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給阿九治手
棲沉古觀立在半山腰上，蒼青色的飛檐在灰白的天色里沉靜地翹著，檐角銅鈴被風吹得泠泠作響，在這片寂靜里格外分明。
雲若落在山門前時，懷裡阿九的呼吸已經勻了許多，但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忍疼。
她低頭想了想，把阿九放在門外的石階上坐好，彎腰湊近他小聲說：「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進去跟道長說幾句話，等叫你了再進來。」
阿九乖乖點了點頭，縮在石階一角，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抱著膝蓋。
雲若看他坐穩了，才轉身推門進去。
觀里比她想像中安靜得多。
青石鋪就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牆角一株老梅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廊下空無一人，只有正殿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火。
雲若還沒走到殿門口，裡面就傳出一個聲音，溫和中帶著幾分詫異：「……神女？」
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一個穿著月白道袍的女子走出來。
看著年紀不大，眉眼清疏，通身的氣度卻沉穩得不像這個歲數該有的。
正是棲沉，棲沉古觀的道長。
棲沉眼中帶著明顯的訝異：「我感覺到有神力靠近，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真是你。」
她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雲若跟著她進了正殿，殿裡暖意融融，正中一座銅爐里炭火燒得正旺。
棲沉引她坐到蒲團上，自己也在對面坐下，倒了兩杯熱茶推過來一杯。
雲若接過茶杯暖了暖手，抬頭看她：「寂梧那邊已經答應鑄神兵了。」
棲沉倒茶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中明明白白地亮了一下，像是沉沉壓在肩上很久的東西忽然被人卸掉了一半：「先生答應了？」
「嗯。」
棲沉放下茶壺，鄭重地看著雲若，聲音輕了幾分：「神女大義，此事關係天下蒼生，若非你親自走這一趟，以寂梧先生的脾性，旁人怕是連他面都見不著。」
雲若被她這一通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努力穩住面上表情：「言重了，談不上什麼功勞。」
其實是有私心的，她費這麼大勁請寂梧出山，說到底還是為了逍遙。
「天梯崩斷之後，滯留凡塵的神族本就神力耗損甚巨，」棲沉繼續說，「神女能為我人族做到這般地步，我們自當感念萬分。」
雲若心裡一動，天梯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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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的聲音適時在她識海里響起：「這個時代的天梯已經斷了近百年，滯留在人間的神族無法返回，大多銷聲匿跡，周身神力散於世間。如今只剩背棄天道的魔神和昭夏神女還有跡可循。」
而當年仙魔大戰後，棲沉以身殉道，天梯修復，才給後人留了重新登臨神位的機會。
雲若聽得暗自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
棲沉已經站起身，走到殿角一方矮案前，案上擱著一隻青玉匣子。
她打開匣蓋取出幾道符紙，指尖凝光，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散入空中。
「我這便給各仙門傳個信。」棲沉解釋道，「寂梧先生既已答應鑄兵，材料和人力都要提前備好。南海和極地的消息也要封鎖，不能讓魔族察覺到我方在籌備神兵。」
她手指連動，又燃了兩道符紙。
青煙在空中盤繞片刻，各自散去。
做完這一切，棲沉才轉過身來：「好了，該知會的都已經知會了，仙門那邊會全力配合寂梧先生。」
雲若等她辦完了正事，這才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語氣：「其實我這次來，還有第二件事。」
