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掌門師弟
兩人一路策馬，風清日朗，沒幾日便望見了無相仙宗的山門。
雲海翻湧，千峰疊翠，那兩棵歪脖子老松還是老樣子杵在石階兩側，一左一右。
雲若勒住馬，遠遠看了那山門一眼，心裡浮上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在記憶里扎著根，閉著眼都能數出石階上有幾道裂縫。
可指尖觸到山門石柱的那一瞬，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東西。
她心裡清楚，這是原主的宗門，是原主長大的地方，卻不是她真正的過往。
守山弟子遠遠瞧見兩人，頓時眼睛一亮。
一個扔了掃帚，一個從石頭上蹦起來，齊齊躬身行禮，扯著嗓子喊：「見過小師叔！見過清綰師姐！」
聲音齊整洪亮，驚飛了旁邊松樹上兩隻睡得正香的鳥。
石頭後面還蹲著個新入門的小弟子，探頭探腦地偷看，被師兄一把按了回去。
謝清綰面色如常，抬了抬手：「不必多禮。」
兩人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弟子，沿著石階往上走。
謝清綰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腳。
她抬頭望著門額上那塊被雷劈過的舊匾，歪著的角度比走時又偏了幾分，邊角翹起一片漆皮，風一吹啪嗒啪嗒響。
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石縫裡齊膝高的野草，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許久未歸，山門怎麼還是老樣子？師尊事忙便也罷了，夏師兄也不管事嗎？」
跟在後面的守山弟子連忙上前幾步，躬身道：「回師姐，夏師兄兩月前家中有事歸去了，門內庶務一應都堆在師尊案上了。」
「掌門看了兩天，就說等你們回來再說，然後就擱下了。」
謝清綰：「……」
師尊難得勤勉一回，這次還堅持了整整兩天。
「那幾位長老呢？」
「幾位長老也是各有各的事，曲長老去南海訪友了說月底才回，陳長老閉門煉丹誰也不見，李長老說他參悟到關鍵處不宜被打擾……"
守門弟子掰著手指頭開始一個一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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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若都開始頭大了，怎麼這麼大個宗門，聽著沒一個靠譜的呢？
這真是當世最大最牛皮的仙門之一嗎？
謝清綰聽完沒說話。
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罷了。」她閉了閉眼，「待見過師尊，我即刻去庶務堂梳理。」
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讓他們把近三個月的庶務冊子整理好送來，積壓的宗門文函一併拿來。」
頓了頓，偏頭看了山門一眼，「那塊匾，找人修了。就這兩天。」
「可採辦文書……」
「我待會兒就給你批。」
弟子連聲應著，腳下一溜煙跑了。
雲若忍不住唏噓。
這個家真是沒清綰得散啊。
兩人繼續往上走，石階兩側矮松歪斜，流泉飛瀑，一路仙風拂面，亭台古木。
剛踏上主峰大殿前的青石廣場，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就閃了出來。
雲崇衣冠還算齊整，只是袖口沒來得及放下來，攥著半截花灑軟管，臉上半點掌門氣度都沒有，滿眼的憋屈和怨念。
「孽女！你還知道回來？！」
雲若面不改色，輕咳一聲，朝主殿高懸的驚塵子銘牌示意了一下。
雲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訓斥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是雲若親爹不假，可論師門輩分，雲若是驚塵子親傳弟子，是他名正言順的師姐。
當著宗門規制，他哪怕氣得肝疼，也不能當眾口斥責她。
雲若一眼看穿他的憋屈，眼底掠過一抹促狹，故作端莊地頷首：「掌門師弟。」
這一聲師弟喊得雲崇嘴角直抽。
旁邊的謝清綰垂著眼，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死死憋著不敢笑出聲。
雲崇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把表情扳回正軌，板起臉一本正經打官腔：「下山遊蕩多日，屢次捲入妖亂風波，身為宗門長輩，行事這般散漫肆意，成何體統？」
雲若坦然自若，拱手道：「此次北地平定樹妖，除一方禍患，護俗世安寧，為宗門積德揚名。何來不成體統？」
雲崇張了張嘴，發現這話有理有據，無懈可擊。
