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找不朽玉
慕長庚轉過身來，面對著她，燈籠光把他半張臉照得明亮，另外半張隱在陰影里。
他看了她兩息，開口說：「玉在我外祖父的北庫里。」
雲若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當年母親在北地去世後，她的舊物一直鎖在北庫的架格上。」慕長庚的聲音不高不低。
「方才在書房裡，我已經跟外祖父提了。他年歲大了，庫里的東西多年沒怎麼動過，封條和冊子對不上，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到底在哪一格，已經著人去點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雲若臉上。
「快則一兩日，慢則三五日。你總得等。」
雲若聽完，靠在門框邊沒動。
夜風從廊柱間穿過來，吹動她鬢角的碎發。
她看著慕長庚，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下頭。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慕長庚反而愣了一瞬。
他以為她會追問，會質疑，或者至少皺一下眉頭。
但她只是靠在門框上，神情坦然。
他心裡反而有點發虛。
「那這幾日……」他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怎麼？」雲若問。
慕長庚看著她，月光和燈籠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肩頭，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明日帶你在城裡轉轉。」他說，「北地的集市跟南邊不一樣，你既然來了，不看一眼可惜。」
雲若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總覺得那笑容後面藏著點什麼。
但她沒有多問，只點了下頭：「行，那明天再說。」
慕長庚沒再說什麼，轉身沿著來路走了。
他走得不快，腳步踩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漸漸遠了。
雲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背影拐過抄手遊廊的轉角，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轉身回了屋。
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碗熱騰騰的羊肉麵，湯色濃白，幾片薄切羊肉碼得齊整，撒了一把青蔥。
旁邊還有兩碟小菜，一碟醬蘿蔔，一碟滷豆干。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
面勁道，湯也鮮，熱意從胃裡一路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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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吃一邊想著慕長庚方才說話時的樣子。
聽著都挺像那麼回事。
罷了。
左右已經到了，她有一路相救之功，不朽玉他們是賴不掉的。
第二天清晨，雲若是被院子裡幾聲雀鳥叫醒的。
窗紙透進來的光還是淡青色的，北地的天亮得比南邊晚，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
她洗漱完推門出去，院子裡那幾叢翠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地上落了薄薄一層細碎的黃葉。
有人在月亮門外站著。
她望過去，是個穿青布短打的小廝，約莫十五六歲，長得機靈，見她出來連忙上前一步，規矩地行了個禮：「姑娘醒了。殿下說，今日辰正時分在北門口等姑娘，一起出城轉轉。」
雲若挑了挑眉：「出城？」
「是。」小廝說，「今兒城外有集市，是北地入冬前最後一次大集。」
雲若想了想，回了屋。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窄袖騎裝，把逍遙劍照樣掛在腰側，出了院門。
鎮北侯府的清晨比她想像中要忙碌得多。
僕從們端著托盤穿行在遊廊間，花廳方向隱約傳來文書翻動的聲音和幾道低聲交談。
她穿過幾道門廊，往府門方向走的時候，在二門處碰見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上簪著一支銀釵，面容秀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她正從側門那邊過來，手裡端著一隻漆盤，盤上放著幾封書信，看見雲若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女子先反應過來，朝雲若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您是殿下帶回來的那位姑娘吧？」