棲沉看著她：「神女但說無妨。」
「我門外帶了個孩子，你幫我看看他的傷。」
雲若偏頭朝殿門方向望去，「阿九，進來吧。」
殿門外探進來一個小小的腦袋。
阿九聽到雲若叫他，才鬆開扒著門框的手，小步小步地挪了進來，低著頭走到雲若身邊站好。
他換了雲若在路上給他收拾過的乾淨衣服，但還是瘦得厲害，站在那兒像一根小竹竿。
一隻手縮在袖子裡，另一隻手裹著布條垂在身側。
棲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覺得眼生，隨即注意到了那隻裹著布條的手。
她蹲下身，聲音放得溫和：「手伸出來我看看。」
阿九抬頭看了看雲若，雲若沖他點了點頭。
他才慢慢把那隻手抬起來，遞到棲沉面前。
棲沉輕輕揭開了布條。
焦黑的灼痕從手背蔓延到小臂中段，皮肉翻卷，邊緣發白潰爛，焦痂和血絲纏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棲沉的手指隔空拂過創面，神情驟然一變。
「這是……業火。」她抬頭看向雲若，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詫異，「極地業火？一個凡人孩子，怎麼會傷成這樣？」
雲若語氣淡了幾分，尾音卻沉了一下：「我取寒髓晶的時候出了岔子，這孩子衝上去撈，手探進了業火裂隙里，要不是他，那趟就白跑了。」
棲沉沉默了一會兒，低頭重新審視那隻傷手。
她看得比剛才更仔細，指尖泛起一層柔和的青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焦黑的創面。
「好在業火被及時壓住了，沒有再蔓延。」她抬眼看雲若，「你做的？」
「嗯，我給了他一滴血。」
「清得很乾淨。」棲沉點點頭，「不過這創面太大，傷到筋骨了，普通藥石長不回來。我這裡有生肌玉露，配合內服外敷，半個月內能結痂，三個月左右能收口。」
阿九一直乖乖站著沒出聲，這時候小聲問了一句：「那以後還能拿東西嗎？」
棲沉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卻坦誠：「能。好好養著，等筋骨復原了，能恢復七八成。」
阿九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謝謝道長。」
雲若伸手把他往身邊帶了帶，阿九順勢靠過去，挨著她的腿站好。
棲沉起身去後殿取藥。
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銅爐里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阿九仰頭看著雲若：「姐姐，你還會走嗎？」
阿九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悄悄地攥著雲若的衣角，攥得不緊，但一直沒有鬆開。
雲若落在山門前時，懷裡阿九的呼吸已經勻了許多，但眉頭還皺著，像是在夢裡也忍疼。
她低頭想了想，把阿九放在門外的石階上坐好，彎腰湊近他小聲說：「你先在這兒等著，我進去跟道長說幾句話，等叫你了再進來。」
阿九乖乖點了點頭，縮在石階一角，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抱著膝蓋。
雲若看他坐穩了，才轉身推門進去。
觀里比她想像中安靜得多。
青石鋪就的院子掃得乾乾淨淨，牆角一株老梅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廊下空無一人，只有正殿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火。
雲若還沒走到殿門口，裡面就傳出一個聲音，溫和中帶著幾分詫異：「……神女？」
門帘被人從裡面掀開，一個穿著月白道袍的女子走出來。
看著年紀不大，眉眼清疏，通身的氣度卻沉穩得不像這個歲數該有的。
正是棲沉，棲沉古觀的道長。
棲沉眼中帶著明顯的訝異：「我感覺到有神力靠近，還以為是錯覺，沒想到真是你。」
她側身讓開門口，「進來說。」
雲若跟著她進了正殿，殿裡暖意融融，正中一座銅爐里炭火燒得正旺。
棲沉引她坐到蒲團上，自己也在對面坐下，倒了兩杯熱茶推過來一杯。
雲若接過茶杯暖了暖手，抬頭看她：「寂梧那邊已經答應鑄神兵了。」
棲沉倒茶的手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中明明白白地亮了一下，像是沉沉壓在肩上很久的東西忽然被人卸掉了一半：「先生答應了？」
「嗯。」
