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天道為證
雲若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那點沾染了塵世的氣息褪得乾乾淨淨。
「天道為證。」
聲音不高，卻有回音，一層一層疊在空氣里。
山門外那些跪著的弟子們被這道音浪推得齊齊往後一仰。
棲沉古觀上方的天忽然暗了。
晨光正一寸一寸往回收，東邊那輪剛露頭的日頭轉眼只剩一個慘白的輪廓。
青灰色的天穹中央裂開一道縫，裂縫裡透下來的光不是白也不是金，是一層冷冷的鐵青色。
雲若掌心那枚符文浮起來，越升越高，到了半空突然定住。
「棲沉古觀，方圓百里，靈脈所系，氣運所聚。」
她的聲音被風卷著送出去。
「今以此地為誓，以百年氣運為薪……」
「燃我身三分神血，以鑄臨神之階。」
鐵青色的光從裂縫裡直直澆下來，澆在棲沉身上。
棲沉的身體一震。
雲若看見她月白的道袍無風自動，髮絲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變白，並不是那種蒼老乾枯的白，而是一種冷玉似的瑩潤的銀白。
她的氣機在暴漲。
棲沉古觀百年的靈脈從地底抽上來，順著符文的紋路灌進棲沉體內，每一息都在把她往上推。
仙君、仙尊……
隔著一層薄薄的薄膜，再往上就是神明境。
快了。
棲沉閉著眼，銀白的長髮垂到腰際，面容寧靜。
她周身的氣息已經開始讓跪在最前排的弟子們匍匐在地不敢抬頭，那是一種天然位階上的壓制，神明的餘威漏出來一絲，凡人便承受不住。
雲若望著她。
這幅畫面忽然和後山石洞裡那幅壁畫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白髮蒼蒼的棲沉，仙姿縹緲，被後人供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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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道統的命脈，從她身上流出去，澆進棲沉的身體裡。
百年後，棲沉古觀靈脈枯竭，三代之內修行如逆水行舟，後人叩問天道時，腳下的路比別人窄十倍。
雲若忽然想，如果百年後有一個少年跪在枯竭的靈脈前問，為什麼我們生來就要走這麼難的路？
沒有人能回答他。
為他鋪路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雲若的手心忽然開始發燙。
那枚符文在鐵青色天光下嗡嗡地響，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天道在催促她儘快完成最後一步。
只要她把最後一道印打下去，儀式即成，氣運轉移徹底鎖定，不可迴轉。
但她沒有動。
她看著棲沉，看著棲沉那張已經半神化的臉，看著那銀白的髮絲在風裡微微拂動。
「天道在上。」雲若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三分，「此約，我有一請。」
鐵青色天光一顫。
半空那枚符文發出刺耳的尖嘯，像被什麼東西激怒了。
天際那道裂縫驟然擴大，裡面透出來的光從鐵青變成暗紅，鉛雲翻滾著壓下來，電蛇在雲層深處遊走。
雷霆將至。
「此約以百年氣運為薪，我並無異議。」
雲若仰頭望著那道裂縫，她的神血在體內翻湧，那枚符文是她親手點燃的，與她的神魂直接相連，此刻天道震怒，那些怒意便沿著符文直衝她的靈台。
她的額頭滲出細細的汗，但聲音穩得很。
「但我昭夏今日以神女之名，加一個條件。」
一道紫紅色的雷直接從裂縫裡劈了下來，擦著雲若身側三尺落下，青石地面炸開一道深壑，碎石飛濺。
觀中弟子們驚叫著往後縮，阿九被一個年長的弟子一把摟進懷裡捂住眼睛。
雲若紋絲不動。
「若兩百年之內，棲沉古觀後人當中有人勘破天機，自證神道，則百年之期自此人證道之日作廢，靈脈復甦，氣運返還。」
