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出關
清寧秘境的霧氣在一個清晨毫無徵兆地散開，露出底下青翠欲滴的山巒和層層疊疊的雲海。
秘境深處，那扇封閉了已久的石門，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雲若從石門裡走出來。
她手裡撐著一柄傘。
通體暗銀色，傘骨收攏，傘面覆著一層極薄的的膜，隱隱透出一層冷玉似的光。
鴻蒙遙樞傘。
雲若站在石門前，晨風從山谷里湧上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紋路清晰如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修為已經穩固在化神後期，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著。
守陣弟子原本正靠著石壁打盹，聽見結界靈光波動的聲音猛地睜開眼，看見她從裡面走出來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倉促躬身行禮：「小、小師叔！您出關了？」
雲若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主峰的方向。
「我閉關多久了？」
那個弟子直起身，「打小師叔入了清寧秘境起，已經五年未出了。」
「五年？」
竟然已經過了這麼久嗎？
無相仙宗，落霞峰。
謝清綰正在洞府中打坐。
暮色從洞口照進來，在她膝前投下一片淡淡的橘紅。
她的手指搭在膝上，靈力運轉的周天卻遲遲無法合攏，每到第七轉的時候，靈脈深處就會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經脈壁上一點一點地啃噬。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塊極淡的褐斑，指尖的皮膚比幾年前薄了很多，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一層快要撐不住的薄紙。
五衰之相。
棲沉古觀的詛咒，終是在她身上應驗了，肉身與靈脈正在不可逆轉地衰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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鬢髮染白是初相，靈脈刺痛是二衰，三衰在眼目，四衰在氣海，五衰……
她抬起手，摸了摸鬢邊那幾縷已經徹底變白的髮絲。
白髮從鬢角蔓延到耳後，在烏黑的長髮里格外扎眼。
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姐！大師姐！」
一個弟子的聲音從洞口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清寧秘境傳來消息，小師叔出關了！」
謝清綰的手指頓住了。
「……出關了？」
「是！師叔如今已是化神後期了！」
謝清綰慢慢站起來。
她的膝蓋咔嚓響了一聲，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石壁才站穩。
「太好了。」
小師叔回來了。
她轉身往洞府深處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從袖中摸出一隻玉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丹藥。
丹色潤澤，通體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她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藥力從丹田漫上來。
鬢邊那幾縷白髮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轉黑，眼下的青淡褪去，蒼白的面頰浮上一層血色。
山下傳訊的弟子一路快步追隨而來，語氣雀躍難掩：「師姐，宗門各峰都收到消息了，所有人都在往山門趕，等著迎小師叔歸山呢！」
清寧秘境山道口。
雲若立在風裡，靜靜聽著弟子絮絮訴說這五年宗門瑣事。
**
龍涎香沉鬱繚繞，漫過空曠寂寥的紫宸大殿。
慕長庚這一沉眠，整整兩日兩夜。
並非重疾臥榻，而是莫名心神耗竭，陷入昏睡，連當朝國師都束手無策。
太醫院輪番守在殿外候脈，內侍寸步不離。
天剛破曉，天光透過雕花窗格，輕輕落在龍榻錦緞上。
榻上之人睫羽微動，緩緩睜開眼。
腦子還有些昏沉，像是困在一場漫長零碎的舊夢裡反反覆覆，模糊又刻骨，纏得他心口發悶，醒後只剩一片空落落的鈍痛。
