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解生死契（中）
管家引著三人穿過侯府後院那道不起眼的側門，踏上一條蜿蜒向上的石徑。
石徑兩側長滿半人高的野草，踩上去露水浸濕了鞋面，顯然平日裡少有人走。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轉過一面覆滿青苔的巨岩，便聽見了水聲。
溫泉池比想像中要小一些。
天然石壁圍成的不規則圓池，水色清透，泉眼在池底翻著細碎的氣泡，氤氳的白霧貼著水面緩緩升騰。
池邊有幾塊被水汽常年浸潤得圓潤光滑的青石，四下里十分安靜，只有泉水和偶爾幾聲鳥鳴。
樓見月在池邊站定，撩起衣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溫。
指腹浸入水中的瞬間，他眉心微微一動，沒說話，又收回手來，指尖捻了捻。
謝清綰站在他身後，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雲若倒是大大方方繞著池子走了一圈，踩了踩池邊的石壁，又彎腰撥了撥水面，抬頭問：「兄長，這水行嗎？」
樓見月站起身來，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兩個侯府的小廝一前一後沿著石徑跑上來。
一個懷裡抱著幾隻細麻繩紮緊的紗布袋，另一個手裡捧著一方紫檀木盒，盒蓋還沒開。
跑在前頭的小廝在池邊剎住腳，微微有些喘，但禮數一點沒亂，躬了躬身道：「樓公子，殿下說您這邊興許用得著藥材，讓小的們提前備好了送上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裡的紗布袋小心翼翼地在青石上排開。
樓見月垂眼看去，一共五隻袋子。
艾草、當歸、川芎、透骨草，還有一袋暗褐色的，他解開繩頭湊近聞了聞，眉頭便微微抬了起來。
血藤根。
成色極好，根須完整，切口處有陳年的干漿痕跡，不是市面上輕易能買到的貨色。
另一個小廝也上前一步，將紫檀木盒輕輕放在青石上，打開盒蓋。
裡面臥著一枚白玉盤，盤面光滑如鏡，邊緣刻了一圈細密的符文，分明是引靈鎮脈的法器。
樓見月伸手將玉盤取出來翻看了一下，盤底還有一道極淺的紋印，是北方燕地特有的鑄紋樣式，跟尋常南邊器行的做工截然不同。
「這玉盤……」他開口問了一句。
小廝連忙答道：「殿下說，樓公子若要用玉引泉脈，尋常的鎮物怕撐不住地氣，這枚玉盤是侯爺舊年從北境帶回來的，雖不是什麼稀罕寶貝，但引靈穩脈還算趁手，讓公子先湊合著用。」
湊合？
樓見月將那玉盤在掌心掂了掂，靈息順著指尖一探便知，這分明是北地老匠人費了心思打的靈器，少說也值上百金。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拆穿，只是將玉盤放回盒中，又看了看那些藥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血藤根年份夠足，當歸選的是蜀中老根，透骨草也是秋後采的頭茬。」他說得慢，語氣里那點意外幾乎察覺不到，「你們殿下……倒是費了些心思。」
原以為，以慕長庚的性子，會明里暗裡的給他們使袢子，想不到竟然這般配合。
小廝搓了搓手，憨憨一笑：「殿下吩咐了，說樓公子要用什麼藥材只管開單子。」
樓見月沒接話。
他蹲回池邊，將五隻紗袋一隻一隻浸入泉水中，指尖在袋面上輕輕一按，藥草便在溫熱的水底緩緩舒展開來。
琥珀色的藥汁絲絲縷縷地散入水中，苦冽的清苦味隨著水汽一同升騰上來，瀰漫在整片後山的空氣里。
他又將白玉盤沉入池心。
盤子觸底的一瞬，水面微微漾開一圈細紋，幾個呼吸的工夫，池底那口泉眼冒出的氣泡忽然均勻了許多，細密而綿長。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來，望著水面沉吟了片刻。
雲若蹲在池邊看著藥汁化開來，仰頭問：「要等多久？」
