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他很奇怪
雲若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確切地說，是塔頂那幾扇窄窗透進來的光染了一層顏色。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穹頂下漂浮著細碎的金紅色光塵，像是爐火燒到極致後餘燼升騰起來凝在了半空中。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身上多了一床薄毯。
寂梧還坐在爐子前面，但姿態換過了，背微微弓著，雙手端著一隻巴掌大的鐵皿，鐵皿里盛著一團正在緩慢流動的液體。
銀白中透著一層極淡的霞色，像把天邊剛升起的朝霞煉化了裝進去。
那團液體在鐵皿里緩緩旋轉，表面的光澤一層一層地暈開，從銀白到淺金到淡紅，又慢慢收回去，循環往復。
雲若看呆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湊近了看，鐵皿里的光芒映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流動的金紅色光影里，連眼睫都染了色。
她盯著那團液體嘖嘖稱奇：「這是什麼？怎麼顏色還會變的？」
寂梧偏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從窄窗斜斜打進來，正落在她身上，她的頭髮睡亂了，幾縷翹在耳後，臉上還帶著剛醒來的困意，可那層霞光把她整個人襯得柔軟又明亮。
寂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頗有些失態地移開了。
「寒髓晶和鮫人淚初步融合的半成品，」他低頭看著鐵皿，「還差最後一道工序才算成材。」
雲若蹲在旁邊又看了好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只一味盯著鐵皿里的液體，連眼神都不多給她一個。
她往後微微退了半寸，拉開一點距離，生怕是自己礙事了。
「行吧，那我就先不在這裡打擾你了，你加油。」
寂梧沒接話。
雲若見他還是那副悶頭幹活的樣子，乾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退到窗邊靠著牆壁自己待著去了。
她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色發了會兒呆。
寂梧把鐵皿小心地擱在冷卻架上，起身去了旁邊那張長案。
案上擱著雲若的逍遙劍，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拿過來的，劍鞘卸在一邊，劍身光裸著橫在案面上，泛著暗淡的青光。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劍骨腐朽的程度，好估算修復需要耗費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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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對著窗口光線的剎那，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腐朽的鏽跡和斑駁的青色底下，那層被掩蓋的銀紅色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寂梧把劍湊近了爐火，光線從劍身上滑過，那些極細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暴露出來。
他的表情從平淡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難以置信。
他翻過劍身，靠近劍格處有一道極細微的刻痕，被鏽跡遮了大半。
寂梧的手指貼上去，指腹微微發白。
這是……他自己的手法？！
寂梧猛地轉頭看向雲若。
她靠在窗邊，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對案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寂梧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掌中那柄腐朽的劍。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掌心貼住劍柄，將一縷靈力沿著劍柄緩緩注入。
劍身猛然一震。
腐朽的劍刃上那些裂紋忽然亮了起來，銀紅色的光從縫隙里滲出來，順著紋理一路蔓延，像乾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活水。
光芒越來越盛，然後，從劍脊的中心，一道虛幻的人影緩緩浮了出來。
逍遙懸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形在霞光里若隱若現。
寂梧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來，「我們……聊聊。」
**
雲若百無聊賴地在塔外坐了不知多久。
天色從灰白一點一點暗下去，荒原盡頭那輪太陽落得極慢，把整片天空燒成一層一層遞進的橘紅。
她靠在外牆的石壁上，腳邊散著幾粒被她無聊時掰碎的小石子。
她本來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結果靠著牆看日落看著看著就犯了困，眼皮越來越沉，頭往旁邊一歪，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荒原上只剩一線極淡的暗紫色橫在地平線邊緣，風比傍晚更冷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揉著眼睛站起來，身上披著的那層薄毯滑落到地上。
她愣了一下，低頭撿起來，確認自己出來的時候確實沒帶毯子。
她把毯子折好搭在臂彎，推開塔門走了進去。
