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鍛造
雲若在棲沉古觀又待了三天。
阿九的手換過幾次藥後，焦痂開始整片整片地脫落，底下的新肉雖然還嫩得發粉，但總算看著像一隻正常的手了。
第三天的傍晚，雲若跟棲沉說了一聲，打算回寂梧那邊看看。
最關鍵的是，她還得指望著寂梧幫她修劍。
棲沉只點頭道：「有事傳信回來。阿九這邊有我照看著。」
阿九靠在門框邊上，手裡攥著半個沒吃完的糕餅，沒說話。
雲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在他頭頂按了按：「我過幾天就回來，你好好換藥，別偷懶。」
阿九悶悶地嗯了一聲。
雲若心念一動，腳下的青石台階在視野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再睜開眼時，灰白的荒原和那座黑色的塔已經出現在了面前。
塔還是老樣子，孤零零地立在原野上。
但這一次塔門沒有關緊，露著一條巴掌寬的縫，裡面透出暖融融的光。
雲若伸手推了一下，門就開了。
一進門她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空氣里有著說不出的熱度，細微的叮噹聲從上方傳下來，隱約還能聞到一股金屬燒灼後的焦澀味。
雲若順著台階往上走。
越往上越暖和，光線也越來越亮，從幽藍的鬼火變成了熾熱的橙紅色。
走到第九層的時候，她站在台階口，愣了一瞬。
整個第九層變了個模樣。
原本空曠的石廳被各種器物填得滿滿當當。
正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煉器爐，爐口冒著赤紅的火光，周圍一圈擺了七八隻大小不一的鐵架，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擱著各色材料。
有流光溢彩的晶石碎塊，有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屬錠，有幾卷泛黃的古籍，還有幾隻玉盒不知道裝著什麼。
爐子旁邊的地面上鋪了一張厚實的獸皮毯，毯子上散落著半成品的劍胚和幾把打磨到一半的小刀。
寂梧坐在爐子前面，背對著她。
他低著頭，正用一把細長的鑷子夾著一小塊銀白色的晶石碎片放進一隻坩堝里。
發間的銀飾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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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了。」寂梧沒有回頭，聲音被爐火的噼啪聲襯得有些模糊。
「嗯哼。」雲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踩上那張獸皮毯子，蹲下來湊近看了看坩堝里的東西，「你這都幹上了？」
寂梧把鑷子放下，轉過半個身子來看她。
琥珀色的眼底映著爐火，跳動的光把他蒼白的臉色染上一層暖色。
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腰間的劍鞘上，下巴微微一抬：「你的劍，我看過了。」
「什麼時候？」
「你上次走了之後。」寂梧說，「順手看了一下劍身的情況。」
「那你看了還覺得能修嗎？」
「能。」
他頓了一下，「不過比我想像中費些功夫。劍靈沉睡太久，劍身的腐朽已經滲入劍骨了，要修復的話得把劍骨重新淬鍊一遍。」
「劍骨？」
「靈劍的根基。劍身腐朽可以打磨，劍骨壞了就是廢鐵，你這把劍的劍骨還有一口氣在。」
逍遙的聲音在識海響起：「他說得對。我的劍骨確實撐不太久了，所以我才催著你趕快過來把他好好哄一哄。」
雲若面上不動聲色地坐在了獸皮毯的另一端，盤腿坐下來。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給神兵打底子？」
寂梧轉回去，重新夾起那塊銀白色碎片，小心地放進坩堝里。
「嗯，寒髓晶和鮫人淚的融合需要時間。現在只是預熱，要等第三樣材料到手，神器才算可以鍛造。」
「第三樣到底是什麼？」
寂梧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坩堝里慢慢融化的晶石，火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雲若也不追問，就坐在旁邊看他幹活。
她發現寂梧做事的動作極其專注，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腦子裡算過無數遍才動手的。
