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結局既定，不可改
夜深了，石廳陷入一片幽暗，只剩牆壁兩側的鬼火還在無聲地飄。
雲若一路從棲沉古觀馬不停蹄地趕回鎖魔塔，早就疲憊不已，她靠在牆邊和寂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話，眼皮就撐不住了。
後來她乾脆在獸皮毯上蜷下來，胳膊枕著頭，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
寂梧把手裡的工具放回鐵架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旁邊，從矮櫃裡取了一條乾淨的絨毯。
他走到她跟前。
絨毯搭在臂彎里，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蹙著的，像是在夢裡也沒放下什麼事。
嘴唇抿成一條很淡的線，額角有一縷碎發落下來，蓋住了半邊眉眼。
寂梧蹲下來，把絨毯一點一點地蓋在她身上。
手指掠過她額角那縷碎發的時候，停了一瞬。
他沒有把那縷頭髮撥開。
就那麼蹲在她面前，看著她。
看了很久。
案上那柄逍遙劍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一聲極細的劍鳴，在寂靜的石廳里漾出一圈微弱的迴響。
寂梧沒有回頭。
劍身表面那些斑駁的鏽跡底下，銀紅色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從劍脊的裂紋里滲出來。
光芒越來越盛，然後從劍身的中心，一道虛幻的人影緩緩浮了出來。
她懸在半空中，周身籠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那是一張和雲若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分毫不差。
只是氣質全然不同，雲若是鮮活明媚的，而她是一層霜凝在月色里的那種清冷。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又沒睡。」
寂梧沒有回答她。
逍遙也不在意，看著他蹲在那裡，寂梧的手還搭在毯子邊緣，眼底有一層很久沒有散去的疲色。
「真的不打算告訴她嗎？」
「嗯。」
寂梧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長案前面，案上擺著那柄已經定型的傘劍，暗銀色的表面在鬼火幽藍的光里泛著一層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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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劍旁邊放著那隻青白色的瓷罐，瓷罐後面是一隻鐵匣，鐵匣里裝著他從極西遺林帶回來的千年古木樹心。
樹心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紋路，像一圈一圈的年輪被壓縮到了極致。
那是整棵古樹最後的心髓，千年生命力凝成的精華。
寂梧打開鐵匣，把樹心取出來，托在掌心。
樹心觸到他掌紋的剎那，那些暗綠色的紋路忽然動了，像被驚醒的藤蔓，一圈一圈地往外舒展開，綠意從紋路深處滲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皮膚底下鑽。
鑽心的痛感迫使寂梧的指節克制不住地收緊。
逍遙看著他的動作，沒有攔他。
「樹心的力量，以你的經脈承受不了。」
「我可以。」
他盤腿在矮凳上坐下來，左手攤開，樹心托在掌心。
右手捏了一個訣，指尖逼出一縷金紅色的靈力，纏上樹心表面，開始引導那股力量往體內灌。
樹心的生命力遠比看上去的狂暴。
暗綠色的光芒從寂梧的掌心湧出來，順著手臂上的經脈一路往上躥，像有無數條極細的根須在他體內瘋狂地生長，穿透血肉，扎進骨骼。
他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來，強忍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樹心的生命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尋找著出路。
他的皮膚底下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體裡面破殼而出。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生吞一棵千年古木的心脈。
逍遙看著他，只覺得他是昏了頭，
這人竟妄想替換掉自己體內的氣息。
樹心的生命力注入之後，寂梧的血肉氣息會被覆蓋，氣息會變得和神明極為相似。
「路是我們自己選的，你不該被愧疚裹挾至此，收手吧。」
寂梧沒有回答。
他在忍痛。
樹心的力量已經衝到了他的丹田，那股生命力蠻橫地攪動著他的靈力。
他的丹田在顫抖，靈力在潰散，每一寸經脈都在被撐裂的邊緣。
但他死死地咬著，不讓自己泄出那一絲一毫的力量。
「你瞞不過天道的，一旦被發現，成與不成，你都會遭天譴。」
寂梧的嘴角滲出一縷血，暗紅色的，混著一點極淡的綠意。
