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找到了
謝清綰站在棲沉古觀前，望著眼前這荒敗之景，夜風掀起她衣袂的一角，她恍惚了一瞬。
那晚的風，似乎也是這般涼。
她一個人在山裡走了很久，卻終究沒有去所謂的育孤堂。
這一路，她曾在幾個逃亡下山的道姑口中隱約聽見過零碎的消息，那位仙子使出的招數，似是無相仙宗的功法。
於是她循著那條微茫的線索找了過去，從外門一路深入內門核心，翻遍了所有的弟子名冊，卻始終沒有找到記憶里的那個人。
日子久了，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那份經歷太過深重，讓她的記憶都生了錯，憑空杜撰出一個人來救她。
謝清綰就這麼立在棲沉古觀前，一動不動，肩背繃得筆直，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日光落在她眉梢。
雲若和樓見月從觀內走出來，正要跨過門檻，便直直對上了那道沒有溫度的視線。
雲若腳步一頓。
不是？連迷障都擋不住她？
樓見月立刻湊過來，扇子一展，壓著嗓子問：「這怎麼辦，還跑不跑？」
雲若心累地嘆了口氣，乾脆抬眼看向謝清綰，「好師侄，你說吧，要怎麼樣才能不追我了？」
「請小師叔同我回宗門。」
「你就只會說這一句話嗎？」雲若試圖策反她，「要不你回去直接跟老頭說，我死活不肯回去，你抓不住我，怎麼樣？」
謝清綰一言不發，雙手握住背上雙劍的劍柄，寒光一閃，雙劍已然出鞘。
她面上看不出半分鬆動，「請小師叔，隨我回宗門。」
空氣瞬間繃緊了，劍拔弩張。
慕長庚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擋在了雲若身前，「她說了，不想回去。」
雲若從他肩頭探出半個腦袋，語氣儘量和緩，「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動刀動槍的。再說了，我現在是元嬰，你打不過我的。」
謝清綰油鹽不進，聲音平板：「要麼，把我打趴下，你走。要麼，我綁你回去。」
樓見月看不下去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她又不是不回去。」
「對，」雲若立刻接上，「我這叫緩回、慢回、優回、有秩序地回，讓有需要的人先回。」
謝清綰顯然沒有耐心聽他們插科打諢了，面色一寸寸冷下來。
「小師叔，師門命令，不可違。」
雲若回頭，朝慕長庚和樓見月飛快地眨了眨眼。
慕長庚歪頭看著她。
樓見月也沖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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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崩了，準備跑路了？
雲若轉過頭來，臉上已經掛起一團和氣的微笑，朝謝清綰走了過去，「好好好，我跟你回。」
謝清綰目光猶疑，顯然不信她這麼輕易就轉了性。
可雲若笑得真誠極了。
「你……」
謝清綰剛要開口，雲若便煞有介事地側過身，看向身後的慕長庚和樓見月。
「山高水長，我們就此別過。慕阿辭，樓兄，你們別太想我。」
樓見月一秒入戲，捂著胸口倒退兩步，作痛心疾首狀，「若兒！你分明答應過為兄，要一起去仗劍天涯，怎能半路拋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啊！沒有你我們可怎麼活啊！」
就這糟糕的演技，雲若差點沒繃住嘴角，「樓兄，你也別太傷心了。我走了，你要照顧好慕阿辭，別餓著他了。」
慕長庚：「……」
「放心吧，為兄一定記得一日兩頓地帶他去吃飯。」
「是三頓。」
「哦哦，三頓。」
慕長庚：「……」
一段酣暢淋漓的表演之後，雲若轉身，跟著謝清綰踏上劍身，御風而起。
青色的劍光劃破晨空，她的身影越縮越小，最終融進了天光里。
慕長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線上，心中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萬一……她真的不回來了呢？
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清晨獨有的涼意。
樓見月抬手擦了擦臉上根本不存在的淚，動作浮誇得像在戲台上唱了一出大戲。
「走吧，咱上路吧。」
慕長庚沒有動，目光仍鎖在天際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雲若還未回來。」
「放心吧，」樓見月啪地展開扇子，「若兒把人搞定之後，會在偏北的一個老村子跟咱們匯合的。」