雲若心裡得意。
傻眼了吧？這可是她想了兩天的話術。
他哽了半天，只能憋屈地擺了擺手：「行行行，你最有理。回來就好，歸宗了就安分幾日，別再動輒溜得不見人影。」
旁人若是敢這般頻頻私自下山，早被他罰去閉門思過了。
唯獨雲若不行。
身份壓人，師尊偏愛，他攢了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雲崇索性甩鍋：「你也就只會跟我頂嘴逞能了。知道你下山許久自在得很，可你師尊早就在等著你了，日日守在盼夏崖，就盼著你回來。」
雲若聞言微微一怔，眼底的散漫淡了幾分。
驚塵子素來淡泊，常年閉關不問俗事，能讓他專程等候實屬罕見。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該不會上次見面之後，這小老頭琢磨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了吧？
「師尊一直在等我？」
「不然呢？」
雲崇酸溜溜地哼了一聲，「我平日裡求一句指點都難，你倒好，闖禍有人兜底不說，還一直不著家。宗門又不是盛不下你，也不知非要往外頭瞎跑個什麼勁兒。」
雲若收了戲謔的神色，認真道：「我這次回來不單是歸宗休整。我打算馬上閉關。」
「好好的閉什麼關？我觀你修為根基穩固，心境澄澈，並無滯礙啊。」
謝清綰替她開了口：「此次北地除妖，小師叔靈力透支過甚，靈劍不慎被妖氣侵染，尋常溫養根除不了。」
雲若把腰間的逍遙劍解下來遞過去。
劍身沉寂黯淡，鏽跡順著劍脊爬了小半截，隱隱透著一絲晦澀濁氣。
雲崇接過來一看，神色當即凜然。
逍遙劍不是凡品，怎會被侵染成這樣？
「劍體受損嚴重，靈力衰敗，我需要靜心修復。」
雲崇半點不敢懈怠：「此事非同小可。你安心閉關，後山清寧秘境我即刻為你開啟，封鎖八方結界。」
「這、這太誇張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馬上要宗門大戰了。
謝清綰適時出聲：「小師叔放心，宗門一應事務我會代為照看，絕不擾你修行。。」
雲若遲疑著正要點頭，心底暗自嘀咕。
原主平日不是個招貓逗狗的魔丸嗎？怎麼還要處理宗門事務？
雲崇在旁邊哼了一聲：「就她整天吊兒郎當的，能有什么正事落頭上。清綰，你不必管她。」
雲若默了一瞬。
嗯，人設立住了。
她嘴上不說，心裡卻清楚得很。
她這個便宜爹嘴上整日吐槽她，可真到事關她安危的大事，永遠是第一個替她周全妥當的。
「閉關前，務必先見過師尊他老人家。」
「放心吧。」
雲崇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記得好好跟師尊說話，別總嗆他老人家。」
也就師尊慣著這丫頭，換做旁人，早被逐出山門了。
雲若轉身往雲霧深處的盼夏崖走去。
山風拂動衣袂，仙霧漫過肩頭，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雲崇對弟子吩咐的聲音：「去，給你謝師叔送盞熱茶……」
而謝清綰已經拐進了庶務堂的方向，遠遠傳來她交代事務的利落聲音。
雲海翻湧，千峰疊翠，那兩棵歪脖子老松還是老樣子杵在石階兩側，一左一右。
雲若勒住馬，遠遠看了那山門一眼，心裡浮上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覺。
眼前的一草一木都在記憶里扎著根，閉著眼都能數出石階上有幾道裂縫。
可指尖觸到山門石柱的那一瞬，始終隔著一層薄薄的東西。
她心裡清楚，這是原主的宗門，是原主長大的地方，卻不是她真正的過往。
守山弟子遠遠瞧見兩人，頓時眼睛一亮。
一個扔了掃帚，一個從石頭上蹦起來，齊齊躬身行禮，扯著嗓子喊：「見過小師叔！見過清綰師姐！」
聲音齊整洪亮，驚飛了旁邊松樹上兩隻睡得正香的鳥。
石頭後面還蹲著個新入門的小弟子，探頭探腦地偷看，被師兄一把按了回去。
謝清綰面色如常，抬了抬手：「不必多禮。」
兩人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迎上來的弟子，沿著石階往上走。
謝清綰走了兩步，忽然頓住了腳。
她抬頭望著門額上那塊被雷劈過的舊匾，歪著的角度比走時又偏了幾分，邊角翹起一片漆皮，風一吹啪嗒啪嗒響。
她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石縫裡齊膝高的野草，眉梢輕輕動了一下。
「許久未歸，山門怎麼還是老樣子？師尊事忙便也罷了，夏師兄也不管事嗎？」
跟在後面的守山弟子連忙上前幾步，躬身道：「回師姐，夏師兄兩月前家中有事歸去了，門內庶務一應都堆在師尊案上了。」
「掌門看了兩天，就說等你們回來再說，然後就擱下了。」
謝清綰：「……」
師尊難得勤勉一回，這次還堅持了整整兩天。
「那幾位長老呢？」
「幾位長老也是各有各的事，曲長老去南海訪友了說月底才回，陳長老閉門煉丹誰也不見，李長老說他參悟到關鍵處不宜被打擾……"