他沒有擦。
「我知道。」
「那你還……」
樹心的力量在他體內又猛躥了一截，他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背脊弓了起來。
他右手死死攥住左手腕，指節泛白，硬生生地把那股力量按在經脈里，不讓它潰散。
逍遙看著他，那張和雲若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算你成功了，她也不會知道你做的一切。」
寂梧慢慢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尾被痛意逼出了一層薄紅，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卻異常平靜。
他看了一眼獸皮毯上熟睡的雲若。
她蜷在那裡，絨毯蓋到下巴，睡得安安靜靜，對幾步之外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寂梧收回目光。
「她不必知道。」
逍遙沉默了。
她懸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形在鬼火的光里明滅不定。
那張和雲若一模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近乎人類的動容。
「寂梧，你這又是何苦？」
寂梧閉上眼睛。
樹心的力量還在他體內肆虐，他的皮膚底下的綠意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從衣領的縫隙里隱約可見。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碎，但每一口都吸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空氣里最後一點生機都攫取進來。
「結局既定，不可改。」
「我偏要。」
寂梧睜開眼。
那雙眼尾泛紅的眸子裡，平靜之下壓著一層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東西。
他的手掌猛地攥緊。
樹心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裂響，暗綠色的光芒從指縫裡爆射出來，一瞬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幽綠的輝光中。
嘴角那縷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青石板上濺開一朵暗紅色的小花。
幾步之外，雲若在絨毯底下翻了個身，眉頭皺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寂梧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神識沉入丹田，死死地箍住體內那股暴走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把它按進自己的骨骼里。
雲若一路從棲沉古觀馬不停蹄地趕回鎖魔塔，早就疲憊不已，她靠在牆邊和寂梧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幾句話，眼皮就撐不住了。
後來她乾脆在獸皮毯上蜷下來，胳膊枕著頭，呼吸很快就變得綿長。
寂梧把手裡的工具放回鐵架上，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旁邊，從矮櫃裡取了一條乾淨的絨毯。
他走到她跟前。
絨毯搭在臂彎里，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她。
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蹙著的，像是在夢裡也沒放下什麼事。
嘴唇抿成一條很淡的線，額角有一縷碎發落下來，蓋住了半邊眉眼。
寂梧蹲下來，把絨毯一點一點地蓋在她身上。
手指掠過她額角那縷碎發的時候，停了一瞬。
他沒有把那縷頭髮撥開。
就那麼蹲在她面前，看著她。
看了很久。
案上那柄逍遙劍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一聲極細的劍鳴，在寂靜的石廳里漾出一圈微弱的迴響。
寂梧沒有回頭。
劍身表面那些斑駁的鏽跡底下，銀紅色的光一點一點亮起來，從劍脊的裂紋里滲出來。
光芒越來越盛，然後從劍身的中心，一道虛幻的人影緩緩浮了出來。
她懸在半空中，周身籠著一層極淡的光暈。
那是一張和雲若一模一樣的臉。
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分毫不差。
只是氣質全然不同，雲若是鮮活明媚的，而她是一層霜凝在月色里的那種清冷。
她沉默了一會兒。
「你又沒睡。」
寂梧沒有回答她。
逍遙也不在意，看著他蹲在那裡，寂梧的手還搭在毯子邊緣，眼底有一層很久沒有散去的疲色。
「真的不打算告訴她嗎？」
「嗯。」
寂梧終於站了起來。