樓見月收回目光，算了算：「泉水把藥性吃透了，地脈也被玉盤引穩了。怎麼也得大半日。入夜前後應該就成了。」
雲若哦了一聲，在青石上坐下來，晃了晃腳，仰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正往中天挪，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水面上折出一層碎金。
「那我正好趁這段時間歇一覺。」她說著便往後一仰，枕著手臂躺在了青石上，日光落在她臉上，睫羽投下一小片陰影，「昨夜幾乎沒合眼，困得很。」
她研究了一夜的不朽玉都沒研究明白，虧得樓見月他們今天就到了。
謝清綰在一旁，脫了自己的披肩疊了疊，輕輕墊在她腦後。
雲若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什麼，大約是道謝，話音沒落呼吸便漸漸均勻了下去。
樓見月在池邊站了一會兒，垂眼看著水面下緩緩游弋的青色光絲，忽然輕輕嗤了一聲。
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那池水說的。
「那傢伙……究竟又在盤算著什麼呢？」
入夜後的侯府後山攏在一片沉沉墨色里，只溫泉池邊燃了兩盞紗燈，昏黃的光映在水汽蒸騰的白霧上，朦朦朧朧的。
慕長庚收到小廝傳話的時候，正對著一碗清淡的粟米粥出神。
粥是聞風盯著廚房熬的，說是宿醉後養胃，他喝了半碗便擱下了。
傳話的小廝躬著腰說，「樓公子請殿下移步後山湯泉。」
慕長庚心中瞭然，面上什麼也沒露。
他起身，不緊不慢地披了件玄色外袍，又在外面攏了一件同樣顏色的大氅，領口處還搭了一條厚厚的玄狐毛披肩。
聞風在旁看著，總覺得自家主子穿得有些太多了。
這雖說是北地秋夜，可後山湯泉有水汽籠著，並不算冷。
但他沒敢多嘴。
慕長庚的臉色說不上難看，可那雙眼睛裡像結了薄冰，旁人看不透，也不敢靠近。
「主子，您穿這些……下水不方便吧？」聞風到底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
慕長庚沒回頭，只淡淡丟了兩個字：「無妨。」
石徑兩側長滿半人高的野草，踩上去露水浸濕了鞋面，顯然平日裡少有人走。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轉過一面覆滿青苔的巨岩，便聽見了水聲。
溫泉池比想像中要小一些。
天然石壁圍成的不規則圓池，水色清透，泉眼在池底翻著細碎的氣泡，氤氳的白霧貼著水面緩緩升騰。
池邊有幾塊被水汽常年浸潤得圓潤光滑的青石，四下里十分安靜，只有泉水和偶爾幾聲鳥鳴。
樓見月在池邊站定，撩起衣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水溫。
指腹浸入水中的瞬間，他眉心微微一動，沒說話，又收回手來，指尖捻了捻。
謝清綰站在他身後，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雲若倒是大大方方繞著池子走了一圈，踩了踩池邊的石壁，又彎腰撥了撥水面，抬頭問：「兄長，這水行嗎？」
樓見月站起身來，正要開口說什麼，身後便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他回頭一看，兩個侯府的小廝一前一後沿著石徑跑上來。
一個懷裡抱著幾隻細麻繩紮緊的紗布袋，另一個手裡捧著一方紫檀木盒，盒蓋還沒開。
跑在前頭的小廝在池邊剎住腳，微微有些喘，但禮數一點沒亂，躬了躬身道：「樓公子，殿下說您這邊興許用得著藥材，讓小的們提前備好了送上來。」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裡的紗布袋小心翼翼地在青石上排開。
樓見月垂眼看去，一共五隻袋子。
艾草、當歸、川芎、透骨草，還有一袋暗褐色的，他解開繩頭湊近聞了聞，眉頭便微微抬了起來。
血藤根。
