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解生死契（下）
沿石階往後山走的時候，夜風從松林間穿過，帶著溫泉水汽特有的淡淡硫磺味。
慕長庚腳步從容，大氅下擺掃過石階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玄狐毛披肩裹著頸側，顯得那雙眼睛越發沉靜。
繞過最後一道覆滿青苔的影壁時，湯泉的輪廓便露了出來。
池子不大，天然石壁圍成不規則的圓形，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泉眼在池底咕嘟咕嘟翻著細碎的水泡，帶起一陣溫熱的潮意。
池邊青石上擱著那隻紫檀木盒，盒蓋已經打開，不朽玉浸在泉水中，只露出一截瑩潤的玉角，在紗燈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幾味藥草用紗布裹了沉在水底，散發出苦澀又清冽的氣息。
樓見月就站在池邊三步開外，青衫外罩了一件薄氅，背脊挺得筆直。
他右手握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墨青色，正是逍遙劍。
慕長庚的目光落在那一處，停住了。
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站住。」
樓見月的聲音不大，將慕長庚攔在了離池邊五步遠的地方。
夜風拂過他額前碎發，那雙鳳眼微微眯起，語調沒什麼起伏：「慕長庚，我叫你來，是讓你入水助阿若催動玉中靈氣。她經脈中的契痕需外力牽引，你體內那半道生死契正好做引子。」
他頓了頓，目光從慕長庚臉上緩緩掃到他那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氅和披肩上，眉頭挑了一下：「旁的，你最好什麼也不要想。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
謝清綰坐在稍遠處的石墩上，抬眼看了看樓見月，又看了看慕長庚，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慕長庚靜靜地站著，紗燈的光映在他側臉，把五官的輪廓勾得極深。
他沒有接樓見月的話，只是抬手，不緊不慢地解開了頸間那條玄狐毛披肩。
動作很慢，慢得樓見月眉頭又皺緊了一分。
毛領搭下來，露出底下的玄色大氅。
慕長庚將披肩隨意搭在矮枝上，又去解大氅的系帶。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池水那片氤氳的白霧上，那裡的水汽濃得幾乎凝成實質，什麼也看不清。
「我知道。」他終於開了口，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樓少東家不必再三提點。」
大氅脫下，搭在披肩旁邊。
可底下那件玄色外袍卻有些出乎樓見月的意料。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那袍子的質地極薄，料子幾乎透光，領口開得不低，卻松松垮垮的，腰帶系得隨意，動作間便露出一小片鎖骨和胸口。
樓見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慕長庚又去解外袍的腰帶，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外袍滑落下來的一瞬，連謝清綰都不自覺地別開了眼。
裡面只剩一件白色的中衣，薄得近乎透明，濕氣一撲便貼在了身上，把肩背和腰腹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領口大敞著，從喉結一路開到胸前，露出的皮膚被溫泉水汽熏得微微泛紅。
外面裹了三層，裡面就穿了這麼一件。
樓見月嘴角抽了一抽，幾乎要冷笑出聲。
他忍住了，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倒真是用心良苦。」
以為他們家若兒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嗎？
慕長庚赤著腳踩上池邊溫熱的青石，水汽撲面而來，把他垂在額前的碎發潤得微微捲曲。
他像是沒聽見樓見月那句話，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樓見月退後半步給他讓路，但目光始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握著逍遙劍的那隻手暗暗收緊了些，劍鞘上的銀絲絛嵌進指腹里，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
慕長庚在池邊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水溫。
泉水燙得恰到好處，浸過指節時帶起一陣酥麻的暖意。
他垂著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水面下掠了那麼一瞬。
霧氣太濃，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水波微微漾開的紋路，一層一層，從池心朝外推開。
他喉頭動了一下，收回手，然後踩進了水裡。
那件薄中衣浸了水，幾乎成了第二層皮膚似的服帖地貼在身上，腰線、脊溝，無一不分明。
他一步一步往池心走，水汽越來越濃，紗燈的光越來越遠，周圍的世界漸漸只剩下一片溫熱的的霧氣。
然後他看見了。
雲若靠在池心最深處的石壁上，泉水沒到她的肩頭。
她閉著眼，臉色有些蒼白，眉心微蹙著，濕透的長髮貼著脖頸和鎖骨，在水面上鋪開幾縷墨黑的髮絲。
不朽玉懸在她身前的水中，青色的光絲一縷一縷從玉中逸出，纏上她的腕脈，悠悠地流轉著。
水波晃動，那青色的光絲便也跟著蕩漾。
慕長庚在水裡站住了。
泉水漫過他的腰際，濕透的中衣貼著胸膛的輪廓，將薄薄布料底下的肌理線條暴露無遺。
他離她還有三步遠，可那三步之間隔著的水面，霧氣翻湧，把她的面容暈染得有些模糊。
他張了張嘴，想叫她一聲。
可聲音卡在喉嚨里，什麼也沒能出來。
腕上的佛珠悄無聲息地收緊了一扣。
這一次不是痛的，是另一股更酸澀的東西湧上來，從腕脈一路漫進胸腔，把肺腑都浸得發脹。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被波紋揉碎，然後往前邁了一步。
