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爭取一個可能性
「人間與天界的連接早已斷開，魔神為禍世間之時，你如何能夠親自下場？」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雲層最深處。
漩渦停了。
雲若感覺到了，天道不是沒有反應，它有，但它的反應不是憤怒，是權衡。
它在意的是規矩，可它更在意的是秩序。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如今的魔神只是九重天一介叛神，尚有可控餘地。
可若是魔神毀了凡塵人間，修為大增，天梯殘存的通道遲早會被強行打通。
到那時候天界要面對的，比現在要棘手一萬倍。
它沒有退路，雲若也沒有。
所以她賭的就是這個。
「我不逼你，但你也別逼我。」
她把手收回來，把那枚快要碎裂的符文輕輕握在掌心。
「兩百年，給後人留一條路。」
「你什麼規矩都沒破，只不過多了一個可能性。」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符文，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泄出來，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一個很小的可能性。」
但總得有。
風停了，雷聲也遠了。
雲若就那麼站著，掌心攥著符文，仰著臉等。
棲沉的銀白長發在風中紋絲不動，她維持著半神之姿，被契約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看著雲若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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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背影在漫天雷光下顯得很小。
然後，天穹上那道裂縫動了。
暗紅色的雷光一點一點地褪去，鉛雲散開一道縫，一道光落下來，是一層近乎透明的白。
白光照在雲若掌心的符文上，那些細碎的裂紋一道一道地彌合，金色紋路重新變得完整。
只是在符文的最深處，多了一根極細極淡的銀色絲線。
天道終是應了。
雲若的手一松。
符文脫離掌心，浮上半空，緩緩旋了一圈，然後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落入棲沉的眉心。
**
棲沉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股被她壓住的氣機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眉心那一點銀光擴散開來，沿著面部的經絡蔓延，整張臉籠在一層瑩瑩的銀輝里。
她的氣息從仙尊的極致繼續往上攀升，撞破了那層薄膜。
神明。
銀白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的空氣都被壓縮成實質，跪在最前排的幾個弟子直接被這股威壓按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棲沉緩緩睜開眼。
黑色的瞳仁已經變成了極淺的銀色，瞳孔深處有一道豎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翻過來，掌心朝上，一縷銀白色的光在指間流轉，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神力。
「……原來如此。」她開口，聲音里多了一層極輕的迴響，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這便是神明的視角。」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
目光穿過百里山河，穿過雲海，像是看見了滄瀾關前那道黑壓壓的魔氣。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雲若。
雲若還站在原地。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只有眉心那一點神女印記還在微微發著光。
棲沉朝她走過去，伸手扶住雲若的手臂。
雲若的膝蓋已經軟了，全靠一口氣撐著沒倒，被棲沉一扶，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踉蹌著站穩。
「你……」棲沉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看著雲若嘴角那道乾涸的金色血痕，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就連垂在身側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隻手剛才攥著符文，被燙出了層層疊疊的水泡。
棲沉只是扶著雲若的手臂，收緊了一些：「神女這是何苦？」
若是天道不允，雲若便會神魂消散，徹底粉碎於世間。
