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不願做那慈悲無能的聖人
天道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沉沉壓落，蠻橫地識破了所有偽裝。
寂梧體內那層用來冒充神血的千年樹心之力，被天道規則一點點逼出來碾碎吹散。
他再也撐不住，雙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手掌撐地，指節用力到泛白，體內潰逃的綠光被落下的雷光一路追剿，劈得乾乾淨淨。
那些強行覆在他骨血里的生機與偽神氣息，正在徹底剝離。
結界外，雲若掌心死死抵著冰冷的罩壁，看著被雷光困住的人：「逍遙，幫幫我。」
她明明知道逍遙早已力竭，可眼下無路可走，她只能拼最後一次。
鏽跡斑斑的逍遙劍輕輕嗡鳴，穩穩落在她手中。
就在她握住劍柄的瞬間，劍身沉寂已久的銀紅紋路驟然亮起。
雲若抬手，毫不猶豫朝著罩壁劈下。
劍體本就有傷，這一記蠻橫重擊，直接讓舊裂從內部炸開。
銀紅色的光順著劍脊紋路漫下來，像緩緩流淌的血。
她的神魂跟著一陣陣刺痛，可她絲毫未停。
第三劍落下，堅硬的寒髓晶罩終於應聲碎裂。
碎片在空中炸開，銀紅光點四散紛飛。
墜落的天雷砸在金色屏障上，震得她虎口發麻，手臂微微發顫。
她蹲下身，一手依舊替他擋著殘餘雷光，一手輕輕扶住他的肩。
「寂梧，」她聲音很輕，「現在讓我祭爐，一切都還來得及，天道的怒火，會平息的。」
寂梧慢慢抬頭。
他臉色灰敗慘澹，嘴角血跡早已乾涸發黑，臉上殘留的樹心紋路正一片片褪去。
偽裝的神息徹底消散，露出他原本單薄脆弱的凡人身骨。
他看著雲若，琥珀色的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自小學鑄器，師父說，鑄器根本是為護蒼生。」
他頓了頓，喉間發澀。
「可我如今，要用旁人的命來鍛一件神兵。」
他目光牢牢鎖著她，字字艱難。
「這讓我如何做得到？」
更何況，那個人是她。
頭頂雷光翻湧，紫電忽明忽暗，映得她眉眼清淺。
雲若抬手，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的殘血，動作很輕。
「我以身為祭，神兵方成，天道安穩。之後由你親自守著神器出世，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寂梧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發顫。
「可我做不到。」
她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你可以的。」雲若看著他，聲音堅定，「因為先生心有大義。」
他當年只因自己鑄出的器物殺了人，便滿心愧疚，自請囚於鎖魔塔贖罪。
這樣的人，從來心懷悲憫，以天下蒼生為重。
寂梧眼眶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淚未落，卻格外清晰。
雲若輕輕覆上他顫抖的手背，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別哭。」
她輕聲叮囑，而後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座燃著銀紅火焰的鑄器爐。
身後，寂梧嘶啞的聲音追來，輕得幾乎聽不真切：「昭夏……」
雲若沒有回頭。
爐口烈焰翻湧，銀紅光焰輕輕舔舐著她的衣角。
她在爐前停住，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漫天紫電未歇，石廳慘白刺眼。
他跪在滿地塵埃里，一手徒勞朝她伸出，指尖微微發抖，滿眼皆是挽留與無力。
雲若輕輕彎了彎眼，對他笑了一下。
很淡，很溫柔。
下一瞬，她轉身，毅然踏入熊熊爐火之中。
銀紅火光驟然暴漲一丈，徹底吞沒她的身影。
劇烈翻湧的爐火忽然平靜下來，所有熾烈火光盡數收攏，一點點匯入懸空的傘劍里，浸透每一寸傘骨紋路。
方才肆虐不休的天道震怒，竟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石廳歸於安靜。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柄流轉溫潤銀紅光暈的神兵傘劍。
漫天紫電雲層緩緩褪去，壓頂的天威徹底散盡。
風波止，神兵成。
石廳死寂無聲。
而神兵鑄成的代價，是她神魂寸寸潰散，從此世間再無昭夏。
「不……我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他喉嚨滾出破碎壓抑的嗚咽，眼底血色翻湧。
沒有半分遲疑，寂梧猛地抬起右手，五指狠狠扣向自己的丹田。
劇烈的內傷瞬間席捲全身，他強忍疼痛，硬生生將那顆瑩潤的金丹剖了出來。