他抬手撐著玉枕，慢慢坐起身。
守在殿角徹夜未歇的總管太監聽見動靜，當即快步上前，「陛下，您可算醒了！奴才守了兩日，總算盼到您醒了。」
他連忙朝外輕輕抬手示意。
殿外待命的宮人立刻輕步入內，端來溫水晨帕，一切動作輕而有序，不敢出半點聲響。
慕長庚靠著榻沿，眸色沉淡，眉宇間帶著初醒的倦色，還有一絲久夢未散的寒涼。
登基這些年，他日夜勞政，心神恆穩，從未這般失控昏睡過。
夢裡光怪陸離，他竟成了個荒唐的聖人。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低啞乾澀，是長久未語的質感。
「諸位大臣皆在宮外候旨，太醫院日夜輪值，見陛下只是沉眠無大礙，便未曾驚擾。朝政要務皆暫壓，只待陛下甦醒定奪。」
慕長庚淡淡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他本就生性隱忍，登基後更是喜怒不形於色。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宮人輕淺的腳步聲。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聽似隨意問詢朝局外事，唯獨總管聽得心頭一凜。
「近來仙門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這話問得寬泛，可侍奉御前多年的總管最懂這位帝王的心思。
陛下從不關心世外仙門的宗門紛爭。
他口中的仙門，從來只有一處，無相仙宗。
心中念的也只有那位早年前入清寧秘境閉關，至今杳無音信的雲若仙子。
「回陛下，近日天下安穩，仙門亦無風波，無相仙宗各峰如常，清寧秘境霧障始終穩固，暫未傳來仙子出關的消息。」
殿內空氣驟然靜了幾分。
看似毫無變化的帝王，垂在膝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收緊。
又是沒有消息。
「阿若……」
山河依舊，人間安穩
唯獨她，杳無歸期。
他眸底覆著一層無人窺見的薄寂，眸光落向殿外遙遙雲海。
一歲經年，你可安好？
可還記得，這世間，還有一個慕阿辭。
身旁總管太監垂首立著，連氣息都不敢亂續。
他伺候帝王多年，從未見陛下對誰這般執念深沉。
朝堂萬人敬畏，四海人人稱頌，可只有在無人聽聞的深宮寂靜里，這位冷麵帝王才肯泄出半分真心。
片刻後，慕長庚斂盡眼底所有柔緒，重歸一身帝王冷沉，語氣淡得無波無瀾：「繼續盯著。」
「秘境但凡有一絲結界異動，即刻啟奏。」
「是。」
宮人躬身退下，殿內重歸死寂。
偌大紫宸殿，榮華萬千，孤冷亦萬千。
慕長庚靜坐榻上，望著窗外朗朗天光。
秘境深處，那扇封閉了已久的石門，從裡面緩緩推開了。
雲若從石門裡走出來。
她手裡撐著一柄傘。
通體暗銀色，傘骨收攏，傘面覆著一層極薄的的膜，隱隱透出一層冷玉似的光。
鴻蒙遙樞傘。
雲若站在石門前，晨風從山谷里湧上來，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掌心的紋路清晰如舊，手指修長，指節分明。
修為已經穩固在化神後期，靈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著。
守陣弟子原本正靠著石壁打盹，聽見結界靈光波動的聲音猛地睜開眼，看見她從裡面走出來時，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倉促躬身行禮：「小、小師叔！您出關了？」
雲若應了一聲，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望向主峰的方向。
「我閉關多久了？」
那個弟子直起身，「打小師叔入了清寧秘境起，已經五年未出了。」
「五年？」
竟然已經過了這麼久嗎？
無相仙宗，落霞峰。
謝清綰正在洞府中打坐。
暮色從洞口照進來，在她膝前投下一片淡淡的橘紅。
她的手指搭在膝上，靈力運轉的周天卻遲遲無法合攏，每到第七轉的時候，靈脈深處就會泛起一陣細密的刺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經脈壁上一點一點地啃噬。
她睜開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塊極淡的褐斑，指尖的皮膚比幾年前薄了很多，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一層快要撐不住的薄紙。
五衰之相。
棲沉古觀的詛咒，終是在她身上應驗了，肉身與靈脈正在不可逆轉地衰退。
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
鬢髮染白是初相，靈脈刺痛是二衰，三衰在眼目，四衰在氣海，五衰……