守門弟子掰著手指頭開始一個一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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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若都開始頭大了，怎麼這麼大個宗門，聽著沒一個靠譜的呢？
這真是當世最大最牛皮的仙門之一嗎？
謝清綰聽完沒說話。
像是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罷了。」她閉了閉眼，「待見過師尊，我即刻去庶務堂梳理。」
走了兩步又補了一句：「讓他們把近三個月的庶務冊子整理好送來，積壓的宗門文函一併拿來。」
頓了頓，偏頭看了山門一眼，「那塊匾，找人修了。就這兩天。」
「可採辦文書……」
「我待會兒就給你批。」
弟子連聲應著，腳下一溜煙跑了。
雲若忍不住唏噓。
這個家真是沒清綰得散啊。
兩人繼續往上走，石階兩側矮松歪斜，流泉飛瀑，一路仙風拂面，亭台古木。
剛踏上主峰大殿前的青石廣場，一道青色道袍的身影就閃了出來。
雲崇衣冠還算齊整，只是袖口沒來得及放下來，攥著半截花灑軟管，臉上半點掌門氣度都沒有，滿眼的憋屈和怨念。
「孽女！你還知道回來？！」
雲若面不改色，輕咳一聲，朝主殿高懸的驚塵子銘牌示意了一下。
雲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訓斥的話硬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是雲若親爹不假，可論師門輩分，雲若是驚塵子親傳弟子，是他名正言順的師姐。
當著宗門規制，他哪怕氣得肝疼，也不能當眾口斥責她。
雲若一眼看穿他的憋屈，眼底掠過一抹促狹，故作端莊地頷首：「掌門師弟。」
這一聲師弟喊得雲崇嘴角直抽。
旁邊的謝清綰垂著眼，肩膀微微顫了一下，死死憋著不敢笑出聲。
雲崇深呼吸了好幾次，終於把表情扳回正軌，板起臉一本正經打官腔：「下山遊蕩多日，屢次捲入妖亂風波，身為宗門長輩，行事這般散漫肆意，成何體統？」
雲若坦然自若，拱手道：「此次北地平定樹妖，除一方禍患，護俗世安寧，為宗門積德揚名。何來不成體統？」
雲崇張了張嘴，發現這話有理有據，無懈可擊。
雲若心裡得意。
傻眼了吧？這可是她想了兩天的話術。
他哽了半天，只能憋屈地擺了擺手：「行行行，你最有理。回來就好，歸宗了就安分幾日，別再動輒溜得不見人影。」
旁人若是敢這般頻頻私自下山，早被他罰去閉門思過了。
唯獨雲若不行。
身份壓人，師尊偏愛，他攢了一肚子火氣沒處撒。
雲崇索性甩鍋：「你也就只會跟我頂嘴逞能了。知道你下山許久自在得很，可你師尊早就在等著你了，日日守在盼夏崖，就盼著你回來。」
雲若聞言微微一怔，眼底的散漫淡了幾分。
驚塵子素來淡泊，常年閉關不問俗事，能讓他專程等候實屬罕見。
她心裡咯噔了一下。
該不會上次見面之後，這小老頭琢磨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來了吧？
「師尊一直在等我？」
「不然呢？」
雲崇酸溜溜地哼了一聲，「我平日裡求一句指點都難，你倒好，闖禍有人兜底不說，還一直不著家。宗門又不是盛不下你，也不知非要往外頭瞎跑個什麼勁兒。」
雲若收了戲謔的神色，認真道：「我這次回來不單是歸宗休整。我打算馬上閉關。」
「好好的閉什麼關？我觀你修為根基穩固，心境澄澈，並無滯礙啊。」
謝清綰替她開了口：「此次北地除妖，小師叔靈力透支過甚，靈劍不慎被妖氣侵染，尋常溫養根除不了。」
雲若把腰間的逍遙劍解下來遞過去。
劍身沉寂黯淡，鏽跡順著劍脊爬了小半截，隱隱透著一絲晦澀濁氣。
雲崇接過來一看，神色當即凜然。
逍遙劍不是凡品，怎會被侵染成這樣？
「劍體受損嚴重，靈力衰敗，我需要靜心修復。」
雲崇半點不敢懈怠：「此事非同小可。你安心閉關，後山清寧秘境我即刻為你開啟，封鎖八方結界。」
「這、這太誇張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馬上要宗門大戰了。
謝清綰適時出聲：「小師叔放心，宗門一應事務我會代為照看，絕不擾你修行。。」
雲若遲疑著正要點頭，心底暗自嘀咕。
原主平日不是個招貓逗狗的魔丸嗎？怎麼還要處理宗門事務？
雲崇在旁邊哼了一聲：「就她整天吊兒郎當的，能有什么正事落頭上。清綰，你不必管她。」
雲若默了一瞬。
嗯，人設立住了。
她嘴上不說，心裡卻清楚得很。
她這個便宜爹嘴上整日吐槽她，可真到事關她安危的大事，永遠是第一個替她周全妥當的。
「閉關前，務必先見過師尊他老人家。」
「放心吧。」
雲崇擺了擺手：「去吧去吧。記得好好跟師尊說話，別總嗆他老人家。」
也就師尊慣著這丫頭，換做旁人，早被逐出山門了。
雲若轉身往雲霧深處的盼夏崖走去。
山風拂動衣袂，仙霧漫過肩頭，走了幾步聽見身後傳來雲崇對弟子吩咐的聲音：「去，給你謝師叔送盞熱茶……」
而謝清綰已經拐進了庶務堂的方向，遠遠傳來她交代事務的利落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