慕長庚終於轉過眼來，目光落到樓見月那張笑得過分燦爛的臉上，「你是如何得知的？」
還能怎麼得知？當然是他和雲若提前商量好的退路。
兩人在觀里時就對好了的。
可樓見月偏不這麼說。
他扇子一收，往掌心一敲，嘴角翹得老高，「因為我們二人默契無間啊。」
說完還美滋滋地一甩袖子，率先邁開步子往北走去，背影說不出的得意洋洋。
慕長庚站在原地，盯著他那背影，某一瞬，眼底的溫沉淡了下去。
默契無間？
呵。
風從身後吹來，掀起他衣袍的下擺。
慕長庚提步跟了上去。
雲若跟著謝清綰御劍行至半途，忽然彎下腰去，一手捂住小腹，眉頭擰成一團，「嘶……師侄啊，我好像吃壞了肚子，好疼啊。」
謝清綰瞥了她一眼，眸光里分明寫著不信，卻還是收了劍勢，穩穩落在一片野草沒膝的坡地上。
雲若干脆蹲了下去，額頭抵在膝上，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疼得站都站不住了。
謝清綰在原地立了片刻，終究邁步朝她走近，俯身要去探她的脈。
便在指尖將觸未觸的剎那，雲若猛然轉身，一道符籙甩手而出。
謝清綰反應極快，明火瞬間在掌心燃起，迎向符籙。
轟的一聲，火光炸開，卻未將符籙焚盡，反而騰起滾滾濃煙，瞬間遮蔽了視線。
她揮袖驅散煙霧，數道藤蔓忽然破土而出，如蛇般纏上她的全身，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謝清綰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小師叔，」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三番兩次被戲弄的隱忍，「師命難違，你這般行事，未免太過放肆。」
雲若已經從地上跳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滿臉得逞。
她轉過身，朝謝清綰勾了勾嘴角，終於把心裡憋了不知多久的那句台詞喊了出來：
「去他爹的鳥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說罷像個中二病反派一樣仰天一笑，閃身離去。
風從坡地上卷過，吹散了最後一點菸霧。
謝清綰被困在藤蔓之間，卻一動不動。
她怔怔地望著雲若消失的方向，耳邊那句張揚的話反覆迴響。
這句話……是她。
原來不是她記錯了，原來那個人真的存在。
纏繞在她身上的藤蔓被她周身忽然湧出的靈力寸寸崩裂，碎葉散落一地，她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風把她的髮絲吹得凌亂。
找到了。
然後呢？
謝清綰忽而迷茫了起來。
就像是一直以來，推著她往前走的執念，忽然就消散了。
然後，同她相認嗎？
那晚的風，似乎也是這般涼。
她一個人在山裡走了很久，卻終究沒有去所謂的育孤堂。
這一路，她曾在幾個逃亡下山的道姑口中隱約聽見過零碎的消息，那位仙子使出的招數，似是無相仙宗的功法。
於是她循著那條微茫的線索找了過去，從外門一路深入內門核心，翻遍了所有的弟子名冊，卻始終沒有找到記憶里的那個人。
日子久了，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
是不是那份經歷太過深重，讓她的記憶都生了錯，憑空杜撰出一個人來救她。
謝清綰就這麼立在棲沉古觀前，一動不動，肩背繃得筆直，直到東方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日光落在她眉梢。
雲若和樓見月從觀內走出來，正要跨過門檻，便直直對上了那道沒有溫度的視線。
雲若腳步一頓。
不是？連迷障都擋不住她？
樓見月立刻湊過來，扇子一展，壓著嗓子問：「這怎麼辦，還跑不跑？」
雲若心累地嘆了口氣，乾脆抬眼看向謝清綰，「好師侄，你說吧，要怎麼樣才能不追我了？」
「請小師叔同我回宗門。」
「你就只會說這一句話嗎？」雲若試圖策反她，「要不你回去直接跟老頭說，我死活不肯回去，你抓不住我，怎麼樣？」
謝清綰一言不發，雙手握住背上雙劍的劍柄，寒光一閃，雙劍已然出鞘。
她面上看不出半分鬆動，「請小師叔，隨我回宗門。」
空氣瞬間繃緊了，劍拔弩張。
慕長庚微微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擋在了雲若身前，「她說了，不想回去。」
雲若從他肩頭探出半個腦袋，語氣儘量和緩，「都是一家人，沒必要動刀動槍的。再說了，我現在是元嬰，你打不過我的。」
謝清綰油鹽不進，聲音平板：「要麼，把我打趴下，你走。要麼，我綁你回去。」
樓見月看不下去了，「你這人怎麼這麼軸？她又不是不回去。」
「對，」雲若立刻接上，「我這叫緩回、慢回、優回、有秩序地回，讓有需要的人先回。」
謝清綰顯然沒有耐心聽他們插科打諢了，面色一寸寸冷下來。
「小師叔，師門命令，不可違。」
雲若回頭，朝慕長庚和樓見月飛快地眨了眨眼。
