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們是正經人
第二日，爐火難得沒有生起來。
雲若在獸皮毯上翻了個身。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寂梧站在窗邊，背影孤寂。
「你今天不鑄了？」雲若走過去。
「鑄不了。」
又是這三個字。
「你就直說吧，還缺什麼？」
寂梧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地面某個虛無的點上，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需要千年古木的樹心。」
「樹心？」
「千年以上古木的核心。」寂梧的聲音很平，「樹心是古木精氣凝聚之處，質地比寒髓晶更韌，比鮫人淚更純。用它做神兵的骨架，才能壓住前兩樣材料的衝撞。」
「那你昨天怎麼不說？」
「……還沒到那一步。」
雲若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這話有水分，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行吧，那這棵樹在哪兒？」
「極西之地，有一片上古遺林。」寂梧說，「林中生活的都是千年以上的古樹精怪，最年長的那一棵據說已經活了逾萬年，是那片林子的主心骨。想取樹心，很難。」
「怎麼個難法？」
「古樹精怪不喜生人，尤其排斥帶有殺伐之氣的人。你若硬闖，它們會把整片林子封死，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那怎麼辦？」
「只能讓它自願給你。」
雲若嘆了口氣，覺得這一路上就沒一件事是痛痛快快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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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等什麼，走吧。」
「我走不了，我得守著爐子。」
「行吧，那我去。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誰曾想，雲若才剛到一樓，一道清和的聲音便從塔外傳來，「神女。」
塔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棲沉站在門外，月白道袍上沾了幾片從荒原上被風吹來的枯草，看上去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棲沉？你怎麼來了？」
「方才我都聽到了，神女可是要往極西遺林去？」
「對。」
棲沉的語氣溫淡，但眼底有一層不容商量的認真，「極西遺林不比南海和極地，那裡的古樹精怪修為深厚，性情孤僻，且整片林子自成一方結界，外人強行闖入必死無疑。」
「棲沉願陪神女走上一趟。」
「好。」
多一個人多一分勝算，雲若自然沒理由拒絕。
極西遺林在大陸最西端，翻過三座荒山、穿過一片乾涸了千年的鹽湖才能到達。
棲沉說那片林子在上古時期就已經存在了，比鎖魔塔還要古老。
「傳說天地初開時，第一棵樹就生在那裡。」
棲沉一邊走一邊說，聲音被荒原上的風吹得有些飄忽，「後來萬物生長，萬木成林，那棵最初的樹也開枝散葉，子子孫孫綿延不絕，就成了極西遺林。」
「那棵樹現在還活著？」
「活著。萬年古木，生生不息。」
棲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林中的精怪都是它的後裔，修為越高的，年頭越久。最年長的那幾棵，據說已經能化出人形，通曉人言。」
「那我們去跟它好好說，應該能行吧？」
「要看造化。」棲沉看了她一眼，「古樹精怪認的是心性，不是實力。倘若心不誠，它連林子都不讓外人進。」
她們走了整整一日。
翻過第三座荒山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站在山脊上往下望，遠處一片灰綠色的輪廓橫亘在天際線上，像一堵沒有盡頭的牆。
那就是極西遺林。
遠遠地就能感覺到一股極濃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不同於荒原的蒼涼，那片林子上空的雲層是濃密的墨綠色，隱隱有流光在林冠間閃爍，像是萬千螢火蟲在葉縫裡穿行。