金丹懸浮在他掌心，緩緩流轉柔和金光。
他不顧一切，以自身金丹作為容器，逆著天道的規則，拼盡殘存所有靈力，瘋狂收攏那些從爐中飄散出來，正一點點走向湮滅的神女殘魂。
那些微弱飄搖，稍縱即逝的神魂碎光，被金丹的力量艱難吸附過來。
無數細碎的光點在金丹周圍浮浮沉沉，搖搖欲墜，稍有鬆懈，便會散得無影無蹤。
寂梧額角滲出層層冷汗，渾身經脈都在不斷崩裂，痛楚鑽遍四肢百骸。
他要留住她。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毀掉自己百年道途，他也要為她爭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收妥所有殘魂，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摸出貼身存放的銀色法器。
指尖艱難掐動晦澀的訣印，耗盡軀體裡最後殘存的力量，在虛空之中撕開一道狹長的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通往一個天道目光難以企及的異世。
寂梧手臂微微往前一送，將封存著雲若神魂的金丹，穩穩送進了那道漆黑的裂隙。
虛空裂隙閃爍幾下，轉瞬閉合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逆天之舉做完的剎那，他體內所有經脈轟然崩斷。
洶湧的腥甜猛地衝上喉頭，一大口暗紅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重重濺落在青石板混雜爐灰的地面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色。
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向前撲倒，半跪半伏在冰冷寒涼的石地上。
天穹之上，原本已經退去的紫電再度隱隱躁動起來。
天道察覺到這一場膽大妄為的竊魂之舉，雷光在雲層之中來回盤旋，正在天地間瘋狂搜尋被私自送走的神魂蹤跡。
寂梧趴在滿地血跡之間，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胸口艱難起伏。
他的聲音很低，斷斷續續，每一個字卻無比清晰，在空曠石廳緩緩散開。
「天道在上。」
「我這一生，守塔鎮魔，鑄器護世，所作所為，皆為蒼生，於天地無愧。」
「唯獨對昭夏，虧欠入骨，難以償還。」
盤旋徘徊的雷光在半空凝滯許久，幾番翻湧，終究沒有落下懲戒，緩緩四散歸於寂靜。
石廳徹底沉入幽暗，只有鑄器爐餘下一點微弱餘輝，落在他毫無血色的側臉之上，明明滅滅。
寂梧緩緩合上沉重的眼皮，唇角牽起一抹苦澀悲涼，近乎悽然的笑意。
「倘若有來世，這慈悲無能的聖人，我不願再做……」
我不要大道，不要蒼生大義。
只求做一個自私寡義之人，便是惡貫滿盈，也願傾盡所有，彌補這一人。
寂梧體內那層用來冒充神血的千年樹心之力，被天道規則一點點逼出來碾碎吹散。
他再也撐不住，雙膝重重跪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手掌撐地，指節用力到泛白，體內潰逃的綠光被落下的雷光一路追剿，劈得乾乾淨淨。
那些強行覆在他骨血里的生機與偽神氣息，正在徹底剝離。
結界外，雲若掌心死死抵著冰冷的罩壁，看著被雷光困住的人：「逍遙，幫幫我。」
她明明知道逍遙早已力竭，可眼下無路可走，她只能拼最後一次。
鏽跡斑斑的逍遙劍輕輕嗡鳴，穩穩落在她手中。
就在她握住劍柄的瞬間，劍身沉寂已久的銀紅紋路驟然亮起。
雲若抬手，毫不猶豫朝著罩壁劈下。
劍體本就有傷，這一記蠻橫重擊，直接讓舊裂從內部炸開。
銀紅色的光順著劍脊紋路漫下來，像緩緩流淌的血。
她的神魂跟著一陣陣刺痛，可她絲毫未停。
第三劍落下，堅硬的寒髓晶罩終於應聲碎裂。
碎片在空中炸開，銀紅光點四散紛飛。
墜落的天雷砸在金色屏障上，震得她虎口發麻，手臂微微發顫。
她蹲下身，一手依舊替他擋著殘餘雷光，一手輕輕扶住他的肩。
「寂梧，」她聲音很輕，「現在讓我祭爐，一切都還來得及，天道的怒火，會平息的。」
寂梧慢慢抬頭。
他臉色灰敗慘澹，嘴角血跡早已乾涸發黑，臉上殘留的樹心紋路正一片片褪去。
偽裝的神息徹底消散，露出他原本單薄脆弱的凡人身骨。
他看著雲若，琥珀色的眼底翻湧著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自小學鑄器，師父說，鑄器根本是為護蒼生。」
他頓了頓，喉間發澀。
「可我如今，要用旁人的命來鍛一件神兵。」
他目光牢牢鎖著她，字字艱難。
「這讓我如何做得到？」
更何況，那個人是她。
頭頂雷光翻湧，紫電忽明忽暗，映得她眉眼清淺。
雲若抬手，指尖輕輕擦去他嘴角的殘血，動作很輕。