他走到長案前面，案上擺著那柄已經定型的傘劍，暗銀色的表面在鬼火幽藍的光里泛著一層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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傘劍旁邊放著那隻青白色的瓷罐，瓷罐後面是一隻鐵匣，鐵匣里裝著他從極西遺林帶回來的千年古木樹心。
樹心只有巴掌大小，表面覆著一層暗綠色的紋路，像一圈一圈的年輪被壓縮到了極致。
那是整棵古樹最後的心髓，千年生命力凝成的精華。
寂梧打開鐵匣，把樹心取出來，托在掌心。
樹心觸到他掌紋的剎那，那些暗綠色的紋路忽然動了，像被驚醒的藤蔓，一圈一圈地往外舒展開，綠意從紋路深處滲出來，順著他的手指往皮膚底下鑽。
鑽心的痛感迫使寂梧的指節克制不住地收緊。
逍遙看著他的動作，沒有攔他。
「樹心的力量，以你的經脈承受不了。」
「我可以。」
他盤腿在矮凳上坐下來，左手攤開，樹心托在掌心。
右手捏了一個訣，指尖逼出一縷金紅色的靈力，纏上樹心表面，開始引導那股力量往體內灌。
樹心的生命力遠比看上去的狂暴。
暗綠色的光芒從寂梧的掌心湧出來，順著手臂上的經脈一路往上躥，像有無數條極細的根須在他體內瘋狂地生長，穿透血肉，扎進骨骼。
他額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浮起來，強忍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樹心的生命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尋找著出路。
他的皮膚底下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綠意，從手臂蔓延到肩膀，從肩膀蔓延到胸口，像有什麼東西要從他身體裡面破殼而出。
他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生吞一棵千年古木的心脈。
逍遙看著他，只覺得他是昏了頭，
這人竟妄想替換掉自己體內的氣息。
樹心的生命力注入之後，寂梧的血肉氣息會被覆蓋，氣息會變得和神明極為相似。
「路是我們自己選的，你不該被愧疚裹挾至此，收手吧。」
寂梧沒有回答。
他在忍痛。
樹心的力量已經衝到了他的丹田，那股生命力蠻橫地攪動著他的靈力。
他的丹田在顫抖，靈力在潰散，每一寸經脈都在被撐裂的邊緣。
但他死死地咬著，不讓自己泄出那一絲一毫的力量。
「你瞞不過天道的，一旦被發現，成與不成，你都會遭天譴。」
寂梧的嘴角滲出一縷血，暗紅色的，混著一點極淡的綠意。
他沒有擦。
「我知道。」
「那你還……」
樹心的力量在他體內又猛躥了一截，他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背脊弓了起來。
他右手死死攥住左手腕，指節泛白，硬生生地把那股力量按在經脈里，不讓它潰散。
逍遙看著他，那張和雲若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就算你成功了，她也不會知道你做的一切。」
寂梧慢慢地抬起頭來。
他的眼尾被痛意逼出了一層薄紅，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卻異常平靜。
他看了一眼獸皮毯上熟睡的雲若。
她蜷在那裡，絨毯蓋到下巴，睡得安安靜靜，對幾步之外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寂梧收回目光。
「她不必知道。」
逍遙沉默了。
她懸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形在鬼火的光里明滅不定。
那張和雲若一模一樣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近乎人類的動容。
「寂梧，你這又是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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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心的力量還在他體內肆虐，他的皮膚底下的綠意已經蔓延到了脖頸，從衣領的縫隙里隱約可見。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越來越碎，但每一口都吸得很用力，像是要把空氣里最後一點生機都攫取進來。
「結局既定，不可改。」
「我偏要。」
寂梧睜開眼。
那雙眼尾泛紅的眸子裡，平靜之下壓著一層幾乎要將人吞沒的東西。
他的手掌猛地攥緊。
樹心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裂響，暗綠色的光芒從指縫裡爆射出來，一瞬間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幽綠的輝光中。
嘴角那縷血順著下巴滴落在地面上，在青石板上濺開一朵暗紅色的小花。
幾步之外，雲若在絨毯底下翻了個身，眉頭皺了一下，又慢慢鬆開了。
寂梧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把所有的神識沉入丹田，死死地箍住體內那股暴走的力量，一寸一寸地，把它按進自己的骨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