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生死契已解
夜色沉下來時，連風聲都歇了。
慕長庚換了件深色的衣袍，沒讓任何人跟著，獨自穿過侯府寂靜的遊廊。
樓見月的院子在東跨院西側，一間不算大的廂房，謝清綰住在他隔壁，雲若住在更遠些的東廂。
他繞開了正門，從廂房後牆那扇半掩的窗翻了進去，落地時衣擺掃過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樓見月睡得很沉。
酒勁過了大半，但意識還陷在深眠里，呼吸綿長均勻，整個人蜷在錦被裡，眉頭微微蹙著，大約是夢境不寧。
慕長庚在床邊站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灰白靈息，像一絲煙霧，無聲無息地沒入樓見月的眉心。
魘術。
不算重的術法，只是讓受術者的夢境沉得更深更暗一些，夜裡會反覆墜入無光的噩夢，醒來後頭昏體乏，四肢酸痛，像是大病了一場。
翌日雲若見到他，只會以為是他昨夜飲酒過量傷了底子，不會往別處想。
「抱歉了，你實在是……太礙事了。」
樓見月在睡夢中微微蜷了蜷身子，眉心那道豎紋又加深了幾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慕長庚收回手，指尖的靈息散盡。
夜風迎面撲來，他面無表情地攏了攏衣襟，沿著來路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夜無眠。
第二日的天色晴得恰好，倒也註定了今夜的月光也格外的亮。
慕長庚到湯泉的時候，池邊只有兩個小廝在灑掃，見他來了便躬身退到一旁。
慕長庚頓住腳步，目光落在池邊正在添炭火的一個小廝身上，語氣隨意：「樓少東家和謝姑娘呢？」
小廝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躬著腰答道：「回殿下，樓公子昨夜飲多了酒，今早起來便覺得頭痛乏力，四肢也酸軟得很，像是染了風寒。」
「謝仙子在旁邊照看著，讓小的們來回殿下一聲，說他們今夜怕是來不了了，請殿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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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長庚靜靜地聽完，點了下頭，面上沒有半點意外的神色。
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是抬手朝那兩個小廝揮了一下：「都下去吧，這邊不用伺候了。」
小廝們對視了一眼，沒敢多嘴，躬身退了出去。
石徑上的腳步聲很快遠了，後山湯泉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泉水咕嘟咕嘟的翻湧聲和水汽升騰的細微響動。
慕長庚在池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在水霧中模糊的倒影。
今日他只穿了一件極薄的月白衫子，外頭隨意罩了件玄色的輕氅，腰間松松繫著一條帶子，領口處什麼也沒有遮掩。
他抬手解開輕氅的系帶，將外裳搭在矮枝上，又去解裡衣的帶子。
一層。
兩層。
最後一層薄薄的素白中衣落下來的時候，日光穿過水汽灑在他身上，把他肩背和腰腹的線條照得分明。
他今日連那件有些厚度的中衣都沒有穿，底下只剩一件近乎半透的紗衣。
料子薄得像蟬翼，一沾水便要貼在皮膚上，什麼也遮不住。
領口從喉結一路開到胸口，腰側收得極窄，勾勒出窄而緊實的腰線。
他赤腳踩上溫熱的青石，一步一步走入水中。
泉水沒到膝彎時，紗衣便已經浸透了，緊緊貼著肌理，將他每一寸線條都熨帖地描了出來。
他繼續往前走，水沒過腰際和胸口，紗衣在水面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像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覆在精瘦而緊實的身體上。
雲若依舊在池心等著了。
她靠在石壁上，閉著眼，不朽玉懸在身前，青色的光絲緩緩遊走。
聽見水聲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慕長庚身上。
她愣住了。
水汽里，他朝她走來，紗衣浸透後幾乎形同虛設，水波在他腰腹間晃動，將那層薄薄布料底下的肌理起伏映得清清楚楚。
月光從水霧中漏下來，落在他肩頭，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沿著胸口的線條淌下去，沒入水中。
雲若的睫毛顫了一下，飛快地將目光移開，落在水面那些晃動的光紋上。
她的耳根有一絲極淡的紅漫上來，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這人真是要命啊。
慕長庚在她面前站定，泉水沒過腰際。
他沒有急著去觸那枚玉，而是低頭看了她一眼：「樓見月身體不適，今晚來不了了。今日只有你我。」
他說得很平常，尾音卻微微上揚了一點。
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停著，沒有移開。
雲若垂著眼，聲音比平日幹了幾分：「嗯，我知道。」
來之前她特意守了樓見月一會兒。
慕長庚沒有接話。
他抬起手，指尖觸上那枚懸浮的不朽玉，青色的光絲順勢纏上來。
他微微側過身，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浸在水中的肩背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光邊。
水珠沿著脊溝緩緩滑落，在腰窩處停了一瞬，然後滴入水中。
