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就是你
傘劍最後一道淬火的工序完成後，整間石廳被一層極淡的銀紅色光籠罩。
寂梧從爐前退開兩步，看著案上那柄安靜躺著的器物。
暗銀色的劍身上流轉著一層近乎液態的光澤，從劍脊到刃口，光線像水一樣緩緩淌過。
傘骨收攏處的節點泛著極細微的暖意，鮫人淚凝成的膜在骨節間若隱若現，薄如蟬翼，透著一層冷玉似的光。
「好了？」
雲若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獸皮毯上竄過來的，整個人趴在長案邊上。
她繞著傘劍轉了一圈，手指蠢蠢欲動地想碰又不敢碰。
「這就是神兵？」
傳說中的鴻蒙遙樞傘，也是讓她親眼看到了，簡直不虛此行。
「嗯。」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還沒涼透。」寂梧把她伸過來的手擋回去，「明日便可取。」
「好吧。」雲若遺憾地把手縮回來，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退後兩步，把傘劍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滿意。
「那逍遙呢？」
寂梧頓了一下。
「快了。」
「你說的快了到底是多快？」
「神兵鑄成之後，爐溫還夠。趁餘溫淬逍遙的劍骨，省一道開爐的工序。」他看了一眼旁邊那柄鏽跡斑駁的逍遙劍，「今晚。」
「今晚就能修好？」
「……嗯。」
雲若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來這個世界多久了？
取鮫人淚，跑極北，鑽極西遺林，跟天道談條件，樁樁件件都是她親力親為。
為的就是這一刻，神兵鑄成，逍遙復原，她可以功成身退。
「太好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獸皮毯上一癱，枕著胳膊看穹頂，「等逍遙修好了，我就……」
她忽然停住了。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案上那柄逍遙劍安靜地橫在那裡，劍身上那些銀紅色的紋路比前幾日黯淡了許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劍身內部緩慢地收斂。
「逍遙？」她坐直了身子，看著那柄劍，「你還好嗎？」
劍身微微一震。
「嗯。」
「你怎麼了？」
「我很好。」
「你聽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不開心嗎？」
逍遙沉默了一瞬。
「沒有。」她說。
「那你怎麼這個反應？我還以為你聽到這個消息會蹦起來呢。」
「我是劍靈，蹦不起來。」
雲若：「……」
她一時語塞，也沒再追問，從獸皮毯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夜色沉下來之後，塔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雲若靠在塔外的石壁上，腳邊散著幾粒被她無聊時掰碎的小石子。
她仰頭看了看天，星星很亮，風也不大，是個安靜的夜晚。
塔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寂梧站在門口，背光看著外面。
「你今晚不要進來。」
雲若愣了一下。
「為什麼？」
「最後一道工序。」他的聲音很平，「需要全神貫注，不能有旁人在場。」
雲若看著他。
她以前一直坐在旁邊看他鑄器，偶爾說兩句話，偶爾打瞌睡，他從來沒說讓她出去過。
「你以前鑄器的時候也不趕我啊。」
「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寂梧靜默了兩秒。
「爐溫不穩，你進來會傷到你。」
雲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總覺得他說話的語氣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詞。
「好吧。」她最終還是沒多問，從石壁上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那你加油，我去那邊待著。」
她轉身往坡下走了幾步。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寂梧還站在塔門口，沒有關門，就那麼看著她。
「你進去啊，外面冷。」她說。
「……嗯。」
塔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雲若走了沒多遠，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
她托著下巴望著塔的方向，覺得今晚的寂梧有點奇怪。
但也說不上來哪裡奇怪，許是她想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
她靠著石頭，半睡半醒地迷糊著，然後她聽到了雷聲。
那種聲音從極高極遠的地方壓下來，不是轟隆隆的滾動，而是一層一層疊著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天穹上方被撕裂了。