塔里比外面暖和多了，鬼火安靜地飄在牆壁兩側，照著台階一路蜿蜒向上。
雲若順著台階往上走。
走到第九層的時候，她站在台階口，又愣住了。
爐子裡的火已經熄了。
那種她習慣了的熱度和叮噹聲全都不見了，整間石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寂梧沒有在幹活，他坐在那張矮凳上，雙手搭在膝上，低著頭看著地面，保持著一個姿勢不知道多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在了那裡。
她以前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總在忙，總在動，手裡永遠有東西要處理。
現在他不忙了，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反而讓她覺得不太對勁。
雲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歪著頭看他。他沒反應。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餵。」
寂梧這才像是回了神，慢慢抬起眼來看她。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牆壁上殘餘的鬼火幽光，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藏了太多東西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移到她的眉心。
雲若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往後微微仰了仰：「你幹嘛啊？這麼看著我。」
她把手裡的薄毯舉起來沖他晃了晃，「對了，這個是你給我披的？我明明記得我出去的時候沒帶毯子。」
寂梧的目光落在那條毯子上，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嗯，外面風大。」
雲若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她把毯子疊了疊放在旁邊的案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起腿來仰頭看著他。
寂梧坐在矮凳上，比她高出一截，她就這麼仰著下巴看他，語氣裡帶著點打趣的意思：「你今天挺奇怪的啊，火也不燒了，東西也不打了，就坐在這兒發呆。怎麼，想通什麼大道理了？」
寂梧低頭看著她。
她坐在他腳邊，仰著臉，眼睛裡映著鬼火幽藍的光，看他的神情坦蕩又隨意，像是跟他認識了很多年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可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那些翻湧的複雜漸漸落下去，沉到看不見的地方，只餘下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溫和。
「……沒什麼。」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就是覺得，這塔里很久沒這麼安靜過了。」
雲若看著他，像在琢磨他話里的意思。
然後她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膝頭拍了拍：「那你就多安靜一會兒唄，我不吵你。」
她說完真的安靜下來，坐在他旁邊，仰頭望著穹頂那些幽幽的鬼火，不再說話了。
寂梧低頭看著她的側臉。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塔里前所未有的安靜。
爐火熄了，鬼火無聲地飄著，整間石廳籠罩在一片沉沉的幽藍色里。
他垂著眼睫看了她許久，然後輕輕把視線移開，望向案上那柄安靜躺著的劍。
確切地說，是塔頂那幾扇窄窗透進來的光染了一層顏色。
她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穹頂下漂浮著細碎的金紅色光塵，像是爐火燒到極致後餘燼升騰起來凝在了半空中。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發現身上多了一床薄毯。
寂梧還坐在爐子前面，但姿態換過了，背微微弓著，雙手端著一隻巴掌大的鐵皿，鐵皿里盛著一團正在緩慢流動的液體。
銀白中透著一層極淡的霞色，像把天邊剛升起的朝霞煉化了裝進去。
那團液體在鐵皿里緩緩旋轉，表面的光澤一層一層地暈開，從銀白到淺金到淡紅，又慢慢收回去，循環往復。
雲若看呆了。
她站起來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湊近了看，鐵皿里的光芒映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流動的金紅色光影里，連眼睫都染了色。
她盯著那團液體嘖嘖稱奇：「這是什麼？怎麼顏色還會變的？」
寂梧偏頭看了她一眼。
晨光從窄窗斜斜打進來，正落在她身上，她的頭髮睡亂了，幾縷翹在耳後，臉上還帶著剛醒來的困意，可那層霞光把她整個人襯得柔軟又明亮。
寂梧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頗有些失態地移開了。
「寒髓晶和鮫人淚初步融合的半成品，」他低頭看著鐵皿，「還差最後一道工序才算成材。」
雲若蹲在旁邊又看了好一會兒，見他不再說話，只一味盯著鐵皿里的液體，連眼神都不多給她一個。
她往後微微退了半寸，拉開一點距離，生怕是自己礙事了。
「行吧，那我就先不在這裡打擾你了，你加油。」
寂梧沒接話。
雲若見他還是那副悶頭幹活的樣子，乾脆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退到窗邊靠著牆壁自己待著去了。
她望著窗外灰白的天色發了會兒呆。
寂梧把鐵皿小心地擱在冷卻架上，起身去了旁邊那張長案。
案上擱著雲若的逍遙劍，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拿過來的，劍鞘卸在一邊，劍身光裸著橫在案面上，泛著暗淡的青光。