她的聲音被雷聲蓋過去一半，但她用神力把最後幾個字硬生生地吐出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後人成神之日，便是古觀重生之時。」
她話音剛落，天穹上那道裂縫猛然收窄，又轟然炸開。
整個棲沉古觀的屋瓦都在簌簌發抖，銅爐翻倒，香灰撒了一地，銅鈴在檐角瘋狂地搖，叮噹聲連成一片刺耳的尖鳴。
三清殿裡的幾盞長明燈同時晃了一下，燈焰縮成綠豆大小，再次躥起來時，燒成一團慘綠。
電光在雲層里翻滾，紫的、紅的、白的，攪成一道漩渦，壓在棲沉古觀正上方。
那漩渦的正中心對著雲若的頭頂，像是天道在掂量她這句話的分量。
雲若知道天道為什麼震怒。
借百年氣運是天道有章可循的規儀。
但加一個條件，等於在她的神血契約上做手腳，給那道不可逆的印記留了一道後門。
又一道雷劈下來，這回正衝著雲若。
雲若沒躲。
她掌心一翻，金色的神力迎上去，兩股力量在半空撞在一起，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她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嘴角滲出一絲金色的血。
「我知道你在聽。」
她抬起手背，慢慢擦掉嘴角那縷金色的血，動作很隨意。
天穹上的漩渦沒有散，反而壓得更低了，雷光在雲層深處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憤怒。
雲若沒有收回手。
掌心裡那枚符文還在震顫，金色紋路已經裂開了幾道細縫，像是一面快要碎裂的鏡子。
她知道天道在等什麼。
它在等她自己撐不住，等她把那枚符文乖乖落下去，等這場鬧劇結束。
雲若把掌心翻了個面，朝上，衝著天穹。
「你應了我這個條件，我現在就落印。棲沉成神，神兵鑄成之後自會有人替你除去魔神，你高枕無憂。」
天穹上的雷渦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回應。
雲若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被血和汗糊了半邊臉，看上去狼狽極了，可眼睛亮得嚇人。
「你劈我也沒用，我死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替我立這個約，天梯斷了快一百年了，人間就剩我一個還在喘氣的。」
再睜開時，那點沾染了塵世的氣息褪得乾乾淨淨。
「天道為證。」
聲音不高，卻有回音，一層一層疊在空氣里。
山門外那些跪著的弟子們被這道音浪推得齊齊往後一仰。
棲沉古觀上方的天忽然暗了。
晨光正一寸一寸往回收，東邊那輪剛露頭的日頭轉眼只剩一個慘白的輪廓。
青灰色的天穹中央裂開一道縫，裂縫裡透下來的光不是白也不是金，是一層冷冷的鐵青色。
雲若掌心那枚符文浮起來，越升越高，到了半空突然定住。
「棲沉古觀，方圓百里，靈脈所系，氣運所聚。」
她的聲音被風卷著送出去。
「今以此地為誓，以百年氣運為薪……」
「燃我身三分神血，以鑄臨神之階。」
鐵青色的光從裂縫裡直直澆下來，澆在棲沉身上。
棲沉的身體一震。
雲若看見她月白的道袍無風自動，髮絲從根部開始一寸一寸變白，並不是那種蒼老乾枯的白，而是一種冷玉似的瑩潤的銀白。
她的氣機在暴漲。
棲沉古觀百年的靈脈從地底抽上來，順著符文的紋路灌進棲沉體內，每一息都在把她往上推。
仙君、仙尊……
隔著一層薄薄的薄膜，再往上就是神明境。
快了。
棲沉閉著眼，銀白的長髮垂到腰際，面容寧靜。
她周身的氣息已經開始讓跪在最前排的弟子們匍匐在地不敢抬頭，那是一種天然位階上的壓制，神明的餘威漏出來一絲，凡人便承受不住。
雲若望著她。
這幅畫面忽然和後山石洞裡那幅壁畫嚴絲合縫地疊在了一起。
白髮蒼蒼的棲沉，仙姿縹緲，被後人供奉。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條道統的命脈，從她身上流出去，澆進棲沉的身體裡。