她睜開眼，卻發現徹底變天了。
鎖魔塔上方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聚了一層極厚的鉛雲，雲層底部翻湧著暗紫色的電光，沉沉地壓在塔頂上。
不是自然的天象，是雷劫。
雲若一下子站了起來。
雷劫和天怒不一樣。
天怒是警告。
雷劫是天道要抹殺什麼東西。
她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紫雲。
電光在雲層深處遊走，一道比一道密，一道比一道亮，攪成一團漩渦，壓在鎖魔塔正上方。
風從塔頂倒灌下來，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塔里沒有動靜。
沒有爐火聲，沒有打鐵的叮噹聲，什麼都沒有。
「寂梧！」
她朝塔門跑了幾步，手剛抬起來要推門，一道紫色的雷直接從雲層里劈了下來，砸在塔身外側三丈遠的地方，地面炸開一道深壑，碎石飛濺。
她被氣浪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她不信邪，又往前邁。
第二道雷緊跟著劈下來，這次更近了，電弧在她腳邊炸開，灼得她腳底的石板發紅髮燙。
她站在原地，渾身被狂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天道發了瘋一樣在轟擊著什麼。
雲若內心不安，伸出手，「逍遙！」
鏽跡斑斑的劍從塔內嗡鳴著鑽出來，被雲若一把握住。
劍身上的銀紅色紋路已經亮到了極致，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到底怎麼回事？寂梧在裡面幹什麼？為什麼天道在降雷劫？」
沒有任何回應。
「逍遙。」
「……」
「你說話。」
雷聲炸裂，紫光把半邊天照得慘白。
「神兵徹底鑄成，需要以神明血肉祭爐。」
雲若愣住了。
「……什麼？」
「鮫人淚、寒髓晶……這些只是骨架和皮肉。」
逍遙的聲音被雷聲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最後一道工序，需要神明的血肉投入鑄造爐中，與爐火融為一體，使得神兵生有靈智，才能真正鑄成。"
雲若的瞳孔在收縮。
「你……那這些跟寂梧有什麼關係？跟雷劫又有什麼關係？」
「他用了樹心，樹心的生命力注入血肉之後，氣息會變得和神血極為相似。爐火不會分辨，天道也不會分辨。」
「他打算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
一道雷劈下來，砸在塔身正上方，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雲若站在氣浪里，渾身被震得發麻。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問。
逍遙沒有否認。
一道虛浮的影子從劍身上緩緩投射出，看到那張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臉，雲若瞳孔微放大。
「逍遙？你、你為什麼……」
「我是鴻蒙遙樞傘的器靈，是昔日的昭夏神女，是曾經的……你。」
寂梧從爐前退開兩步，看著案上那柄安靜躺著的器物。
暗銀色的劍身上流轉著一層近乎液態的光澤，從劍脊到刃口，光線像水一樣緩緩淌過。
傘骨收攏處的節點泛著極細微的暖意，鮫人淚凝成的膜在骨節間若隱若現，薄如蟬翼，透著一層冷玉似的光。
「好了？」
雲若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獸皮毯上竄過來的，整個人趴在長案邊上。
她繞著傘劍轉了一圈，手指蠢蠢欲動地想碰又不敢碰。
「這就是神兵？」
傳說中的鴻蒙遙樞傘，也是讓她親眼看到了，簡直不虛此行。
「嗯。」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還沒涼透。」寂梧把她伸過來的手擋回去，「明日便可取。」
「好吧。」雲若遺憾地把手縮回來，但臉上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下去。
她退後兩步，把傘劍從頭到腳又看了一遍，越看越滿意。
「那逍遙呢？」
寂梧頓了一下。
「快了。」
「你說的快了到底是多快？」
「神兵鑄成之後，爐溫還夠。趁餘溫淬逍遙的劍骨，省一道開爐的工序。」他看了一眼旁邊那柄鏽跡斑駁的逍遙劍，「今晚。」
「今晚就能修好？」
「……嗯。」
雲若高興得差點原地蹦起來。
她來這個世界多久了？
取鮫人淚，跑極北，鑽極西遺林，跟天道談條件，樁樁件件都是她親力親為。
為的就是這一刻，神兵鑄成，逍遙復原，她可以功成身退。
「太好了。」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往獸皮毯上一癱，枕著胳膊看穹頂，「等逍遙修好了，我就……」
她忽然停住了。
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案上那柄逍遙劍安靜地橫在那裡，劍身上那些銀紅色的紋路比前幾日黯淡了許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劍身內部緩慢地收斂。
「逍遙？」她坐直了身子，看著那柄劍，「你還好嗎？」