雲若點了下頭。
「我姓沈，是侯府的帳房先生。」那女子笑著說，「昨日聽說殿下回府，還帶了貴客，一直沒來得及拜見。」
雲若多看了她一眼。
帳房先生，還是個秀麗的年輕女子，在這荒蠻北地邊城裡的確少見。
但她也只是點了點頭，客氣地回了句：「沈先生客氣了。」
沈氏沒有再說什麼，側身讓了讓路，端著漆盤往花廳方向去了。
雲若看了她背影一眼，然後繼續往府門走。
慕長庚已經等在門口了。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目光在雲若身上停了一息，然後嘴角微微動了動。
「走吧。」
兩人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東走了約莫兩刻鐘，果然看見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上面搭著大大小小的棚子，人聲喧嚷，駱駝和馬匹拴在旁邊的木樁上，炊煙和吆喝聲混在一起。
確實熱鬧。
北地的大集比南邊的集市粗獷得多。
有人在賣整張的羊皮狼皮，有人支著大鍋煮羊肉湯，熱氣騰騰地翻著白沫。
還有賣鐵器的鋪子，刀、剪子、馬掌鐵堆了一地。
雲若在馬背上四處看著，慕長庚走在她旁邊，沒有催促，也沒有刻意介紹，只是不遠不近地陪著。
兩人在集上走了一圈，慕長庚在賣糖糕的攤子前停了停，買了一包熱騰騰的糖糕遞給她。
「嘗一個。」
雲若接過來，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裡面的糖餡燙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外面北地粗糲的風，有種奇異的妥帖感。
「好吃。」她說。
慕長庚看著她那副被糖糕燙到的表情，眼底浮出一點笑意來。
他看著她又咬了一口，忽然開口：「庫房那邊，外祖父今日一早又打發人去理了。東西歸置得有些亂，還得再等等。」
雲若嚼著糖糕，看了他一眼。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隨口說一件日常小事。
但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著，像是想從她臉上捕捉什麼細微的反應。
她咽下去，舔了一下唇角沾的糖渣。「嗯，知道了。」
慕長庚又看了她一眼。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了。
「那邊有賣北地皮毛的，」他轉過馬頭，「走，帶你去看看。」
雲若夾了夾馬腹跟上去。
她又咬了一口手裡的糖糕，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她看著前面慕長庚的背影，他騎在馬上，晨光把他肩背的輪廓勾出一道利落的線條。
風從北面吹過來，把他腦後束著的發尾吹得微微揚起。
他看了她兩息，開口說：「玉在我外祖父的北庫里。」
雲若沒有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當年母親在北地去世後，她的舊物一直鎖在北庫的架格上。」慕長庚的聲音不高不低。
「方才在書房裡，我已經跟外祖父提了。他年歲大了，庫里的東西多年沒怎麼動過，封條和冊子對不上，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到底在哪一格，已經著人去點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雲若臉上。
「快則一兩日，慢則三五日。你總得等。」
雲若聽完，靠在門框邊沒動。
夜風從廊柱間穿過來，吹動她鬢角的碎發。
她看著慕長庚，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了下頭。
「行。」
一個字，乾脆利落。
慕長庚反而愣了一瞬。
他以為她會追問，會質疑，或者至少皺一下眉頭。
但她只是靠在門框上，神情坦然。
他心裡反而有點發虛。
「那這幾日……」他開口，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怎麼？」雲若問。
慕長庚看著她，月光和燈籠光混在一起落在她肩頭，把她的輪廓照得柔和了幾分。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淺，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明日帶你在城裡轉轉。」他說，「北地的集市跟南邊不一樣，你既然來了，不看一眼可惜。」
雲若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總覺得那笑容後面藏著點什麼。
但她沒有多問，只點了下頭：「行，那明天再說。」
慕長庚沒再說什麼，轉身沿著來路走了。
他走得不快，腳步踩在青石板上，一聲一聲，漸漸遠了。