棲沉放下茶壺，鄭重地看著雲若，聲音輕了幾分：「神女大義，此事關係天下蒼生，若非你親自走這一趟，以寂梧先生的脾性，旁人怕是連他面都見不著。」
雲若被她這一通說得有點不好意思，努力穩住面上表情：「言重了，談不上什麼功勞。」
其實是有私心的，她費這麼大勁請寂梧出山，說到底還是為了逍遙。
「天梯崩斷之後，滯留凡塵的神族本就神力耗損甚巨，」棲沉繼續說，「神女能為我人族做到這般地步，我們自當感念萬分。」
雲若心裡一動，天梯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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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的聲音適時在她識海里響起：「這個時代的天梯已經斷了近百年，滯留在人間的神族無法返回，大多銷聲匿跡，周身神力散於世間。如今只剩背棄天道的魔神和昭夏神女還有跡可循。」
而當年仙魔大戰後，棲沉以身殉道，天梯修復，才給後人留了重新登臨神位的機會。
雲若聽得暗自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
棲沉已經站起身，走到殿角一方矮案前，案上擱著一隻青玉匣子。
她打開匣蓋取出幾道符紙，指尖凝光，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縷青煙散入空中。
「我這便給各仙門傳個信。」棲沉解釋道，「寂梧先生既已答應鑄兵，材料和人力都要提前備好。南海和極地的消息也要封鎖，不能讓魔族察覺到我方在籌備神兵。」
她手指連動，又燃了兩道符紙。
青煙在空中盤繞片刻，各自散去。
做完這一切，棲沉才轉過身來：「好了，該知會的都已經知會了，仙門那邊會全力配合寂梧先生。」
雲若等她辦完了正事，這才清了清嗓子，換了個語氣：「其實我這次來，還有第二件事。」
棲沉看著她：「神女但說無妨。」
「我門外帶了個孩子，你幫我看看他的傷。」
雲若偏頭朝殿門方向望去，「阿九，進來吧。」
殿門外探進來一個小小的腦袋。
阿九聽到雲若叫他，才鬆開扒著門框的手，小步小步地挪了進來，低著頭走到雲若身邊站好。
他換了雲若在路上給他收拾過的乾淨衣服，但還是瘦得厲害，站在那兒像一根小竹竿。
一隻手縮在袖子裡，另一隻手裹著布條垂在身側。
棲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先是覺得眼生，隨即注意到了那隻裹著布條的手。
她蹲下身，聲音放得溫和：「手伸出來我看看。」
阿九抬頭看了看雲若，雲若沖他點了點頭。
他才慢慢把那隻手抬起來，遞到棲沉面前。
棲沉輕輕揭開了布條。
焦黑的灼痕從手背蔓延到小臂中段，皮肉翻卷，邊緣發白潰爛，焦痂和血絲纏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棲沉的手指隔空拂過創面，神情驟然一變。
「這是……業火。」她抬頭看向雲若，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詫異，「極地業火？一個凡人孩子，怎麼會傷成這樣？」
雲若語氣淡了幾分，尾音卻沉了一下：「我取寒髓晶的時候出了岔子，這孩子衝上去撈，手探進了業火裂隙里，要不是他，那趟就白跑了。」
棲沉沉默了一會兒，低頭重新審視那隻傷手。
她看得比剛才更仔細，指尖泛起一層柔和的青光，一寸一寸地掃過焦黑的創面。
「好在業火被及時壓住了，沒有再蔓延。」她抬眼看雲若，「你做的？」
「嗯，我給了他一滴血。」
「清得很乾淨。」棲沉點點頭，「不過這創面太大，傷到筋骨了，普通藥石長不回來。我這裡有生肌玉露，配合內服外敷，半個月內能結痂，三個月左右能收口。」
阿九一直乖乖站著沒出聲，這時候小聲問了一句：「那以後還能拿東西嗎？」
棲沉看了他一眼，語氣溫和卻坦誠：「能。好好養著，等筋骨復原了，能恢復七八成。」
阿九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點了點頭：「謝謝道長。」
雲若伸手把他往身邊帶了帶，阿九順勢靠過去，挨著她的腿站好。
棲沉起身去後殿取藥。
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銅爐里炭火偶爾噼啪一聲。
阿九仰頭看著雲若：「姐姐，你還會走嗎？」
阿九輕輕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那隻沒受傷的手悄悄地攥著雲若的衣角，攥得不緊，但一直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