雲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顆水珠引著，落在他腰線上，又驟然收回，盯回自己腕脈上的光絲。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慕長庚像是沒有察覺，只是將靈力平穩地從掌心渡出去，隔著那層清淺的泉水，隔著那一縷縷纏繞不休的青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根上，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水汽在兩人之間緩緩流轉，青色的光絲從玉中一縷縷逸出，纏上雲若腕脈的殘餘契痕。
慕長庚垂著眼，掌心的靈力平穩，像一脈暗流無聲地注入玉中。
可他的注意力並不全在那枚玉上。
他的目光隔著薄薄的水霧，落在雲若的側臉上。
她偏著頭不看他，睫毛微微顫著，耳根那抹淡紅尚未褪盡，在水汽里染出一層溫潤的色澤。
泉水沒過她的肩頭，濕透的髮絲貼著脖頸，順著水波輕輕盪開。
他離她只有半步，能看見她鎖骨上方有一顆極小的淺痣，平日裡被衣領遮著，此刻在水光里露了出來。
慕長庚將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玉面上。
掌心的靈氣又渡了一分過去，他不動聲色地朝她靠近了寸許。
泉水在他腰腹間盪開一圈極輕的漣漪，紗衣的薄料順著水波貼緊了他腰側的線條，在水面下勾勒出清晰而緊實的弧度。
雲若像是察覺到了距離的變化，身子微微繃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青色的光絲忽然亮了一瞬，從玉中湧出更多，將兩人腕脈間的契痕牽拉得繃緊。
雲若眉心蹙起，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慕長庚立刻凝神將靈力穩住，另一隻手從水下抬起來，覆上了她那隻浸在泉水中的手背。
他的掌心覆上來的時候，雲若整個人僵住了。
「你、你做什麼？」
隔著水，隔著那層薄薄的靈息，他掌心的溫度依然清晰地透過皮膚傳過來。
溫熱乾燥，與她被泉水浸得微涼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
「別動。」慕長庚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壓在喉嚨里的感覺，「契痕最後一層正在剝離，我幫你穩住靈脈。」
他說得一本正經。
可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壓了一下，力道極輕，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刻意留下的那一瞬觸感。
雲若忍著沒有出聲，也沒有把手抽走。
不能多想，一定不能多想。
這可是正兒八經在解契。
青色的光絲急劇收縮，又舒展開來。
纏在雲若腕脈上那幾縷殘存的淡金色契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碎了。
細碎的金色碎屑從她腕間迸散開來，混入泉水之中，轉眼便被溫熱的藥湯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朽玉猛地亮了一瞬，然後暗了下去，恢復成原本溫潤的玉色，靜靜懸浮在水中，不再有任何光絲逸出。
雲若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什麼重負，肩背鬆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腕脈上的契痕徹底消失了，經脈里那股積壓了不知多久的牽制感散得乾乾淨淨。
可她還沒來得及松這口氣，身體脫力的那一瞬便朝前栽了過去。
慕長庚的手幾乎同時從玉面上收了回來，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中衣浸透之後顯得格外薄，他的掌心隔著那層衣料緊貼在她腰側。
寬大的手掌幾乎攏住了她半截腰身，將她整個人的重量穩穩地托住了。
雲若的臉撞進他肩窩裡，濕透的髮絲貼著他的頸側，呼吸撲在他鎖骨上方裸露的皮膚上，溫熱而急促。
水汽氤氳，泉水的溫度在兩人貼合的地方似乎驟然升高了幾分。
慕長庚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她單薄的肩胛抵著他的胸膛，脊背微微弓著，大約是還沒有完全從脫力中緩過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分，指腹隔著那層薄衣嵌入她腰線的弧度里，像是要把那個觸感記住。
「契痕……散了嗎？」雲若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剛緩過氣的喘。
「散了。」慕長庚的嗓音比平時沉了許多，近在她耳側，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乾乾淨淨的，一點不剩了。」
雲若鬆了口氣，試圖從他懷裡退出來。
她動了動，手掌撐著泉水裡的石壁想要穩住身形，可腰上那隻手並沒有鬆開。
她頓住了，抬起眼來看他。
水汽之中，他的臉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眼睫上掛著的水珠，近到能數清他瞳孔深處那些細碎的光。
他沒有笑，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那雙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沉沉地壓在水面下，燙得驚人。
雲若的呼吸亂了半拍。
「慕長庚。」她叫他的名字，嗓音乾澀，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鬆開了扣在她腰上的手，退回了半步。