偶爾失敗的時候他會停下來，盯著坩堝里凝成一團的廢料沉默片刻，然後把那團東西挑出來扔進旁邊的廢料桶，從頭再來。
雲若看了大半個時辰，腿都坐麻了，換了個姿勢撐著下巴問：「你以前就是這樣一個人悶頭鑄東西的？」
寂梧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不然呢。」
「不說話？不聊天？不抱怨不罵娘？」
「跟誰說。」
「跟我說啊。」雲若理所當然地說，「反正我也不走，你就當旁邊多了個會喘氣的。」
寂梧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分辨她是不是認真的。
然後他繼續低頭熔煉，隔了半晌，用那把細鑷子指了指旁邊一堆暗紅色的礦石碎塊：「幫我把那個遞過來。」
雲若伸手把礦石推到他手邊，他接過去扔進另一隻坩堝里，又隔了一會兒說：「火太大了，往下調兩寸。」
雲若看了看爐子下方那塊調節火力的銅板，伸手往下撥了兩寸。
爐火果然黯了一些。
「這個高度？」
「嗯。」
他們就這麼一來一回地忙了半宿。
到後半夜的時候，寂梧終於把坩堝里的東西煉成了一小團均勻流動的銀紅色液體，小心地倒入一隻模具中冷卻。
他放下鑷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雲若早就換了個姿勢趴在獸皮毯上，臉枕著手臂，半闔著眼睛看他忙活。
爐火把她的臉烤得泛紅，髮絲散了幾縷落在頰邊。
「寂梧。」
「嗯。」
「你在這兒一個人待了多少年了？」
寂梧沒有看她。
他把模具移到冷卻架上，動作很穩，過了很久才開口。
「記不清了。」
雲若沒有繼續追問。
她打了個哈欠，翻身躺在了獸皮毯上，閉著眼含含糊糊地說：「行吧，那你繼續忙，我睡會兒。明天你幫我把逍遙修一下，不然它老在識海里念叨我。」
寂梧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躺在毯子上，散開的頭髮鋪了一小片，呼吸很快就勻了。
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在他面前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睡著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模具里那團正在冷卻的銀紅色液體，沒有說話。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他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重新拿起鑷子，把旁邊另一隻坩堝端上了火。
阿九的手換過幾次藥後，焦痂開始整片整片地脫落，底下的新肉雖然還嫩得發粉，但總算看著像一隻正常的手了。
第三天的傍晚，雲若跟棲沉說了一聲，打算回寂梧那邊看看。
最關鍵的是，她還得指望著寂梧幫她修劍。
棲沉只點頭道：「有事傳信回來。阿九這邊有我照看著。」
阿九靠在門框邊上，手裡攥著半個沒吃完的糕餅，沒說話。
雲若走過去蹲下來，伸手在他頭頂按了按：「我過幾天就回來，你好好換藥，別偷懶。」
阿九悶悶地嗯了一聲。
雲若心念一動，腳下的青石台階在視野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再睜開眼時，灰白的荒原和那座黑色的塔已經出現在了面前。
塔還是老樣子，孤零零地立在原野上。
但這一次塔門沒有關緊，露著一條巴掌寬的縫，裡面透出暖融融的光。
雲若伸手推了一下，門就開了。
一進門她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空氣里有著說不出的熱度，細微的叮噹聲從上方傳下來，隱約還能聞到一股金屬燒灼後的焦澀味。
雲若順著台階往上走。
越往上越暖和，光線也越來越亮，從幽藍的鬼火變成了熾熱的橙紅色。
走到第九層的時候，她站在台階口，愣了一瞬。
整個第九層變了個模樣。
原本空曠的石廳被各種器物填得滿滿當當。
正中央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煉器爐，爐口冒著赤紅的火光，周圍一圈擺了七八隻大小不一的鐵架，架子上分門別類地擱著各色材料。
有流光溢彩的晶石碎塊，有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屬錠，有幾卷泛黃的古籍，還有幾隻玉盒不知道裝著什麼。
爐子旁邊的地面上鋪了一張厚實的獸皮毯，毯子上散落著半成品的劍胚和幾把打磨到一半的小刀。