慕長庚歪頭看著她。
樓見月也沖她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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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若轉過頭來，臉上已經掛起一團和氣的微笑，朝謝清綰走了過去，「好好好，我跟你回。」
謝清綰目光猶疑，顯然不信她這麼輕易就轉了性。
可雲若笑得真誠極了。
「你……」
謝清綰剛要開口，雲若便煞有介事地側過身，看向身後的慕長庚和樓見月。
「山高水長，我們就此別過。慕阿辭，樓兄，你們別太想我。」
樓見月一秒入戲，捂著胸口倒退兩步，作痛心疾首狀，「若兒！你分明答應過為兄，要一起去仗劍天涯，怎能半路拋下我們這些老弱病殘啊！沒有你我們可怎麼活啊！」
就這糟糕的演技，雲若差點沒繃住嘴角，「樓兄，你也別太傷心了。我走了，你要照顧好慕阿辭，別餓著他了。」
慕長庚：「……」
「放心吧，為兄一定記得一日兩頓地帶他去吃飯。」
「是三頓。」
「哦哦，三頓。」
慕長庚：「……」
一段酣暢淋漓的表演之後，雲若轉身，跟著謝清綰踏上劍身，御風而起。
青色的劍光劃破晨空，她的身影越縮越小，最終融進了天光里。
慕長庚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天際線上，心中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萬一……她真的不回來了呢？
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清晨獨有的涼意。
樓見月抬手擦了擦臉上根本不存在的淚，動作浮誇得像在戲台上唱了一出大戲。
「走吧，咱上路吧。」
慕長庚沒有動，目光仍鎖在天際那道劍光消失的方向，「雲若還未回來。」
「放心吧，」樓見月啪地展開扇子，「若兒把人搞定之後，會在偏北的一個老村子跟咱們匯合的。」
慕長庚終於轉過眼來，目光落到樓見月那張笑得過分燦爛的臉上，「你是如何得知的？」
還能怎麼得知？當然是他和雲若提前商量好的退路。
兩人在觀里時就對好了的。
可樓見月偏不這麼說。
他扇子一收，往掌心一敲，嘴角翹得老高，「因為我們二人默契無間啊。」
說完還美滋滋地一甩袖子，率先邁開步子往北走去，背影說不出的得意洋洋。
慕長庚站在原地，盯著他那背影，某一瞬，眼底的溫沉淡了下去。
默契無間？
呵。
風從身後吹來，掀起他衣袍的下擺。
慕長庚提步跟了上去。
雲若跟著謝清綰御劍行至半途，忽然彎下腰去，一手捂住小腹，眉頭擰成一團，「嘶……師侄啊，我好像吃壞了肚子，好疼啊。」
謝清綰瞥了她一眼，眸光里分明寫著不信，卻還是收了劍勢，穩穩落在一片野草沒膝的坡地上。
雲若干脆蹲了下去，額頭抵在膝上，肩膀微微顫抖，像是疼得站都站不住了。
謝清綰在原地立了片刻，終究邁步朝她走近，俯身要去探她的脈。
便在指尖將觸未觸的剎那，雲若猛然轉身，一道符籙甩手而出。
謝清綰反應極快，明火瞬間在掌心燃起，迎向符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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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揮袖驅散煙霧，數道藤蔓忽然破土而出，如蛇般纏上她的全身，將她牢牢釘在原地。
謝清綰掙了兩下，紋絲不動。
「小師叔，」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三番兩次被戲弄的隱忍，「師命難違，你這般行事，未免太過放肆。」
雲若已經從地上跳了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滿臉得逞。
她轉過身，朝謝清綰勾了勾嘴角，終於把心裡憋了不知多久的那句台詞喊了出來：
「去他爹的鳥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說罷像個中二病反派一樣仰天一笑，閃身離去。
風從坡地上卷過，吹散了最後一點菸霧。
謝清綰被困在藤蔓之間，卻一動不動。
她怔怔地望著雲若消失的方向，耳邊那句張揚的話反覆迴響。
這句話……是她。
原來不是她記錯了，原來那個人真的存在。
纏繞在她身上的藤蔓被她周身忽然湧出的靈力寸寸崩裂，碎葉散落一地，她卻只是站在原地，沒有追上去。
風把她的髮絲吹得凌亂。
找到了。
然後呢？
謝清綰忽而迷茫了起來。
就像是一直以來，推著她往前走的執念，忽然就消散了。
然後，同她相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