「到了。」棲沉停下腳步。
雲若深吸一口氣，朝山下走去。
極西遺林的入口比雲若想像中樸實得多。
沒有結界，沒有守衛，只有兩棵歪脖子老樹交叉著枝椏，搭出一道天然的門框。
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閒人勿擾」著四個大字。
棲沉沉吟了一聲，示意她看木牌。
她這才發現，木牌底下還掛了一行小字，字跡更新一些，上面寫著「尤其是正經人」。
雲若：「……」
她們還是伸手撥開垂下來的藤蔓，側身擠了進去。
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八個度。
頭頂的樹冠密到不透光，只有零星的亮點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覆滿苔蘚的地面上。
空氣濕漉漉的，混著腐葉和樹脂的氣味，偶爾有拳頭大的綠蟲子從樹皮縫裡探出頭來，用一種極其八卦的眼神打量她們。
「這地方怎麼一股子……」雲若吸了吸鼻子，「家常菜的味道。」
「是靈氣。」棲沉說，「萬年古木的靈氣瀰漫整座林子，濃度太高，聞起來就會有這種錯覺。」
「那挺好，走著走著餓了還能深吸兩口。」
棲沉沒接話，但眼中卻漫上了些無奈的笑。
她們沿著林間的小路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兩側的樹幹越來越粗，樹與樹之間的間距也越來越窄。
有些樹幹上長滿了發光的菌類，把周圍的苔蘚照成一片幽幽的藍綠色。
路過一棵巨榕的時候，雲若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放我下來……你們講不講道理？我就是摘了兩顆果子，兩顆！至於嗎！」
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中氣十足的惱怒，像是一個嗓門很大的矮個子在跳腳罵街。
雲若和棲沉同時停下了腳步。
她們循著聲音抬頭看去。
然後看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那棵巨榕的一根橫枝上，垂下來一根粗壯的藤蔓。
藤蔓的末端綁著一個人。
不，是一個精怪。
確切地說，是一個被倒吊著的圓滾滾的男人。
他大概只有四尺來高，身材矮胖，挺著一個碩大的啤酒肚，把那身灰綠色的粗布衣裳撐得緊繃繃的。
一張圓臉上嵌著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睛，此刻因為倒掛而充血發紅，正瞪得溜圓。
他的雙手被藤蔓捆在身後，兩條短腿在空中胡亂蹬著，像一隻被綁了翅膀的胖企鵝。
「你們這些老頑固！等我下去了一定要你們好看！」
雲若在獸皮毯上翻了個身。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看見寂梧站在窗邊，背影孤寂。
「你今天不鑄了？」雲若走過去。
「鑄不了。」
又是這三個字。
「你就直說吧，還缺什麼？」
寂梧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目光落在地面某個虛無的點上，像是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我需要千年古木的樹心。」
「樹心？」
「千年以上古木的核心。」寂梧的聲音很平，「樹心是古木精氣凝聚之處，質地比寒髓晶更韌，比鮫人淚更純。用它做神兵的骨架，才能壓住前兩樣材料的衝撞。」
「那你昨天怎麼不說？」
「……還沒到那一步。」
雲若盯著他看了兩秒，總覺得這話有水分，但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行吧，那這棵樹在哪兒？」
「極西之地，有一片上古遺林。」寂梧說，「林中生活的都是千年以上的古樹精怪，最年長的那一棵據說已經活了逾萬年，是那片林子的主心骨。想取樹心，很難。」
「怎麼個難法？」
「古樹精怪不喜生人，尤其排斥帶有殺伐之氣的人。你若硬闖，它們會把整片林子封死，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
「那怎麼辦？」
「只能讓它自願給你。」
雲若嘆了口氣，覺得這一路上就沒一件事是痛痛快快給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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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等什麼，走吧。」
