇不好的兵器。」

  他語氣裡帶著點得意,「什麼上古名劍破銅爛鐵,到了他手裡都能給你盤出新模樣。」

  謝清綰從另一側策馬過來,聽見這話難得沒有抬槓,只淡淡點了下頭:「這倒是實話。樓公宴確實是當世最頂尖的煉器師,我師尊那對護腕就是他早年修的。」

  雲若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可逍遙劍在她掌心裡微微震了一下,一道懨懨的靈識貼上來,有氣無力地蹭了蹭她識海。

  「別折騰了,他修不了。」

  雲若愣了一瞬,在心裡問:「為什麼?」


  尋常煉器師碰不了這東西,硬修只會把妖氣往劍芯里壓,到時候更麻煩。

  雲若握著劍柄,眉頭皺起來了:「那怎麼辦?」

  「你還記得之前在蛇妖體內取出的那顆內丹嗎?」

  雲若心頭一動。

  她當然記得。

  當時不知道有什麼用,收在乾坤袋裡一直沒動過。

  「煉化它。」逍遙說。

  「然後呢?」

  「找個安全的地方閉關。」

  雲若不懂,但聽話照做,忽然對兩人說:「我要閉關了。」

  樓見月勒住了馬。

  「這麼突然?那我家你還去嗎?」

  越是修為高深者,一閉關便是動輒十幾年。

  就連謝清綰都頗有些意外。

  「可是回宗門?」

  「對。」

  見樓見月一副被鴿了的模樣,雲若連忙道:「我又不是不去找你玩了,等我出關唄。」

  「是哦,等你熬到出關,我家那頭活了兩百歲的玄龜都得道飛升,輪迴兩趟了。」

  「哪有那麼誇張,我包快的好吧。」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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