寂梧坐在爐子前面，背對著她。
他低著頭，正用一把細長的鑷子夾著一小塊銀白色的晶石碎片放進一隻坩堝里。
發間的銀飾隨著動作微微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本書首發ᴛᴡ看書📕sʜᴜ.ᴛᴡ,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來了。」寂梧沒有回頭，聲音被爐火的噼啪聲襯得有些模糊。
「嗯哼。」雲若走下最後幾級台階，踩上那張獸皮毯子，蹲下來湊近看了看坩堝里的東西，「你這都幹上了？」
寂梧把鑷子放下，轉過半個身子來看她。
琥珀色的眼底映著爐火，跳動的光把他蒼白的臉色染上一層暖色。
他把視線從她臉上移到她腰間的劍鞘上，下巴微微一抬：「你的劍，我看過了。」
「什麼時候？」
「你上次走了之後。」寂梧說，「順手看了一下劍身的情況。」
「那你看了還覺得能修嗎？」
「能。」
他頓了一下，「不過比我想像中費些功夫。劍靈沉睡太久，劍身的腐朽已經滲入劍骨了，要修復的話得把劍骨重新淬鍊一遍。」
「劍骨？」
「靈劍的根基。劍身腐朽可以打磨，劍骨壞了就是廢鐵，你這把劍的劍骨還有一口氣在。」
逍遙的聲音在識海響起：「他說得對。我的劍骨確實撐不太久了，所以我才催著你趕快過來把他好好哄一哄。」
雲若面上不動聲色地坐在了獸皮毯的另一端，盤腿坐下來。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給神兵打底子？」
寂梧轉回去，重新夾起那塊銀白色碎片，小心地放進坩堝里。
「嗯，寒髓晶和鮫人淚的融合需要時間。現在只是預熱，要等第三樣材料到手，神器才算可以鍛造。」
「第三樣到底是什麼？」
寂梧沒有立刻回答。
他盯著坩堝里慢慢融化的晶石，火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明暗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到時你就知道了。」
雲若也不追問，就坐在旁邊看他幹活。
她發現寂梧做事的動作極其專注，每一個細節都像是在腦子裡算過無數遍才動手的。
偶爾失敗的時候他會停下來，盯著坩堝里凝成一團的廢料沉默片刻，然後把那團東西挑出來扔進旁邊的廢料桶，從頭再來。
雲若看了大半個時辰，腿都坐麻了，換了個姿勢撐著下巴問：「你以前就是這樣一個人悶頭鑄東西的？」
寂梧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不然呢。」
「不說話？不聊天？不抱怨不罵娘？」
「跟誰說。」
「跟我說啊。」雲若理所當然地說，「反正我也不走，你就當旁邊多了個會喘氣的。」
寂梧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分辨她是不是認真的。
然後他繼續低頭熔煉，隔了半晌，用那把細鑷子指了指旁邊一堆暗紅色的礦石碎塊：「幫我把那個遞過來。」
雲若伸手把礦石推到他手邊，他接過去扔進另一隻坩堝里，又隔了一會兒說：「火太大了，往下調兩寸。」
雲若看了看爐子下方那塊調節火力的銅板，伸手往下撥了兩寸。
爐火果然黯了一些。
「這個高度？」
「嗯。」
他們就這麼一來一回地忙了半宿。
到後半夜的時候，寂梧終於把坩堝里的東西煉成了一小團均勻流動的銀紅色液體，小心地倒入一隻模具中冷卻。
他放下鑷子，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雲若早就換了個姿勢趴在獸皮毯上，臉枕著手臂，半闔著眼睛看他忙活。
爐火把她的臉烤得泛紅，髮絲散了幾縷落在頰邊。
「寂梧。」
「嗯。」
「你在這兒一個人待了多少年了？」
寂梧沒有看她。
他把模具移到冷卻架上，動作很穩，過了很久才開口。
「記不清了。」
雲若沒有繼續追問。
她打了個哈欠，翻身躺在了獸皮毯上，閉著眼含含糊糊地說：「行吧，那你繼續忙，我睡會兒。明天你幫我把逍遙修一下，不然它老在識海里念叨我。」
寂梧偏頭看了她一眼。
她躺在毯子上，散開的頭髮鋪了一小片，呼吸很快就勻了。
一個認識沒多久的人，在他面前就這麼大大咧咧地睡著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模具里那團正在冷卻的銀紅色液體，沒有說話。
爐火噼啪響了一聲，他的嘴角極輕地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然後他重新拿起鑷子，把旁邊另一隻坩堝端上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