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方才那一切只是無意之舉。
可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眼底那片暗沉沉的光也沒有退去。
「契痕散了。今夜之後，你便徹底自由了。」
「你也是，今後多保重。」
她不敢多待，轉過身朝岸邊走去。
「阿若……」
慕長庚換了件深色的衣袍，沒讓任何人跟著，獨自穿過侯府寂靜的遊廊。
樓見月的院子在東跨院西側，一間不算大的廂房，謝清綰住在他隔壁，雲若住在更遠些的東廂。
他繞開了正門，從廂房後牆那扇半掩的窗翻了進去，落地時衣擺掃過地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樓見月睡得很沉。
酒勁過了大半，但意識還陷在深眠里，呼吸綿長均勻，整個人蜷在錦被裡，眉頭微微蹙著，大約是夢境不寧。
慕長庚在床邊站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灰白靈息，像一絲煙霧，無聲無息地沒入樓見月的眉心。
魘術。
不算重的術法，只是讓受術者的夢境沉得更深更暗一些，夜裡會反覆墜入無光的噩夢，醒來後頭昏體乏，四肢酸痛，像是大病了一場。
翌日雲若見到他，只會以為是他昨夜飲酒過量傷了底子，不會往別處想。
「抱歉了，你實在是……太礙事了。」
樓見月在睡夢中微微蜷了蜷身子，眉心那道豎紋又加深了幾分，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
慕長庚收回手，指尖的靈息散盡。
夜風迎面撲來，他面無表情地攏了攏衣襟，沿著來路慢慢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夜無眠。
第二日的天色晴得恰好，倒也註定了今夜的月光也格外的亮。
慕長庚到湯泉的時候，池邊只有兩個小廝在灑掃，見他來了便躬身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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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仙子在旁邊照看著，讓小的們來回殿下一聲，說他們今夜怕是來不了了，請殿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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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沒有多問一句，只是抬手朝那兩個小廝揮了一下：「都下去吧，這邊不用伺候了。」
小廝們對視了一眼，沒敢多嘴，躬身退了出去。
石徑上的腳步聲很快遠了，後山湯泉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泉水咕嘟咕嘟的翻湧聲和水汽升騰的細微響動。
慕長庚在池邊站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在水霧中模糊的倒影。
今日他只穿了一件極薄的月白衫子，外頭隨意罩了件玄色的輕氅，腰間松松繫著一條帶子，領口處什麼也沒有遮掩。
他抬手解開輕氅的系帶，將外裳搭在矮枝上，又去解裡衣的帶子。
一層。
兩層。
最後一層薄薄的素白中衣落下來的時候，日光穿過水汽灑在他身上，把他肩背和腰腹的線條照得分明。
他今日連那件有些厚度的中衣都沒有穿，底下只剩一件近乎半透的紗衣。
料子薄得像蟬翼，一沾水便要貼在皮膚上，什麼也遮不住。
領口從喉結一路開到胸口，腰側收得極窄，勾勒出窄而緊實的腰線。
他赤腳踩上溫熱的青石，一步一步走入水中。
泉水沒到膝彎時，紗衣便已經浸透了，緊緊貼著肌理，將他每一寸線條都熨帖地描了出來。
他繼續往前走，水沒過腰際和胸口，紗衣在水面下泛著瑩潤的光澤，像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覆在精瘦而緊實的身體上。
雲若依舊在池心等著了。
她靠在石壁上，閉著眼，不朽玉懸在身前，青色的光絲緩緩遊走。
聽見水聲她睜開眼，目光落在慕長庚身上。
她愣住了。
水汽里，他朝她走來，紗衣浸透後幾乎形同虛設，水波在他腰腹間晃動，將那層薄薄布料底下的肌理起伏映得清清楚楚。
月光從水霧中漏下來，落在他肩頭，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沿著胸口的線條淌下去，沒入水中。
雲若的睫毛顫了一下，飛快地將目光移開，落在水面那些晃動的光紋上。
她的耳根有一絲極淡的紅漫上來，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這人真是要命啊。
慕長庚在她面前站定，泉水沒過腰際。
他沒有急著去觸那枚玉，而是低頭看了她一眼：「樓見月身體不適，今晚來不了了。今日只有你我。」
他說得很平常，尾音卻微微上揚了一點。
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停著，沒有移開。
雲若垂著眼，聲音比平日幹了幾分：「嗯，我知道。」
來之前她特意守了樓見月一會兒。
慕長庚沒有接話。
他抬起手，指尖觸上那枚懸浮的不朽玉，青色的光絲順勢纏上來。
他微微側過身，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浸在水中的肩背輪廓勾出一道清晰的光邊。
水珠沿著脊溝緩緩滑落，在腰窩處停了一瞬，然後滴入水中。