劍身微微一震。
「嗯。」
「你怎麼了？」
「我很好。」
「你聽起來不太高興的樣子，我們馬上就可以回家了，你不開心嗎？」
逍遙沉默了一瞬。
「沒有。」她說。
「那你怎麼這個反應？我還以為你聽到這個消息會蹦起來呢。」
「我是劍靈，蹦不起來。」
雲若：「……」
她一時語塞，也沒再追問，從獸皮毯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夜色沉下來之後，塔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分。
雲若靠在塔外的石壁上，腳邊散著幾粒被她無聊時掰碎的小石子。
她仰頭看了看天，星星很亮，風也不大，是個安靜的夜晚。
塔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寂梧站在門口，背光看著外面。
「你今晚不要進來。」
雲若愣了一下。
「為什麼？」
「最後一道工序。」他的聲音很平，「需要全神貫注，不能有旁人在場。」
雲若看著他。
她以前一直坐在旁邊看他鑄器，偶爾說兩句話，偶爾打瞌睡，他從來沒說讓她出去過。
「你以前鑄器的時候也不趕我啊。」
「這次不一樣。」
「哪不一樣？」
寂梧靜默了兩秒。
「爐溫不穩，你進來會傷到你。」
雲若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他的臉隱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總覺得他說話的語氣比平時慢了一拍，像是在斟酌用詞。
「好吧。」她最終還是沒多問，從石壁上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服，「那你加油，我去那邊待著。」
她轉身往坡下走了幾步。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寂梧還站在塔門口，沒有關門，就那麼看著她。
「你進去啊，外面冷。」她說。
「……嗯。」
塔門在她身後合上了。
雲若走了沒多遠，找了塊乾淨的石頭坐下來。
她托著下巴望著塔的方向，覺得今晚的寂梧有點奇怪。
但也說不上來哪裡奇怪，許是她想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
她靠著石頭，半睡半醒地迷糊著，然後她聽到了雷聲。
那種聲音從極高極遠的地方壓下來，不是轟隆隆的滾動，而是一層一層疊著的悶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天穹上方被撕裂了。
她睜開眼，卻發現徹底變天了。
鎖魔塔上方的天空不知什麼時候聚了一層極厚的鉛雲，雲層底部翻湧著暗紫色的電光，沉沉地壓在塔頂上。
不是自然的天象，是雷劫。
雲若一下子站了起來。
雷劫和天怒不一樣。
天怒是警告。
雷劫是天道要抹殺什麼東西。
她死死盯著那片翻湧的紫雲。
電光在雲層深處遊走，一道比一道密，一道比一道亮，攪成一團漩渦，壓在鎖魔塔正上方。
風從塔頂倒灌下來，吹得她幾乎站不穩。
塔里沒有動靜。
沒有爐火聲，沒有打鐵的叮噹聲，什麼都沒有。
「寂梧！」
她朝塔門跑了幾步，手剛抬起來要推門，一道紫色的雷直接從雲層里劈了下來，砸在塔身外側三丈遠的地方，地面炸開一道深壑，碎石飛濺。
她被氣浪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
她不信邪，又往前邁。
第二道雷緊跟著劈下來，這次更近了，電弧在她腳邊炸開，灼得她腳底的石板發紅髮燙。
她站在原地，渾身被狂風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近，像天道發了瘋一樣在轟擊著什麼。
雲若內心不安，伸出手，「逍遙！」
鏽跡斑斑的劍從塔內嗡鳴著鑽出來，被雲若一把握住。
劍身上的銀紅色紋路已經亮到了極致，被狂風吹得搖搖欲墜。
「到底怎麼回事？寂梧在裡面幹什麼？為什麼天道在降雷劫？」
沒有任何回應。
「逍遙。」
「……」
「你說話。」
雷聲炸裂，紫光把半邊天照得慘白。
「神兵徹底鑄成，需要以神明血肉祭爐。」
雲若愣住了。
「……什麼？」
「鮫人淚、寒髓晶……這些只是骨架和皮肉。」
逍遙的聲音被雷聲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最後一道工序，需要神明的血肉投入鑄造爐中，與爐火融為一體，使得神兵生有靈智，才能真正鑄成。"
雲若的瞳孔在收縮。
「你……那這些跟寂梧有什麼關係？跟雷劫又有什麼關係？」
「他用了樹心，樹心的生命力注入血肉之後，氣息會變得和神血極為相似。爐火不會分辨，天道也不會分辨。」
「他打算用自己的命，換你的命。」
一道雷劈下來，砸在塔身正上方，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雲若站在氣浪里，渾身被震得發麻。
「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問。
逍遙沒有否認。
一道虛浮的影子從劍身上緩緩投射出，看到那張與自己一般無二的臉，雲若瞳孔微放大。
「逍遙？你、你為什麼……」
「我是鴻蒙遙樞傘的器靈，是昔日的昭夏神女，是曾經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