雲若擺了擺手，聲音虛得很：「……我現在腦子有點暈。」
她靠在棲沉的手臂上歇了一會兒，等那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才慢慢直起身來。
山門外，弟子們終於敢抬起頭了。
他們看見老祖站在殿前，銀髮銀瞳，通身氣度已經完全不屬於凡塵。
而昭夏神女歪歪斜斜地靠在她手臂上，臉色慘白，嘴角帶著血，看上去比誰都狼狽。
阿九從那個年長弟子懷裡掙出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雲若的腿。
「姐姐！」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雲若低頭看他，費勁地彎了彎嘴角：「沒事，看著嚇人，其實不疼。」
阿九不信，仰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她，嘴巴癟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雲若騰出一隻手在他腦袋上按了按：「行了，別哭，我沒那麼脆。」
她抬起頭，望向棲沉古觀遠處的山巒。
晨光終於完全鋪開了，金色的光線從東邊漫過來，把整座山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里。
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叮噹噹響。
山門前那些弟子還跪著，沒有人起身。
最前排那個白髮長老抬起頭，滿臉淚痕，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說出一句話。
「棲沉古觀……不忘神女今日大恩。」
雲若聽見了，但她沒有回頭看。
她只是沖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
棲沉穩穩扶住身子搖搖欲墜的雲若，一路將她扶進三清殿內，安頓她在長案旁的木椅上坐下。
她轉身取來茶盞，沏了一杯溫熱的清茶。
尚有餘溫的茶杯被遞到雲若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中。
「神格只能維持一段時間，待此間事了，氣運燃盡，你就會……」
雲若沒有說下去，但棲沉心裡清楚。
「我知道。」
「兩百年內，若有人自證神道，靈脈復甦，氣運歸位。」棲沉看著她，銀色的瞳仁里有一種很深的光，「神女為何要替棲沉古觀做到這一步？」
雲若喝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很長。
她想了想，說：「沒什麼大道理。」
「除魔衛道，不該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把命都搭出去了，後人連個翻盤的機會都沒有，這不公平。
「神女大恩，棲沉沒齒難忘。」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怕只怕……棲沉古觀會辜負神女的期望。」
雲若抬眼看她。
「自證神道談何容易？」棲沉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掌心那縷銀白色的神力上，「我修行三百年，方才摸到神明的門檻。而我門下弟子，天賦最高者，至今也只在仙尊境徘徊。」
「兩百年內再出一位神明……」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很難。
難到幾乎不可能。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了雲層最深處。
漩渦停了。
雲若感覺到了，天道不是沒有反應，它有，但它的反應不是憤怒，是權衡。
它在意的是規矩，可它更在意的是秩序。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如今的魔神只是九重天一介叛神，尚有可控餘地。
可若是魔神毀了凡塵人間，修為大增，天梯殘存的通道遲早會被強行打通。
到那時候天界要面對的，比現在要棘手一萬倍。
它沒有退路，雲若也沒有。
所以她賭的就是這個。
「我不逼你，但你也別逼我。」
她把手收回來，把那枚快要碎裂的符文輕輕握在掌心。
「兩百年，給後人留一條路。」
「你什麼規矩都沒破，只不過多了一個可能性。」
她低下頭，看著掌心裡那枚符文，金色的光從指縫裡泄出來，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一個很小的可能性。」
但總得有。
風停了，雷聲也遠了。
雲若就那麼站著，掌心攥著符文，仰著臉等。
棲沉的銀白長發在風中紋絲不動，她維持著半神之姿，被契約的力量定在原地，只能看著雲若的背影。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看書網→ⓢⓗⓤ.ⓣⓦ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那個背影在漫天雷光下顯得很小。
然後，天穹上那道裂縫動了。
暗紅色的雷光一點一點地褪去，鉛雲散開一道縫，一道光落下來，是一層近乎透明的白。
白光照在雲若掌心的符文上，那些細碎的裂紋一道一道地彌合，金色紋路重新變得完整。