水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池邊的樓見月蹙起了眉，握著逍遙劍的手指節發白，袖中那縷靈氣已然蓄勢待發。
謝清綰也從石墩上站了起來，屏息望著池心的方向。
而池心深處，慕長庚停在了離雲若半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看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觸上懸在水中的不朽玉。
青色的光絲猛地一顫，倏然纏上了他的手指。
慕長庚腳步從容，大氅下擺掃過石階上的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玄狐毛披肩裹著頸側，顯得那雙眼睛越發沉靜。
繞過最後一道覆滿青苔的影壁時，湯泉的輪廓便露了出來。
池子不大，天然石壁圍成不規則的圓形，水面浮著一層薄薄的白霧，泉眼在池底咕嘟咕嘟翻著細碎的水泡，帶起一陣溫熱的潮意。
池邊青石上擱著那隻紫檀木盒，盒蓋已經打開，不朽玉浸在泉水中，只露出一截瑩潤的玉角，在紗燈下泛著幽幽的青光。
幾味藥草用紗布裹了沉在水底，散發出苦澀又清冽的氣息。
樓見月就站在池邊三步開外，青衫外罩了一件薄氅，背脊挺得筆直。
他右手握著一柄長劍，劍鞘通體墨青色，正是逍遙劍。
慕長庚的目光落在那一處，停住了。
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站住。」
樓見月的聲音不大，將慕長庚攔在了離池邊五步遠的地方。
夜風拂過他額前碎發，那雙鳳眼微微眯起，語調沒什麼起伏：「慕長庚，我叫你來，是讓你入水助阿若催動玉中靈氣。她經脈中的契痕需外力牽引，你體內那半道生死契正好做引子。」
他頓了頓，目光從慕長庚臉上緩緩掃到他那裹得嚴嚴實實的大氅和披肩上，眉頭挑了一下：「旁的，你最好什麼也不要想。不該看的別看，不該碰的別碰。」
謝清綰坐在稍遠處的石墩上，抬眼看了看樓見月，又看了看慕長庚，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慕長庚靜靜地站著，紗燈的光映在他側臉，把五官的輪廓勾得極深。
他沒有接樓見月的話，只是抬手，不緊不慢地解開了頸間那條玄狐毛披肩。
動作很慢，慢得樓見月眉頭又皺緊了一分。
毛領搭下來，露出底下的玄色大氅。
慕長庚將披肩隨意搭在矮枝上，又去解大氅的系帶。
他做這些事的時候目光始終落在池水那片氤氳的白霧上，那裡的水汽濃得幾乎凝成實質，什麼也看不清。
「我知道。」他終於開了口，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樓少東家不必再三提點。」
大氅脫下，搭在披肩旁邊。
可底下那件玄色外袍卻有些出乎樓見月的意料。
【記住本站域名𝙏𝙒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
那袍子的質地極薄，料子幾乎透光，領口開得不低，卻松松垮垮的，腰帶系得隨意，動作間便露出一小片鎖骨和胸口。
樓見月的眼皮跳了一下。
慕長庚又去解外袍的腰帶，動作依舊不緊不慢。
外袍滑落下來的一瞬，連謝清綰都不自覺地別開了眼。
裡面只剩一件白色的中衣，薄得近乎透明，濕氣一撲便貼在了身上，把肩背和腰腹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領口大敞著，從喉結一路開到胸前，露出的皮膚被溫泉水汽熏得微微泛紅。
外面裹了三層，裡面就穿了這麼一件。
樓見月嘴角抽了一抽，幾乎要冷笑出聲。
他忍住了，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倒真是用心良苦。」
以為他們家若兒是沒有見過世面的人嗎？
慕長庚赤著腳踩上池邊溫熱的青石，水汽撲面而來，把他垂在額前的碎發潤得微微捲曲。
他像是沒聽見樓見月那句話，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
樓見月退後半步給他讓路，但目光始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握著逍遙劍的那隻手暗暗收緊了些，劍鞘上的銀絲絛嵌進指腹里，留下幾道淺淺的壓痕。
慕長庚在池邊蹲下身，伸手試了試水溫。
泉水燙得恰到好處，浸過指節時帶起一陣酥麻的暖意。
他垂著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水面下掠了那麼一瞬。
霧氣太濃，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水波微微漾開的紋路，一層一層，從池心朝外推開。
他喉頭動了一下，收回手，然後踩進了水裡。
那件薄中衣浸了水，幾乎成了第二層皮膚似的服帖地貼在身上，腰線、脊溝，無一不分明。
他一步一步往池心走，水汽越來越濃，紗燈的光越來越遠，周圍的世界漸漸只剩下一片溫熱的的霧氣。
然後他看見了。
雲若靠在池心最深處的石壁上，泉水沒到她的肩頭。
她閉著眼，臉色有些蒼白，眉心微蹙著，濕透的長髮貼著脖頸和鎖骨，在水面上鋪開幾縷墨黑的髮絲。
不朽玉懸在她身前的水中，青色的光絲一縷一縷從玉中逸出，纏上她的腕脈，悠悠地流轉著。
水波晃動，那青色的光絲便也跟著蕩漾。
慕長庚在水裡站住了。
泉水漫過他的腰際，濕透的中衣貼著胸膛的輪廓，將薄薄布料底下的肌理線條暴露無遺。
他離她還有三步遠，可那三步之間隔著的水面，霧氣翻湧，把她的面容暈染得有些模糊。
他張了張嘴，想叫她一聲。
可聲音卡在喉嚨里，什麼也沒能出來。
腕上的佛珠悄無聲息地收緊了一扣。
這一次不是痛的，是另一股更酸澀的東西湧上來，從腕脈一路漫進胸腔，把肺腑都浸得發脹。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水中的倒影被波紋揉碎，然後往前邁了一步。
水聲很輕，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池邊的樓見月蹙起了眉，握著逍遙劍的手指節發白，袖中那縷靈氣已然蓄勢待發。
謝清綰也從石墩上站了起來，屏息望著池心的方向。
而池心深處，慕長庚停在了離雲若半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看她，只是抬起手，指尖觸上懸在水中的不朽玉。
青色的光絲猛地一顫，倏然纏上了他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