成色極好，根須完整，切口處有陳年的干漿痕跡，不是市面上輕易能買到的貨色。
另一個小廝也上前一步，將紫檀木盒輕輕放在青石上，打開盒蓋。
裡面臥著一枚白玉盤，盤面光滑如鏡，邊緣刻了一圈細密的符文，分明是引靈鎮脈的法器。
樓見月伸手將玉盤取出來翻看了一下，盤底還有一道極淺的紋印，是北方燕地特有的鑄紋樣式，跟尋常南邊器行的做工截然不同。
「這玉盤……」他開口問了一句。
小廝連忙答道：「殿下說，樓公子若要用玉引泉脈，尋常的鎮物怕撐不住地氣，這枚玉盤是侯爺舊年從北境帶回來的，雖不是什麼稀罕寶貝，但引靈穩脈還算趁手，讓公子先湊合著用。」
湊合？
樓見月將那玉盤在掌心掂了掂，靈息順著指尖一探便知，這分明是北地老匠人費了心思打的靈器，少說也值上百金。
他嘴角動了一下，沒拆穿，只是將玉盤放回盒中，又看了看那些藥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書庫多，𝖘𝖍𝖚.𝖙𝖜任你選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血藤根年份夠足，當歸選的是蜀中老根，透骨草也是秋後采的頭茬。」他說得慢，語氣里那點意外幾乎察覺不到，「你們殿下……倒是費了些心思。」
原以為，以慕長庚的性子，會明里暗裡的給他們使袢子，想不到竟然這般配合。
小廝搓了搓手，憨憨一笑：「殿下吩咐了，說樓公子要用什麼藥材只管開單子。」
樓見月沒接話。
他蹲回池邊，將五隻紗袋一隻一隻浸入泉水中，指尖在袋面上輕輕一按，藥草便在溫熱的水底緩緩舒展開來。
琥珀色的藥汁絲絲縷縷地散入水中，苦冽的清苦味隨著水汽一同升騰上來，瀰漫在整片後山的空氣里。
他又將白玉盤沉入池心。
盤子觸底的一瞬，水面微微漾開一圈細紋，幾個呼吸的工夫，池底那口泉眼冒出的氣泡忽然均勻了許多，細密而綿長。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身來，望著水面沉吟了片刻。
雲若蹲在池邊看著藥汁化開來，仰頭問：「要等多久？」
樓見月收回目光，算了算：「泉水把藥性吃透了，地脈也被玉盤引穩了。怎麼也得大半日。入夜前後應該就成了。」
雲若哦了一聲，在青石上坐下來，晃了晃腳，仰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正往中天挪，秋日的陽光暖融融的，照在水面上折出一層碎金。
「那我正好趁這段時間歇一覺。」她說著便往後一仰，枕著手臂躺在了青石上，日光落在她臉上，睫羽投下一小片陰影，「昨夜幾乎沒合眼，困得很。」
她研究了一夜的不朽玉都沒研究明白，虧得樓見月他們今天就到了。
謝清綰在一旁，脫了自己的披肩疊了疊，輕輕墊在她腦後。
雲若含糊地嘟囔了一聲什麼，大約是道謝，話音沒落呼吸便漸漸均勻了下去。
樓見月在池邊站了一會兒，垂眼看著水面下緩緩游弋的青色光絲，忽然輕輕嗤了一聲。
聲音極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那池水說的。
「那傢伙……究竟又在盤算著什麼呢？」
入夜後的侯府後山攏在一片沉沉墨色里，只溫泉池邊燃了兩盞紗燈，昏黃的光映在水汽蒸騰的白霧上，朦朦朧朧的。
慕長庚收到小廝傳話的時候，正對著一碗清淡的粟米粥出神。
粥是聞風盯著廚房熬的，說是宿醉後養胃，他喝了半碗便擱下了。
傳話的小廝躬著腰說，「樓公子請殿下移步後山湯泉。」
慕長庚心中瞭然，面上什麼也沒露。
他起身，不緊不慢地披了件玄色外袍，又在外面攏了一件同樣顏色的大氅，領口處還搭了一條厚厚的玄狐毛披肩。
聞風在旁看著，總覺得自家主子穿得有些太多了。
這雖說是北地秋夜，可後山湯泉有水汽籠著，並不算冷。
但他沒敢多嘴。
慕長庚的臉色說不上難看，可那雙眼睛裡像結了薄冰，旁人看不透，也不敢靠近。
「主子，您穿這些……下水不方便吧？」聞風到底沒忍住，小聲問了一句。
慕長庚沒回頭，只淡淡丟了兩個字：「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