「我以身為祭，神兵方成，天道安穩。之後由你親自守著神器出世，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寂梧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尖發顫。
「可我做不到。」
她不該是這樣的結局。
「你可以的。」雲若看著他，聲音堅定，「因為先生心有大義。」
他當年只因自己鑄出的器物殺了人，便滿心愧疚，自請囚於鎖魔塔贖罪。
這樣的人，從來心懷悲憫，以天下蒼生為重。
寂梧眼眶浮起一層極淡的紅，淚未落，卻格外清晰。
雲若輕輕覆上他顫抖的手背，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別哭。」
她輕聲叮囑，而後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那座燃著銀紅火焰的鑄器爐。
身後，寂梧嘶啞的聲音追來，輕得幾乎聽不真切：「昭夏……」
雲若沒有回頭。
爐口烈焰翻湧，銀紅光焰輕輕舔舐著她的衣角。
她在爐前停住，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漫天紫電未歇，石廳慘白刺眼。
他跪在滿地塵埃里，一手徒勞朝她伸出，指尖微微發抖，滿眼皆是挽留與無力。
雲若輕輕彎了彎眼，對他笑了一下。
很淡，很溫柔。
下一瞬，她轉身，毅然踏入熊熊爐火之中。
銀紅火光驟然暴漲一丈，徹底吞沒她的身影。
劇烈翻湧的爐火忽然平靜下來，所有熾烈火光盡數收攏，一點點匯入懸空的傘劍里，浸透每一寸傘骨紋路。
方才肆虐不休的天道震怒，竟在這一刻徹底平息。
石廳歸於安靜。
他緩緩抬頭，望向那柄流轉溫潤銀紅光暈的神兵傘劍。
漫天紫電雲層緩緩褪去，壓頂的天威徹底散盡。
風波止，神兵成。
石廳死寂無聲。
而神兵鑄成的代價，是她神魂寸寸潰散，從此世間再無昭夏。
「不……我絕不接受這樣的結局。」他喉嚨滾出破碎壓抑的嗚咽，眼底血色翻湧。
沒有半分遲疑，寂梧猛地抬起右手，五指狠狠扣向自己的丹田。
劇烈的內傷瞬間席捲全身，他強忍疼痛，硬生生將那顆瑩潤的金丹剖了出來。
金丹懸浮在他掌心，緩緩流轉柔和金光。
他不顧一切，以自身金丹作為容器，逆著天道的規則，拼盡殘存所有靈力，瘋狂收攏那些從爐中飄散出來，正一點點走向湮滅的神女殘魂。
那些微弱飄搖，稍縱即逝的神魂碎光，被金丹的力量艱難吸附過來。
無數細碎的光點在金丹周圍浮浮沉沉，搖搖欲墜，稍有鬆懈，便會散得無影無蹤。
寂梧額角滲出層層冷汗，渾身經脈都在不斷崩裂，痛楚鑽遍四肢百骸。
他要留住她。
哪怕逆天而行，哪怕毀掉自己百年道途，他也要為她爭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收妥所有殘魂，他顫抖著伸出另一隻手，摸出貼身存放的銀色法器。
指尖艱難掐動晦澀的訣印，耗盡軀體裡最後殘存的力量，在虛空之中撕開一道狹長的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通往一個天道目光難以企及的異世。
寂梧手臂微微往前一送，將封存著雲若神魂的金丹，穩穩送進了那道漆黑的裂隙。
虛空裂隙閃爍幾下，轉瞬閉合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
逆天之舉做完的剎那，他體內所有經脈轟然崩斷。
洶湧的腥甜猛地衝上喉頭，一大口暗紅溫熱的鮮血噴涌而出，重重濺落在青石板混雜爐灰的地面上，暈開一大片刺目的暗色。
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被抽乾，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重重向前撲倒，半跪半伏在冰冷寒涼的石地上。
天穹之上，原本已經退去的紫電再度隱隱躁動起來。
天道察覺到這一場膽大妄為的竊魂之舉，雷光在雲層之中來回盤旋，正在天地間瘋狂搜尋被私自送走的神魂蹤跡。
寂梧趴在滿地血跡之間，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胸口艱難起伏。
他的聲音很低，斷斷續續，每一個字卻無比清晰，在空曠石廳緩緩散開。
「天道在上。」
「我這一生，守塔鎮魔，鑄器護世，所作所為，皆為蒼生，於天地無愧。」
「唯獨對昭夏，虧欠入骨，難以償還。」
盤旋徘徊的雷光在半空凝滯許久，幾番翻湧，終究沒有落下懲戒，緩緩四散歸於寂靜。
石廳徹底沉入幽暗，只有鑄器爐餘下一點微弱餘輝，落在他毫無血色的側臉之上，明明滅滅。
寂梧緩緩合上沉重的眼皮，唇角牽起一抹苦澀悲涼，近乎悽然的笑意。
「倘若有來世，這慈悲無能的聖人，我不願再做……」
我不要大道，不要蒼生大義。
只求做一個自私寡義之人，便是惡貫滿盈，也願傾盡所有，彌補這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