「我走不了，我得守著爐子。」
「行吧，那我去。你在這等著，我去去就回。」
誰曾想，雲若才剛到一樓，一道清和的聲音便從塔外傳來，「神女。」
塔門不知道什麼時候開了一條縫，棲沉站在門外，月白道袍上沾了幾片從荒原上被風吹來的枯草，看上去像是趕了很遠的路。
「棲沉？你怎麼來了？」
「方才我都聽到了，神女可是要往極西遺林去？」
「對。」
棲沉的語氣溫淡，但眼底有一層不容商量的認真，「極西遺林不比南海和極地，那裡的古樹精怪修為深厚，性情孤僻，且整片林子自成一方結界，外人強行闖入必死無疑。」
「棲沉願陪神女走上一趟。」
「好。」
多一個人多一分勝算，雲若自然沒理由拒絕。
極西遺林在大陸最西端，翻過三座荒山、穿過一片乾涸了千年的鹽湖才能到達。
棲沉說那片林子在上古時期就已經存在了，比鎖魔塔還要古老。
「傳說天地初開時，第一棵樹就生在那裡。」
棲沉一邊走一邊說，聲音被荒原上的風吹得有些飄忽，「後來萬物生長，萬木成林，那棵最初的樹也開枝散葉，子子孫孫綿延不絕，就成了極西遺林。」
「那棵樹現在還活著？」
「活著。萬年古木，生生不息。」
棲沉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敬重，「林中的精怪都是它的後裔，修為越高的，年頭越久。最年長的那幾棵，據說已經能化出人形，通曉人言。」
「那我們去跟它好好說，應該能行吧？」
「要看造化。」棲沉看了她一眼，「古樹精怪認的是心性，不是實力。倘若心不誠，它連林子都不讓外人進。」
她們走了整整一日。
翻過第三座荒山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站在山脊上往下望，遠處一片灰綠色的輪廓橫亘在天際線上，像一堵沒有盡頭的牆。
那就是極西遺林。
遠遠地就能感覺到一股極濃的生命氣息撲面而來。
不同於荒原的蒼涼，那片林子上空的雲層是濃密的墨綠色，隱隱有流光在林冠間閃爍，像是萬千螢火蟲在葉縫裡穿行。
「到了。」棲沉停下腳步。
雲若深吸一口氣，朝山下走去。
極西遺林的入口比雲若想像中樸實得多。
沒有結界，沒有守衛，只有兩棵歪脖子老樹交叉著枝椏，搭出一道天然的門框。
門框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閒人勿擾」著四個大字。
棲沉沉吟了一聲，示意她看木牌。
她這才發現，木牌底下還掛了一行小字，字跡更新一些，上面寫著「尤其是正經人」。
雲若：「……」
她們還是伸手撥開垂下來的藤蔓，側身擠了進去。
林子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八個度。
頭頂的樹冠密到不透光，只有零星的亮點從葉縫間漏下來，落在覆滿苔蘚的地面上。
空氣濕漉漉的，混著腐葉和樹脂的氣味，偶爾有拳頭大的綠蟲子從樹皮縫裡探出頭來，用一種極其八卦的眼神打量她們。
「這地方怎麼一股子……」雲若吸了吸鼻子，「家常菜的味道。」
「是靈氣。」棲沉說，「萬年古木的靈氣瀰漫整座林子，濃度太高，聞起來就會有這種錯覺。」
「那挺好，走著走著餓了還能深吸兩口。」
棲沉沒接話，但眼中卻漫上了些無奈的笑。
她們沿著林間的小路走了約莫半炷香的時間，兩側的樹幹越來越粗，樹與樹之間的間距也越來越窄。
有些樹幹上長滿了發光的菌類，把周圍的苔蘚照成一片幽幽的藍綠色。
路過一棵巨榕的時候，雲若忽然聽見一個聲音。
「放我下來……你們講不講道理？我就是摘了兩顆果子，兩顆！至於嗎！」
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中氣十足的惱怒，像是一個嗓門很大的矮個子在跳腳罵街。
雲若和棲沉同時停下了腳步。
她們循著聲音抬頭看去。
然後看見了極其詭異的一幕。
那棵巨榕的一根橫枝上，垂下來一根粗壯的藤蔓。
藤蔓的末端綁著一個人。
不，是一個精怪。
確切地說，是一個被倒吊著的圓滾滾的男人。
他大概只有四尺來高，身材矮胖，挺著一個碩大的啤酒肚，把那身灰綠色的粗布衣裳撐得緊繃繃的。
一張圓臉上嵌著兩顆綠豆大小的眼睛，此刻因為倒掛而充血發紅，正瞪得溜圓。
他的雙手被藤蔓捆在身後，兩條短腿在空中胡亂蹬著，像一隻被綁了翅膀的胖企鵝。
「你們這些老頑固！等我下去了一定要你們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