雲若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直到他的背影拐過抄手遊廊的轉角，徹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轉身回了屋。
食盒打開，裡面是一碗熱騰騰的羊肉麵，湯色濃白，幾片薄切羊肉碼得齊整，撒了一把青蔥。
旁邊還有兩碟小菜，一碟醬蘿蔔，一碟滷豆干。
她拿起筷子，低頭吃了一口面。
面勁道，湯也鮮，熱意從胃裡一路暖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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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吃一邊想著慕長庚方才說話時的樣子。
聽著都挺像那麼回事。
罷了。
左右已經到了，她有一路相救之功，不朽玉他們是賴不掉的。
第二天清晨，雲若是被院子裡幾聲雀鳥叫醒的。
窗紙透進來的光還是淡青色的，北地的天亮得比南邊晚，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涼絲絲的。
她洗漱完推門出去，院子裡那幾叢翠竹被晨風吹得沙沙響，地上落了薄薄一層細碎的黃葉。
有人在月亮門外站著。
她望過去，是個穿青布短打的小廝，約莫十五六歲，長得機靈，見她出來連忙上前一步，規矩地行了個禮：「姑娘醒了。殿下說，今日辰正時分在北門口等姑娘，一起出城轉轉。」
雲若挑了挑眉：「出城？」
「是。」小廝說，「今兒城外有集市，是北地入冬前最後一次大集。」
雲若想了想，回了屋。
她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窄袖騎裝，把逍遙劍照樣掛在腰側，出了院門。
鎮北侯府的清晨比她想像中要忙碌得多。
僕從們端著托盤穿行在遊廊間，花廳方向隱約傳來文書翻動的聲音和幾道低聲交談。
她穿過幾道門廊，往府門方向走的時候，在二門處碰見了一個人。
是個年輕女子，穿一身藕荷色的衣裙，頭上簪著一支銀釵，面容秀麗，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
她正從側門那邊過來，手裡端著一隻漆盤，盤上放著幾封書信，看見雲若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
兩人對視了一眼。
那女子先反應過來，朝雲若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您是殿下帶回來的那位姑娘吧？」
雲若點了下頭。
「我姓沈，是侯府的帳房先生。」那女子笑著說，「昨日聽說殿下回府，還帶了貴客，一直沒來得及拜見。」
雲若多看了她一眼。
帳房先生，還是個秀麗的年輕女子，在這荒蠻北地邊城裡的確少見。
但她也只是點了點頭，客氣地回了句：「沈先生客氣了。」
沈氏沒有再說什麼，側身讓了讓路，端著漆盤往花廳方向去了。
雲若看了她背影一眼，然後繼續往府門走。
慕長庚已經等在門口了。
聽見腳步聲，他抬頭看過來，目光在雲若身上停了一息，然後嘴角微微動了動。
「走吧。」
兩人出了城門，沿著官道往東走了約莫兩刻鐘，果然看見一片開闊的平地。
平地上面搭著大大小小的棚子，人聲喧嚷，駱駝和馬匹拴在旁邊的木樁上，炊煙和吆喝聲混在一起。
確實熱鬧。
北地的大集比南邊的集市粗獷得多。
有人在賣整張的羊皮狼皮，有人支著大鍋煮羊肉湯，熱氣騰騰地翻著白沫。
還有賣鐵器的鋪子，刀、剪子、馬掌鐵堆了一地。
雲若在馬背上四處看著，慕長庚走在她旁邊，沒有催促，也沒有刻意介紹，只是不遠不近地陪著。
兩人在集上走了一圈，慕長庚在賣糖糕的攤子前停了停，買了一包熱騰騰的糖糕遞給她。
「嘗一個。」
雲若接過來，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裡面的糖餡燙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外面北地粗糲的風，有種奇異的妥帖感。
「好吃。」她說。
慕長庚看著她那副被糖糕燙到的表情，眼底浮出一點笑意來。
他看著她又咬了一口，忽然開口：「庫房那邊，外祖父今日一早又打發人去理了。東西歸置得有些亂，還得再等等。」
雲若嚼著糖糕，看了他一眼。
他語氣平淡，像是在隨口說一件日常小事。
但那雙眼睛在她臉上停著，像是想從她臉上捕捉什麼細微的反應。
她咽下去，舔了一下唇角沾的糖渣。「嗯，知道了。」
慕長庚又看了她一眼。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到像是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他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了。
「那邊有賣北地皮毛的，」他轉過馬頭，「走，帶你去看看。」
雲若夾了夾馬腹跟上去。
她又咬了一口手裡的糖糕，甜味在舌尖上散開。
她看著前面慕長庚的背影，他騎在馬上，晨光把他肩背的輪廓勾出一道利落的線條。
風從北面吹過來，把他腦後束著的發尾吹得微微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