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想解咒
蓄木走在最前面，領著她們穿過幾棵盤根錯節的古榕，繞過一片生滿了發光菌類的窪地。
越往前走林木越密，腳下的苔蘚從青綠變成了一種泛著銀光的顏色。
雲若注意到蓄木走路的時候步子比平時穩當了許多，背也稍稍挺直了些。
雖然那圓滾滾的身形再怎麼挺也看不出幾分英武，但那股認真的勁兒跟三天前那個吊在藤蔓上罵罵咧咧的胖精怪判若兩人。
終於，母樹出現在她們面前。
樹幹粗得十個人合抱都未必攏得過來，樹冠鋪開來覆蓋了整片天空，枝葉間垂著無數細長的氣根，每一根都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蓄木在母樹前面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棵巨樹。
他跪了下去，膝蓋落在銀白色的苔蘚地上，把木匣放在身側，然後雙手貼上了母樹的樹幹。
母樹的樹皮在他掌心下緩緩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從枝幹深處流淌而下，沿著樹皮的紋路匯聚到他手掌周圍，像是在確認什麼。
樹冠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沙沙聲。
蓄木閉著眼睛，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說了句什麼。
然後他睜開眼，從木匣里取出一柄小刀。
刀身很短，通體烏黑，刃口泛著冷光，乍看像是隨手削的，但仔細看紋理竟與母樹的木質如出一轍。
他握著小刀，將刀尖對準了樹皮上銀光最盛的那一點，然後穩穩地刺了進去。
小刀順著樹皮的紋理緩緩剖開一道弧形的切口，銀白色的光從切口裡湧出來，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的泉水找到了出口。
他放下刀，將手探入那道切口，短粗的手指在銀光中摸索了片刻，然後握住了一樣東西。
他把手抽了出來。
掌心裡躺著一塊巴掌大的木頭，通體瑩潤，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形狀不規則，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在緩緩流動，像是樹心的年輪還在裡面繼續生長著。
蓄木低頭看著它，掌心微微發燙，他小心地把它放進那隻木匣里，然後合上蓋子，匣口的青符亮了一瞬，光就安安靜靜地收了回去。
蓄木捧著木匣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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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棲沉面前，把木匣遞了過去。
「給。」他的眼中映著樹心殘餘的光，「樹心……取出來了。」
棲沉伸手接過了木匣。
她彎了一下嘴角，露出溫和的笑：「多謝小友。」
蓄木的嘴咧開了，帶一股憨氣和藏不住的歡喜。
母樹的樹幹緩緩合攏了，銀白色的光一點一點收斂回去，像是什麼東西沉沉地落回了深處。
長老不知何時走到了她們身後，抬手在母樹的樹幹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匹溫順的老馬。
「回去吧。」長老說，「樹心離木，精氣留不住太久，你們該走了。」
林間小徑的盡頭，月光把那條路照得清楚分明。
雲若和棲沉站在路口，蓄木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直勾勾地盯著棲沉，嘴唇抿了好幾下，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棲、棲沉道長……」
棲沉轉過身來看他。
「你……你們這就要走了？」
「嗯。樹心已經到手，不能耽擱太久。」
蓄木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可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你……還會來嗎？」
棲沉看著他。
月光落在那張圓臉上，把那雙眼照得亮晶晶的。
她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小友希望我來？」
蓄木的臉又紅了。
這回紅得比任何一次都厲害，從脖子根一直燒到了耳尖，他那隻短手在衣擺上攥了又松，最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悶聲說了一句：「我希望你別忘了我。」
棲沉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蓄木那張漲得通紅的臉，聲音溫和如常：「我只見過小友現在的樣子，日後若是再見，怕是不一定認得出你了。」
她能察覺出，這並不是蓄木的本相。
蓄木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短粗的手。
待他完成一件功德，他就會變回本相，到那時，她便認不得自己了。
「嗯？」
「因為，」蓄木說，聲音不大，卻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我就長這樣，以後都長這樣。」
大不了就先不解咒了。
況且，解咒要立大功德，他連林子都出不去，上哪兒立功德去。
棲沉有些意外。
雲若站在旁邊，抱著手臂，很難不聯想到百年後蓄木的本相。
後來蓄木一直用幻形術法，是因為棲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蓄木那副期盼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棲沉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只輕聲應了一句：「若有緣分，自會相見。」
雲若沒有多說什麼，先一步轉身往小徑走了。
棲沉抱著木匣跟在後面，走出幾步之後偏過頭，朝蓄木微微頷了頷首。
蓄木站在那兒，月光把他圓滾滾的影子拉得又短又寬，可他挺著腰板站得筆直。
他用力揮了揮手，直到那兩道人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小徑盡頭，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夜風吹過來，林子裡沙沙作響，頭頂的樹冠漏下幾片細碎的月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短粗的手，指縫裡嵌著的泥巴已經幹了，一搓就掉下細細的粉末。
他嘴角動了動，像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很小的話：「一定……會相見的。」
長老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站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些許：「人已經走了，該回了。」