只是在符文的最深處，多了一根極細極淡的銀色絲線。
天道終是應了。
雲若的手一松。
符文脫離掌心，浮上半空，緩緩旋了一圈，然後化作一道流光，直直落入棲沉的眉心。
**
棲沉的身體猛地一震。
那股被她壓住的氣機在這一刻徹底炸開。
眉心那一點銀光擴散開來，沿著面部的經絡蔓延，整張臉籠在一層瑩瑩的銀輝里。
她的氣息從仙尊的極致繼續往上攀升，撞破了那層薄膜。
神明。
銀白的長髮無風自動，周身的空氣都被壓縮成實質，跪在最前排的幾個弟子直接被這股威壓按趴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棲沉緩緩睜開眼。
黑色的瞳仁已經變成了極淺的銀色，瞳孔深處有一道豎紋。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翻過來，掌心朝上，一縷銀白色的光在指間流轉，那是純粹到極致的神力。
「……原來如此。」她開口，聲音里多了一層極輕的迴響，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回來的，「這便是神明的視角。」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
目光穿過百里山河，穿過雲海，像是看見了滄瀾關前那道黑壓壓的魔氣。
然後她轉過身，看向雲若。
雲若還站在原地。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只有眉心那一點神女印記還在微微發著光。
棲沉朝她走過去，伸手扶住雲若的手臂。
雲若的膝蓋已經軟了，全靠一口氣撐著沒倒，被棲沉一扶，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踉蹌著站穩。
「你……」棲沉的聲音低了下去。
她看著雲若嘴角那道乾涸的金色血痕，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就連垂在身側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那隻手剛才攥著符文，被燙出了層層疊疊的水泡。
棲沉只是扶著雲若的手臂，收緊了一些：「神女這是何苦？」
若是天道不允，雲若便會神魂消散，徹底粉碎於世間。
雲若擺了擺手，聲音虛得很：「……我現在腦子有點暈。」
她靠在棲沉的手臂上歇了一會兒，等那陣天旋地轉的感覺過去，才慢慢直起身來。
山門外，弟子們終於敢抬起頭了。
他們看見老祖站在殿前，銀髮銀瞳，通身氣度已經完全不屬於凡塵。
而昭夏神女歪歪斜斜地靠在她手臂上，臉色慘白，嘴角帶著血，看上去比誰都狼狽。
阿九從那個年長弟子懷裡掙出來，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一把抱住雲若的腿。
「姐姐！」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雲若低頭看他，費勁地彎了彎嘴角：「沒事，看著嚇人，其實不疼。」
阿九不信，仰著一雙紅通通的眼睛看她，嘴巴癟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雲若騰出一隻手在他腦袋上按了按：「行了，別哭，我沒那麼脆。」
她抬起頭，望向棲沉古觀遠處的山巒。
晨光終於完全鋪開了，金色的光線從東邊漫過來，把整座山籠在一層暖融融的光里。
檐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叮噹噹響。
山門前那些弟子還跪著，沒有人起身。
最前排那個白髮長老抬起頭，滿臉淚痕，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說出一句話。
「棲沉古觀……不忘神女今日大恩。」
雲若聽見了，但她沒有回頭看。
她只是沖那個方向揮了揮手。
**
棲沉穩穩扶住身子搖搖欲墜的雲若，一路將她扶進三清殿內，安頓她在長案旁的木椅上坐下。
她轉身取來茶盞，沏了一杯溫熱的清茶。
尚有餘溫的茶杯被遞到雲若那隻還在微微發顫的手中。
「神格只能維持一段時間，待此間事了，氣運燃盡，你就會……」
雲若沒有說下去，但棲沉心裡清楚。
「我知道。」
「兩百年內，若有人自證神道，靈脈復甦，氣運歸位。」棲沉看著她，銀色的瞳仁里有一種很深的光，「神女為何要替棲沉古觀做到這一步？」
雲若喝了一口茶。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很長。
她想了想，說：「沒什麼大道理。」
「除魔衛道，不該是你一個人的責任，把命都搭出去了，後人連個翻盤的機會都沒有，這不公平。
「神女大恩，棲沉沒齒難忘。」她開口，聲音比方才輕了些，「怕只怕……棲沉古觀會辜負神女的期望。」
雲若抬眼看她。
「自證神道談何容易？」棲沉的目光微微垂下，落在自己掌心那縷銀白色的神力上，「我修行三百年，方才摸到神明的門檻。而我門下弟子，天賦最高者，至今也只在仙尊境徘徊。」
「兩百年內再出一位神明……」
她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很難。
難到幾乎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