百年後，棲沉古觀靈脈枯竭，三代之內修行如逆水行舟，後人叩問天道時，腳下的路比別人窄十倍。
雲若忽然想，如果百年後有一個少年跪在枯竭的靈脈前問，為什麼我們生來就要走這麼難的路？
沒有人能回答他。
為他鋪路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雲若的手心忽然開始發燙。
那枚符文在鐵青色天光下嗡嗡地響，速度越來越快，像是天道在催促她儘快完成最後一步。
只要她把最後一道印打下去，儀式即成，氣運轉移徹底鎖定，不可迴轉。
但她沒有動。
她看著棲沉，看著棲沉那張已經半神化的臉，看著那銀白的髮絲在風裡微微拂動。
「天道在上。」雲若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沉了三分，「此約，我有一請。」
鐵青色天光一顫。
半空那枚符文發出刺耳的尖嘯，像被什麼東西激怒了。
天際那道裂縫驟然擴大，裡面透出來的光從鐵青變成暗紅，鉛雲翻滾著壓下來，電蛇在雲層深處遊走。
雷霆將至。
「此約以百年氣運為薪，我並無異議。」
雲若仰頭望著那道裂縫，她的神血在體內翻湧，那枚符文是她親手點燃的，與她的神魂直接相連，此刻天道震怒，那些怒意便沿著符文直衝她的靈台。
她的額頭滲出細細的汗，但聲音穩得很。
「但我昭夏今日以神女之名，加一個條件。」
一道紫紅色的雷直接從裂縫裡劈了下來，擦著雲若身側三尺落下，青石地面炸開一道深壑，碎石飛濺。
觀中弟子們驚叫著往後縮，阿九被一個年長的弟子一把摟進懷裡捂住眼睛。
雲若紋絲不動。
「若兩百年之內，棲沉古觀後人當中有人勘破天機，自證神道，則百年之期自此人證道之日作廢，靈脈復甦，氣運返還。」
她的聲音被雷聲蓋過去一半，但她用神力把最後幾個字硬生生地吐出來，一字一字，清清楚楚。
「後人成神之日，便是古觀重生之時。」
她話音剛落，天穹上那道裂縫猛然收窄，又轟然炸開。
整個棲沉古觀的屋瓦都在簌簌發抖，銅爐翻倒，香灰撒了一地，銅鈴在檐角瘋狂地搖，叮噹聲連成一片刺耳的尖鳴。
三清殿裡的幾盞長明燈同時晃了一下，燈焰縮成綠豆大小，再次躥起來時，燒成一團慘綠。
電光在雲層里翻滾，紫的、紅的、白的，攪成一道漩渦，壓在棲沉古觀正上方。
那漩渦的正中心對著雲若的頭頂，像是天道在掂量她這句話的分量。
雲若知道天道為什麼震怒。
借百年氣運是天道有章可循的規儀。
但加一個條件，等於在她的神血契約上做手腳，給那道不可逆的印記留了一道後門。
又一道雷劈下來，這回正衝著雲若。
雲若沒躲。
她掌心一翻，金色的神力迎上去，兩股力量在半空撞在一起，炸出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她的虎口被震得發麻，嘴角滲出一絲金色的血。
「我知道你在聽。」
她抬起手背，慢慢擦掉嘴角那縷金色的血，動作很隨意。
天穹上的漩渦沒有散，反而壓得更低了，雷光在雲層深處翻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憤怒。
雲若沒有收回手。
掌心裡那枚符文還在震顫，金色紋路已經裂開了幾道細縫，像是一面快要碎裂的鏡子。
她知道天道在等什麼。
它在等她自己撐不住，等她把那枚符文乖乖落下去，等這場鬧劇結束。
雲若把掌心翻了個面，朝上，衝著天穹。
「你應了我這個條件，我現在就落印。棲沉成神，神兵鑄成之後自會有人替你除去魔神，你高枕無憂。」
天穹上的雷渦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回應。
雲若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被血和汗糊了半邊臉，看上去狼狽極了，可眼睛亮得嚇人。
「你劈我也沒用，我死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能替我立這個約，天梯斷了快一百年了，人間就剩我一個還在喘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