雲若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顆水珠引著，落在他腰線上，又驟然收回，盯回自己腕脈上的光絲。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慕長庚像是沒有察覺，只是將靈力平穩地從掌心渡出去，隔著那層清淺的泉水，隔著那一縷縷纏繞不休的青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紅的耳根上，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水汽在兩人之間緩緩流轉，青色的光絲從玉中一縷縷逸出，纏上雲若腕脈的殘餘契痕。
慕長庚垂著眼，掌心的靈力平穩，像一脈暗流無聲地注入玉中。
可他的注意力並不全在那枚玉上。
他的目光隔著薄薄的水霧，落在雲若的側臉上。
她偏著頭不看他，睫毛微微顫著，耳根那抹淡紅尚未褪盡，在水汽里染出一層溫潤的色澤。
泉水沒過她的肩頭，濕透的髮絲貼著脖頸，順著水波輕輕盪開。
他離她只有半步，能看見她鎖骨上方有一顆極小的淺痣，平日裡被衣領遮著，此刻在水光里露了出來。
慕長庚將視線收回來，重新落在玉面上。
掌心的靈氣又渡了一分過去，他不動聲色地朝她靠近了寸許。
泉水在他腰腹間盪開一圈極輕的漣漪，紗衣的薄料順著水波貼緊了他腰側的線條，在水面下勾勒出清晰而緊實的弧度。
雲若像是察覺到了距離的變化，身子微微繃了一下，但沒有出聲。
青色的光絲忽然亮了一瞬，從玉中湧出更多，將兩人腕脈間的契痕牽拉得繃緊。
雲若眉心蹙起，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慕長庚立刻凝神將靈力穩住，另一隻手從水下抬起來，覆上了她那隻浸在泉水中的手背。
他的掌心覆上來的時候，雲若整個人僵住了。
「你、你做什麼？」
隔著水，隔著那層薄薄的靈息，他掌心的溫度依然清晰地透過皮膚傳過來。
溫熱乾燥，與她被泉水浸得微涼的指尖形成鮮明的對比。
「別動。」慕長庚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壓在喉嚨里的感覺，「契痕最後一層正在剝離，我幫你穩住靈脈。」
他說得一本正經。
可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壓了一下，力道極輕，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刻意留下的那一瞬觸感。
雲若忍著沒有出聲，也沒有把手抽走。
不能多想，一定不能多想。
這可是正兒八經在解契。
青色的光絲急劇收縮，又舒展開來。
纏在雲若腕脈上那幾縷殘存的淡金色契痕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擊碎了。
細碎的金色碎屑從她腕間迸散開來，混入泉水之中，轉眼便被溫熱的藥湯吞沒，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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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若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什麼重負，肩背鬆了下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腕脈上的契痕徹底消失了，經脈里那股積壓了不知多久的牽制感散得乾乾淨淨。
可她還沒來得及松這口氣，身體脫力的那一瞬便朝前栽了過去。
慕長庚的手幾乎同時從玉面上收了回來，一把扣住了她的腰。
中衣浸透之後顯得格外薄，他的掌心隔著那層衣料緊貼在她腰側。
寬大的手掌幾乎攏住了她半截腰身，將她整個人的重量穩穩地托住了。
雲若的臉撞進他肩窩裡，濕透的髮絲貼著他的頸側，呼吸撲在他鎖骨上方裸露的皮膚上，溫熱而急促。
水汽氤氳，泉水的溫度在兩人貼合的地方似乎驟然升高了幾分。
慕長庚低頭看著懷中的人，她單薄的肩胛抵著他的胸膛，脊背微微弓著，大約是還沒有完全從脫力中緩過來。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收緊了一分，指腹隔著那層薄衣嵌入她腰線的弧度里，像是要把那個觸感記住。
「契痕……散了嗎？」雲若的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絲剛緩過氣的喘。
「散了。」慕長庚的嗓音比平時沉了許多，近在她耳側，低得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乾乾淨淨的，一點不剩了。」
雲若鬆了口氣，試圖從他懷裡退出來。
她動了動，手掌撐著泉水裡的石壁想要穩住身形，可腰上那隻手並沒有鬆開。
她頓住了，抬起眼來看他。
水汽之中，他的臉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看見他眼睫上掛著的水珠，近到能數清他瞳孔深處那些細碎的光。
他沒有笑，面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可那雙眼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著，沉沉地壓在水面下，燙得驚人。
雲若的呼吸亂了半拍。
「慕長庚。」她叫他的名字，嗓音乾澀，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後他鬆開了扣在她腰上的手，退回了半步。
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方才那一切只是無意之舉。
可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眼底那片暗沉沉的光也沒有退去。
「契痕散了。今夜之後，你便徹底自由了。」
「你也是，今後多保重。」
她不敢多待，轉過身朝岸邊走去。
「阿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