她抬起手，摸了摸鬢邊那幾縷已經徹底變白的髮絲。
白髮從鬢角蔓延到耳後，在烏黑的長髮里格外扎眼。
洞府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姐！大師姐！」
一個弟子的聲音從洞口傳進來，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清寧秘境傳來消息，小師叔出關了！」
謝清綰的手指頓住了。
「……出關了？」
「是！師叔如今已是化神後期了！」
謝清綰慢慢站起來。
她的膝蓋咔嚓響了一聲，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石壁才站穩。
「太好了。」
小師叔回來了。
她轉身往洞府深處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住了，從袖中摸出一隻玉瓶，擰開蓋子，倒出一粒丹藥。
丹色潤澤，通體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
她仰頭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的瞬間，一股溫熱的藥力從丹田漫上來。
鬢邊那幾縷白髮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地轉黑，眼下的青淡褪去，蒼白的面頰浮上一層血色。
山下傳訊的弟子一路快步追隨而來，語氣雀躍難掩：「師姐，宗門各峰都收到消息了，所有人都在往山門趕，等著迎小師叔歸山呢！」
清寧秘境山道口。
雲若立在風裡，靜靜聽著弟子絮絮訴說這五年宗門瑣事。
**
龍涎香沉鬱繚繞，漫過空曠寂寥的紫宸大殿。
慕長庚這一沉眠，整整兩日兩夜。
並非重疾臥榻，而是莫名心神耗竭，陷入昏睡，連當朝國師都束手無策。
太醫院輪番守在殿外候脈，內侍寸步不離。
天剛破曉，天光透過雕花窗格，輕輕落在龍榻錦緞上。
榻上之人睫羽微動，緩緩睜開眼。
腦子還有些昏沉，像是困在一場漫長零碎的舊夢裡反反覆覆，模糊又刻骨，纏得他心口發悶，醒後只剩一片空落落的鈍痛。
他抬手撐著玉枕，慢慢坐起身。
守在殿角徹夜未歇的總管太監聽見動靜，當即快步上前，「陛下，您可算醒了！奴才守了兩日，總算盼到您醒了。」
他連忙朝外輕輕抬手示意。
殿外待命的宮人立刻輕步入內，端來溫水晨帕，一切動作輕而有序，不敢出半點聲響。
慕長庚靠著榻沿，眸色沉淡，眉宇間帶著初醒的倦色，還有一絲久夢未散的寒涼。
登基這些年，他日夜勞政，心神恆穩，從未這般失控昏睡過。
夢裡光怪陸離，他竟成了個荒唐的聖人。
良久，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嗓音低啞乾澀，是長久未語的質感。
「諸位大臣皆在宮外候旨，太醫院日夜輪值，見陛下只是沉眠無大礙，便未曾驚擾。朝政要務皆暫壓，只待陛下甦醒定奪。」
慕長庚淡淡頷首，神色平靜無波。
他本就生性隱忍，登基後更是喜怒不形於色。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宮人輕淺的腳步聲。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聽似隨意問詢朝局外事，唯獨總管聽得心頭一凜。
「近來仙門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這話問得寬泛，可侍奉御前多年的總管最懂這位帝王的心思。
陛下從不關心世外仙門的宗門紛爭。
他口中的仙門，從來只有一處，無相仙宗。
心中念的也只有那位早年前入清寧秘境閉關，至今杳無音信的雲若仙子。
「回陛下，近日天下安穩，仙門亦無風波，無相仙宗各峰如常，清寧秘境霧障始終穩固，暫未傳來仙子出關的消息。」
殿內空氣驟然靜了幾分。
看似毫無變化的帝王，垂在膝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收緊。
又是沒有消息。
「阿若……」
山河依舊，人間安穩
唯獨她，杳無歸期。
他眸底覆著一層無人窺見的薄寂，眸光落向殿外遙遙雲海。
一歲經年，你可安好？
可還記得，這世間，還有一個慕阿辭。
身旁總管太監垂首立著，連氣息都不敢亂續。
他伺候帝王多年，從未見陛下對誰這般執念深沉。
朝堂萬人敬畏，四海人人稱頌，可只有在無人聽聞的深宮寂靜里，這位冷麵帝王才肯泄出半分真心。
片刻後，慕長庚斂盡眼底所有柔緒，重歸一身帝王冷沉，語氣淡得無波無瀾：「繼續盯著。」
「秘境但凡有一絲結界異動，即刻啟奏。」
「是。」
宮人躬身退下，殿內重歸死寂。
偌大紫宸殿，榮華萬千，孤冷亦萬千。
慕長庚靜坐榻上，望著窗外朗朗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