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是神族
風雪在身後轟鳴著合攏，冰窟坍塌的巨響被層層疊疊的積雪吞沒，悶悶的，像遠山的雷。
雲若從半空中落下來，靴子重新踩進那片柔軟的白雪裡。
四周還是灰白一片，風聲呼嘯，天光暗淡，好像剛才那場生死搏鬥只是一場夢。
阿九蜷在她臂彎里，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隔著一層外袍都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業火的灼痕已經從手背蔓延到了小臂中段，焦黑和血紅的交界處還在滲著淡黃的液體，邊緣的皮膚翻卷著，一碰就往下掉碎屑。
他咬著牙沒出聲，但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發白。
雲若找了個背風的冰丘坐下，把阿九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將他那隻傷手托起來。
「逍遙，這傷能治嗎？」
「業火灼傷，普通藥石無效。但你是神族，神血有淨化之力，你割破指尖滴一滴在他傷口上，至少能阻止業火繼續侵蝕。」
雲若沒有猶豫，指甲在食指指腹上劃了一道，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滴在阿九手背焦黑翻卷的傷口上。
血液接觸傷口的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滋滋的細微聲響過後，焦黑邊緣不再擴散了，膿水也慢慢止住。
但已經燒爛的皮肉沒有癒合，那些翻卷的筋膜和發白的骨頭依然觸目驚心。
「只能先壓住。」
逍遙說，「業火餘毒清掉了，但創面還在。要想完全好，得靠他自己慢慢養，或者找到能生肌續骨的靈藥。」
雲若撕下一截內襯的衣料，把阿九的手輕輕裹了起來，動作放得極輕。
阿九疼得倒抽了一口氣，卻硬生生憋住了沒喊，只是把臉埋進她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好了，包好了。」雲若拍拍他的後腦勺，「忍一忍，等回去我給你找藥。」
阿九悶在她懷裡，半晌才瓮聲瓮氣地開口：「姐姐，我們還要去哪裡嗎？」
雲若抬頭看了看灰白的天際線。
兩樣東西都到手了，她該做的和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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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阿九的眼睛，瞳孔深處那縷藍光還在游移，細細的。
「不去了。」她說，「我們回去。」
「回哪裡？」
「回一座塔，把材料從過去後，我就帶你去找個很厲害的道長，她肯定能治好你。」
棲沉是棲沉古觀的開山老祖，在岐黃一術上也頗為精通，找她肯定沒錯。
雲若把他整個抱起來，裹緊外袍，心念再次一動。
風雪從兩側分開又合攏，天地在一瞬間顛倒又復原，再睜眼時，腳下的白茫茫已經變成了灰撲撲的硬土。
那座塔還在。
黑色的塔身矗立在荒蕪的原野上，孤零零的。
塔門緊閉著，門上那些紋路和雲若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
「……忘記問門怎麼開了。」
她仰頭看了看塔頂，第九層那扇小窗里透出淡淡的火光。
「逍遙，現在怎麼辦？」
「你敲門試試。」
雲若：嘎？
她照著逍遙的話做，但毫無反應。
「用力敲。」
雲若深吸一口氣，攥拳砸了上去。
轟的一聲，塔門上的紋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還是沒開。
她又砸了一拳。
第三拳下去的時候，門縫裡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疲憊。
「……別砸了。」
塔門緩緩向內敞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兩側的鬼火安靜地飄著，一路蜿蜒向上，像是在引路。
雲若抱著阿九踏進塔內。
身後的門自動合攏，風雪被隔絕在外。
塔里暖和得多，阿九縮在她懷裡輕輕舒了口氣，那隻包著布條的手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又疼得皺緊了眉。
雲若順著台階一層一層往上走。
和上次來時一樣，每一層都空蕩蕩的，只有飄動的鬼火和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