他原本只是想確認一下劍骨腐朽的程度，好估算修復需要耗費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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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身對著窗口光線的剎那，他的手忽然頓住了。
腐朽的鏽跡和斑駁的青色底下，那層被掩蓋的銀紅色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寂梧把劍湊近了爐火，光線從劍身上滑過，那些極細的紋理一寸一寸地暴露出來。
他的表情從平淡變成凝重，又從凝重變成難以置信。
他翻過劍身，靠近劍格處有一道極細微的刻痕，被鏽跡遮了大半。
寂梧的手指貼上去，指腹微微發白。
這是……他自己的手法？！
寂梧猛地轉頭看向雲若。
她靠在窗邊，正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對案上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寂梧收回目光，重新看著掌中那柄腐朽的劍。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掌心貼住劍柄，將一縷靈力沿著劍柄緩緩注入。
劍身猛然一震。
腐朽的劍刃上那些裂紋忽然亮了起來，銀紅色的光從縫隙里滲出來，順著紋理一路蔓延，像乾涸的河床被注入了活水。
光芒越來越盛，然後，從劍脊的中心，一道虛幻的人影緩緩浮了出來。
逍遙懸在半空中，半透明的身形在霞光里若隱若現。
寂梧好半天才發出聲音來，「我們……聊聊。」
**
雲若百無聊賴地在塔外坐了不知多久。
天色從灰白一點一點暗下去，荒原盡頭那輪太陽落得極慢，把整片天空燒成一層一層遞進的橘紅。
她靠在外牆的石壁上，腳邊散著幾粒被她無聊時掰碎的小石子。
她本來只是想出來透透氣，結果靠著牆看日落看著看著就犯了困，眼皮越來越沉，頭往旁邊一歪，就這麼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荒原上只剩一線極淡的暗紫色橫在地平線邊緣，風比傍晚更冷了，吹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揉著眼睛站起來，身上披著的那層薄毯滑落到地上。
她愣了一下，低頭撿起來，確認自己出來的時候確實沒帶毯子。
她把毯子折好搭在臂彎，推開塔門走了進去。
塔里比外面暖和多了，鬼火安靜地飄在牆壁兩側，照著台階一路蜿蜒向上。
雲若順著台階往上走。
走到第九層的時候，她站在台階口，又愣住了。
爐子裡的火已經熄了。
那種她習慣了的熱度和叮噹聲全都不見了，整間石廳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寂梧沒有在幹活，他坐在那張矮凳上，雙手搭在膝上，低著頭看著地面，保持著一個姿勢不知道多久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定在了那裡。
她以前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他總在忙，總在動，手裡永遠有東西要處理。
現在他不忙了，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反而讓她覺得不太對勁。
雲若走到他面前蹲下來，歪著頭看他。他沒反應。
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餵。」
寂梧這才像是回了神，慢慢抬起眼來看她。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牆壁上殘餘的鬼火幽光，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像是藏了太多東西一時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說。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緩緩移到她的眉心。
雲若被他看得有些發毛，往後微微仰了仰：「你幹嘛啊？這麼看著我。」
她把手裡的薄毯舉起來沖他晃了晃，「對了，這個是你給我披的？我明明記得我出去的時候沒帶毯子。」
寂梧的目光落在那條毯子上，喉結微微動了一下。
「嗯，外面風大。」
雲若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
她把毯子疊了疊放在旁邊的案上，然後一屁股坐在地上，盤起腿來仰頭看著他。
寂梧坐在矮凳上，比她高出一截，她就這麼仰著下巴看他，語氣裡帶著點打趣的意思：「你今天挺奇怪的啊，火也不燒了，東西也不打了，就坐在這兒發呆。怎麼，想通什麼大道理了？」
寂梧低頭看著她。
她坐在他腳邊，仰著臉，眼睛裡映著鬼火幽藍的光，看他的神情坦蕩又隨意，像是跟他認識了很多年一樣。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
可最終他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那些翻湧的複雜漸漸落下去，沉到看不見的地方，只餘下一層幾乎看不出來的溫和。
「……沒什麼。」他說，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就是覺得，這塔里很久沒這麼安靜過了。」
雲若看著他，像在琢磨他話里的意思。
然後她笑了一下，伸手在他膝頭拍了拍：「那你就多安靜一會兒唄，我不吵你。」
她說完真的安靜下來，坐在他旁邊，仰頭望著穹頂那些幽幽的鬼火，不再說話了。
寂梧低頭看著她的側臉。
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這麼安靜地坐著。
塔里前所未有的安靜。
爐火熄了，鬼火無聲地飄著，整間石廳籠罩在一片沉沉的幽藍色里。
他垂著眼睫看了她許久，然後輕輕把視線移開，望向案上那柄安靜躺著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