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我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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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某處湖邊。

  樓見月躺在自己的豪華靠椅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勻。

  慕長庚在不遠處的草地上盤膝打坐,月華落在他微闔的眉眼間,靜得像一尊玉雕。

  可若此刻有人近前探他脈搏,便會驚覺那跳動微弱得近乎虛無,仿佛這副軀體裡只剩一具空殼。

  不知過了多久,他眼皮輕輕一顫,緩緩睜開。

  煙紫色的幽光自瞳仁深處漫上來,那一瞬他的脈搏驟然恢復如常,沉穩有力地跳動著。

  他眯了眯眼,紫光漸退,瞳色重歸漆黑,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戒靈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小子,你入了鎮北侯的夢境,讓他提前搶下兩處要地,就不怕外敵趁此進犯?」

  「如今荒年,他們怕是自顧不暇。」

  「見識淺薄。」戒靈嗤了一聲,「正是荒年才有搶奪的由頭。如今護國險江冰封,恰是來犯的好時機。」

  中州邊境那幾處小國本是隸屬之邦,可眼下內地大亂,人心浮動,他們自然也跟著蠢蠢欲動。

  那條險江原本連接四處榷場,寒冬冰封時,有助於通商往來。

  可如今這亂局,無異於給他們提供了來犯的通道,親自把刀遞進了他們的手裡。

  慕長庚抬手,接住一片被風吹落的枯葉,「他們來不了。」

  「你就這麼篤定?」

  「因為暴雨將至。」

  險江,很快就要破冰了。

  「真的假的?你還會看天象?」

  慕長庚沒理他。

  他不會看天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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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他做的那個夢裡,不出半個月,暴雨傾盆而下,險江在隆冬時節急湍奔涌。

  外敵便沒了來犯的通道。

  一旦那兩處要地被控制住,京城便是一座四面合圍的死籠。

  而他將京城兩軍的注意力全引到自己這個敗逃北地的落魄世子身上,等他們回過味來,早已失了先機。

  到那時,天下盡在股掌之間。

  火堆在地上噼啪燃燒,火星子濺出來又暗下去。

  慕長庚望著那跳動的火光,手卻不知不覺按在了心口的位置。

  戒靈又開始嘴賤:「想那小丫頭了?人家沒準早就逍遙快活去嘍。」

  「不可能。」

  他能感知到,她離自己越來越近了。

  **

  另一邊,雲若趕了大半天路,嗓子眼乾得冒煙。

  遠遠瞧見路邊搭著個簡陋的茶肆,幾根竹竿撐起一面褪了色的布幌子,在風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晃著。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往長凳上一坐,拍了幾枚銅板在桌上,「一壺茶。」

  老闆拎了只粗陶壺過來,茶湯渾濁,入口粗澀。

  可人在渴極了的時候是挑剔不了一點的,雲若一杯接一杯地灌,總算是活了過來。

  後桌几個商販模樣的漢子聊得正熱鬧,嗓門大得她不想聽都不行。

  「聽說了沒?安南王跟承安王在京城底下幹起來了!」

  「安南王不是早就打進城裡了嗎?」

  「誰說不是呢!承安王城外那支兵馬壓上來,說什麼勤王護駕,其實就想趁火打劫。兩撥人在城牆根底下血拼了一整夜,誰也沒撈著好,現在都縮著休戰呢。」

  「嘖,京城這下是塊燙手山芋,外面咬不進去,裡頭出不來。」

  雲若把最後一口茶飲盡,擱下幾枚銅板,起身走了。

  天邊的雲壓得低低的,悶沉沉的,像是憋著一場大雨。

  她加快腳步,往北去了。

  沒走多遠,掌心忽然燙了一下,金蓮印記亮了起來。

  雲若低頭看了一眼,有些稀奇。

  這還是頭一回慕長庚主動找她。

  可等了許久,那邊都沒有聲音傳來。

  「慕長庚?」她試探著喚了一聲。

  「嗯。」

  「找我做什麼?這才多久,不會是想我了吧。」她半開玩笑,故意想逗他玩。

  涼風從林間穿過來,蟲鳴細碎,靜默拉得很長。

  雲若本以為他又要像往常一樣不做聲響,卻聽見那道低沉的聲音穿過金蓮印,清晰地落進耳朵里。

  「嗯。」

  雲若腳步一頓。

  「……我想你了。」像是怕她沒聽見,他又緩緩補了一句。

  赤誠坦蕩的四個字,隔著不知多少里路,少年人紅透的耳根卻仿佛就在眼前。

  雲若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你可以啊慕阿辭,都學會跟著我們開玩笑了,不錯不錯,繼續保持。」

  沒有開玩笑。

  少年動了動唇,想解釋,卻怎麼也組織不好措辭,像是遇見了什麼難解的謎題,最終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

  罷了,終歸很快就能見面了。

  「對了,樓見月沒有欺負你吧?」

  「沒有。」

  「他有沒有按時帶你去吃飯?」雲若操心得像個老媽子,生怕出趟遠門自家孩子被虧待了。

  主要是樓見月平時看著太不靠譜,依他的性子,說不定嫌麻煩就丟包糕點把人打發了。

  「……嗯。」

  「那就好,不出一日,我就能跟你們會合了。」

  金蓮印的光緩緩沉滅下去,聲音斷了。

  慕長庚握住手心,唇角出現淺淡的笑。

  原來她這般在意自己,未曾見面的日子裡,也時時念著他。

  戒靈幽幽嘆了一聲:「小子,你完蛋了,你墜入愛河了。」

  「愛?」

  慕長庚自己也沒全然想明白這究竟算不算。

  如果算。

  那他們該是兩情相悅的。

  這很好。

  不是嗎?

  樓見月剛從路邊農戶的菜地里拔了根蘿蔔出來,抬眼就瞥見不遠處的慕長庚。

  那人對著自己的手掌心,嘴角掛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眉眼間竟還帶著幾分罕見的柔和。

  樓見月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掐了個淨塵訣,掛著泥的蘿蔔頓時光潔如新。

  他咔嚓咬了一口,含糊地嘟囔:「這小子青天大白日的,衝著自己手笑成這樣……不會傻了吧?」

  話音未落,身後一聲暴喝炸開:「你個偷蘿蔔的小賊!給我放下!」

  農戶扛著鋤頭從田埂那頭沖了過來。

  樓見月嚇得差點嗆住,一邊往後退一邊嘴硬:「誰偷了?小爺我又不是不給錢!」

  他從袖中摸出一枚碎銀子,遠遠扔進土裡,然後轉身拔腿就跑。

  慕長庚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抿了抿唇,眼底漫上些無語。

  他提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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