阿九睜著眼睛四處看，安安靜靜的，不問也不鬧。
走到第九層的時候，銅柱上的火焰又亮了起來。
寂梧坐在石台上，和之前一樣的姿勢，低著頭，雙手擱在膝上，指節間垂著暗色的鐵鏈。
他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先是看到了雲若。
然後看到了她懷裡的孩子，和他那隻裹著布條的手。
「你回來了。」他說。
「嗯。」
雲若走到石台前面，蹲下身，先把阿九放在地上讓他靠著石台坐好，然後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她一手托著一個，舉到寂梧面前。
「鮫人淚，寒髓晶。三天的期限還沒到吧？」
寂梧的目光從兩樣東西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她臉上。
三日內來往於南北兩極禁地，毫髮無傷地取回這兩樣東西，尋常修士，哪怕是當世仙門天資最強的棲沉也不可能。
寂梧眼中漫上來一層難以言喻的情緒，讓雲若有些看不懂。
除非，她是……神族。
「……你做到了。」
「嗯哼。」雲若把兩樣東西放在石台邊緣。
「東西我給你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回去見棲沉一趟，你缺什麼都可以傳信過去。」
寂梧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眼看著石台邊緣那兩樣東西，鮫人淚的藍光映在他的瞳仁里。
他不知在顧慮什麼，看向雲若的眼中，是欲言又止，但最後只是點點頭。
雲若去抱阿九，小孩靠著石台坐在地上，乖乖地沒動，看到雲若伸手就自動把小胳膊抬了起來。
雲若把他撈進懷裡，掂了掂，覺得這一路折騰下來這孩子的分量又輕了幾分。
寂梧的目光從她臉上挪到她懷裡的阿九身上，停了一瞬。
「等一下。」
雲若轉過身：「嗯？」
寂梧沒有立刻接話，似乎在斟酌措辭。
銅柱上的火焰在他臉上投下晃動不定的光影，那張蒼白的臉顯得格外沉靜。
「這孩子體內的邪術還在蔓延。」他說，「拔除邪術根基須有靈識入境的手段。」
他頓了頓：「我會。」
雲若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能讓他恢復正常？」
「能，但不是現在。」
寂梧的目光落在阿九那隻裹著布條的手上，「業火餘燼雖傷了他，卻也暫時阻隔了邪術往深處滲透。你若貿然用外力拔除，創口一開，業火餘燼和邪術同時鬆動，這孩子扛不住。」
雲若皺起眉：「那怎麼辦？」
「先讓灼傷癒合。」
寂梧說，「等創面收口，再來找我。那時候我替他拔除邪術根基，以他自身的恢復能力，不會留下根本性的損傷。」
阿九小聲問了一句：「我的手……會好嗎？」
寂梧看了他一眼。
「會。」他說，「不過很長一段時間拿不了重物，也做不了精細的活。」
雲若感覺到他揪著她衣領的小手鬆了松，又攥緊了。
「沒關係。」
能活著就行。
雲若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
「那我就先帶他去找棲沉治手，等收了口再回來找你。」
雲若從半空中落下來，靴子重新踩進那片柔軟的白雪裡。
四周還是灰白一片，風聲呼嘯，天光暗淡，好像剛才那場生死搏鬥只是一場夢。
阿九蜷在她臂彎里，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隔著一層外袍都能感覺到他在發抖。
業火的灼痕已經從手背蔓延到了小臂中段，焦黑和血紅的交界處還在滲著淡黃的液體，邊緣的皮膚翻卷著，一碰就往下掉碎屑。
他咬著牙沒出聲，但額頭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發白。
雲若找了個背風的冰丘坐下，把阿九放在膝上，小心翼翼地將他那隻傷手托起來。
「逍遙，這傷能治嗎？」
「業火灼傷，普通藥石無效。但你是神族，神血有淨化之力，你割破指尖滴一滴在他傷口上，至少能阻止業火繼續侵蝕。」
雲若沒有猶豫，指甲在食指指腹上劃了一道，殷紅的血珠滲出來，滴在阿九手背焦黑翻卷的傷口上。
血液接觸傷口的瞬間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芒，滋滋的細微聲響過後，焦黑邊緣不再擴散了，膿水也慢慢止住。
但已經燒爛的皮肉沒有癒合，那些翻卷的筋膜和發白的骨頭依然觸目驚心。
「只能先壓住。」
逍遙說，「業火餘毒清掉了，但創面還在。要想完全好，得靠他自己慢慢養，或者找到能生肌續骨的靈藥。」
雲若撕下一截內襯的衣料，把阿九的手輕輕裹了起來，動作放得極輕。
阿九疼得倒抽了一口氣，卻硬生生憋住了沒喊，只是把臉埋進她懷裡，悶悶地哼了一聲。