蓄木沒有回頭，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長老看了他片刻，又說了一句：「我聽你方才的意思是不想解咒了，真心的？」
蓄木慢慢點了一下頭。
長老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臨了扔下一句：「隨你。」
可惜了，這般純正血脈的子孫，本該接替他的位置，沒想到，竟是這般的不成器。
林間的夜重新安靜下來，銀白色的苔蘚地在一層薄薄的月光里泛著微光。
越往前走林木越密，腳下的苔蘚從青綠變成了一種泛著銀光的顏色。
雲若注意到蓄木走路的時候步子比平時穩當了許多，背也稍稍挺直了些。
雖然那圓滾滾的身形再怎麼挺也看不出幾分英武，但那股認真的勁兒跟三天前那個吊在藤蔓上罵罵咧咧的胖精怪判若兩人。
終於，母樹出現在她們面前。
樹幹粗得十個人合抱都未必攏得過來，樹冠鋪開來覆蓋了整片天空，枝葉間垂著無數細長的氣根，每一根都泛著柔和的銀白色光澤。
蓄木在母樹前面停下腳步，仰頭看著那棵巨樹。
他跪了下去，膝蓋落在銀白色的苔蘚地上，把木匣放在身側，然後雙手貼上了母樹的樹幹。
母樹的樹皮在他掌心下緩緩亮了起來，銀白色的光從枝幹深處流淌而下，沿著樹皮的紋路匯聚到他手掌周圍，像是在確認什麼。
樹冠深處傳來一陣低沉的沙沙聲。
蓄木閉著眼睛，嘴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說了句什麼。
然後他睜開眼，從木匣里取出一柄小刀。
刀身很短，通體烏黑，刃口泛著冷光，乍看像是隨手削的，但仔細看紋理竟與母樹的木質如出一轍。
他握著小刀，將刀尖對準了樹皮上銀光最盛的那一點，然後穩穩地刺了進去。
小刀順著樹皮的紋理緩緩剖開一道弧形的切口，銀白色的光從切口裡湧出來，像是被壓抑了很久的泉水找到了出口。
他放下刀，將手探入那道切口，短粗的手指在銀光中摸索了片刻，然後握住了一樣東西。
他把手抽了出來。
掌心裡躺著一塊巴掌大的木頭，通體瑩潤，散發著柔和的銀白色光芒。
形狀不規則，表面有細密的紋理在緩緩流動，像是樹心的年輪還在裡面繼續生長著。
蓄木低頭看著它，掌心微微發燙，他小心地把它放進那隻木匣里，然後合上蓋子，匣口的青符亮了一瞬，光就安安靜靜地收了回去。
蓄木捧著木匣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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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棲沉面前，把木匣遞了過去。
「給。」他的眼中映著樹心殘餘的光，「樹心……取出來了。」
棲沉伸手接過了木匣。
她彎了一下嘴角，露出溫和的笑：「多謝小友。」
蓄木的嘴咧開了，帶一股憨氣和藏不住的歡喜。
母樹的樹幹緩緩合攏了，銀白色的光一點一點收斂回去，像是什麼東西沉沉地落回了深處。
長老不知何時走到了她們身後，抬手在母樹的樹幹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匹溫順的老馬。
「回去吧。」長老說，「樹心離木，精氣留不住太久，你們該走了。」
林間小徑的盡頭，月光把那條路照得清楚分明。
雲若和棲沉站在路口，蓄木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直勾勾地盯著棲沉，嘴唇抿了好幾下，終於鼓足了勇氣開口：「棲、棲沉道長……」
棲沉轉過身來看他。
「你……你們這就要走了？」
「嗯。樹心已經到手，不能耽擱太久。」
蓄木點了點頭，像是早就知道答案，可還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那你……還會來嗎？」
棲沉看著他。
月光落在那張圓臉上，把那雙眼照得亮晶晶的。
她想了想，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小友希望我來？」
蓄木的臉又紅了。
這回紅得比任何一次都厲害，從脖子根一直燒到了耳尖，他那隻短手在衣擺上攥了又松，最後像是豁出去了似的悶聲說了一句：「我希望你別忘了我。」
棲沉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她看著蓄木那張漲得通紅的臉，聲音溫和如常：「我只見過小友現在的樣子，日後若是再見，怕是不一定認得出你了。」
她能察覺出，這並不是蓄木的本相。
蓄木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圓滾滾的肚子，又看了看自己那雙短粗的手。
待他完成一件功德，他就會變回本相，到那時，她便認不得自己了。
「嗯？」
「因為，」蓄木說，聲音不大，卻像是下了什麼大決心，「我就長這樣，以後都長這樣。」
大不了就先不解咒了。
況且，解咒要立大功德，他連林子都出不去，上哪兒立功德去。
棲沉有些意外。
雲若站在旁邊，抱著手臂，很難不聯想到百年後蓄木的本相。
後來蓄木一直用幻形術法，是因為棲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著蓄木那副期盼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棲沉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多說，只輕聲應了一句：「若有緣分，自會相見。」
雲若沒有多說什麼，先一步轉身往小徑走了。
棲沉抱著木匣跟在後面，走出幾步之後偏過頭，朝蓄木微微頷了頷首。
蓄木站在那兒，月光把他圓滾滾的影子拉得又短又寬，可他挺著腰板站得筆直。
他用力揮了揮手，直到那兩道人影徹底消失在林間小徑盡頭，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夜風吹過來，林子裡沙沙作響，頭頂的樹冠漏下幾片細碎的月光落在他肩膀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短粗的手，指縫裡嵌著的泥巴已經幹了，一搓就掉下細細的粉末。
他嘴角動了動，像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很小的話：「一定……會相見的。」
長老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站了一會兒，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溫和了些許：「人已經走了，該回了。」
蓄木沒有回頭，只是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長老看了他片刻，又說了一句：「我聽你方才的意思是不想解咒了，真心的？」
蓄木慢慢點了一下頭。
長老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朝林子深處走去，臨了扔下一句：「隨你。」
可惜了，這般純正血脈的子孫，本該接替他的位置，沒想到，竟是這般的不成器。
林間的夜重新安靜下來，銀白色的苔蘚地在一層薄薄的月光里泛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