「好了，包好了。」雲若拍拍他的後腦勺，「忍一忍，等回去我給你找藥。」
阿九悶在她懷裡，半晌才瓮聲瓮氣地開口：「姐姐，我們還要去哪裡嗎？」
雲若抬頭看了看灰白的天際線。
兩樣東西都到手了，她該做的和能做的都已經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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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了看阿九的眼睛，瞳孔深處那縷藍光還在游移，細細的。
「不去了。」她說，「我們回去。」
「回哪裡？」
「回一座塔，把材料從過去後，我就帶你去找個很厲害的道長，她肯定能治好你。」
棲沉是棲沉古觀的開山老祖，在岐黃一術上也頗為精通，找她肯定沒錯。
雲若把他整個抱起來，裹緊外袍，心念再次一動。
風雪從兩側分開又合攏，天地在一瞬間顛倒又復原，再睜眼時，腳下的白茫茫已經變成了灰撲撲的硬土。
那座塔還在。
黑色的塔身矗立在荒蕪的原野上，孤零零的。
塔門緊閉著，門上那些紋路和雲若離開時一模一樣。
她走到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紋絲不動。
「……忘記問門怎麼開了。」
她仰頭看了看塔頂，第九層那扇小窗里透出淡淡的火光。
「逍遙，現在怎麼辦？」
「你敲門試試。」
雲若：嘎？
她照著逍遙的話做，但毫無反應。
「用力敲。」
雲若深吸一口氣，攥拳砸了上去。
轟的一聲，塔門上的紋路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還是沒開。
她又砸了一拳。
第三拳下去的時候，門縫裡忽然傳來一個極輕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可奈何的疲憊。
「……別砸了。」
塔門緩緩向內敞開，露出一條幽深的通道。
兩側的鬼火安靜地飄著，一路蜿蜒向上，像是在引路。
雲若抱著阿九踏進塔內。
身後的門自動合攏，風雪被隔絕在外。
塔里暖和得多，阿九縮在她懷裡輕輕舒了口氣，那隻包著布條的手無意識地蜷了一下，又疼得皺緊了眉。
雲若順著台階一層一層往上走。
和上次來時一樣，每一層都空蕩蕩的，只有飄動的鬼火和牆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
阿九睜著眼睛四處看，安安靜靜的，不問也不鬧。
走到第九層的時候，銅柱上的火焰又亮了起來。
寂梧坐在石台上，和之前一樣的姿勢，低著頭，雙手擱在膝上，指節間垂著暗色的鐵鏈。
他聽到腳步聲才緩緩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跳動的火光。
他先是看到了雲若。
然後看到了她懷裡的孩子，和他那隻裹著布條的手。
「你回來了。」他說。
「嗯。」
雲若走到石台前面，蹲下身，先把阿九放在地上讓他靠著石台坐好，然後從懷裡掏出兩樣東西。
她一手托著一個，舉到寂梧面前。
「鮫人淚，寒髓晶。三天的期限還沒到吧？」
寂梧的目光從兩樣東西上緩緩掃過，最後落在她臉上。
三日內來往於南北兩極禁地，毫髮無傷地取回這兩樣東西，尋常修士，哪怕是當世仙門天資最強的棲沉也不可能。
寂梧眼中漫上來一層難以言喻的情緒，讓雲若有些看不懂。
除非，她是……神族。
「……你做到了。」
「嗯哼。」雲若把兩樣東西放在石台邊緣。
「東西我給你了，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回去見棲沉一趟，你缺什麼都可以傳信過去。」
寂梧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眼看著石台邊緣那兩樣東西，鮫人淚的藍光映在他的瞳仁里。
他不知在顧慮什麼，看向雲若的眼中，是欲言又止，但最後只是點點頭。
雲若去抱阿九，小孩靠著石台坐在地上，乖乖地沒動，看到雲若伸手就自動把小胳膊抬了起來。
雲若把他撈進懷裡，掂了掂，覺得這一路折騰下來這孩子的分量又輕了幾分。
寂梧的目光從她臉上挪到她懷裡的阿九身上，停了一瞬。
「等一下。」
雲若轉過身：「嗯？」
寂梧沒有立刻接話，似乎在斟酌措辭。
銅柱上的火焰在他臉上投下晃動不定的光影，那張蒼白的臉顯得格外沉靜。
「這孩子體內的邪術還在蔓延。」他說，「拔除邪術根基須有靈識入境的手段。」
他頓了頓：「我會。」
雲若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你能讓他恢復正常？」
「能，但不是現在。」
寂梧的目光落在阿九那隻裹著布條的手上，「業火餘燼雖傷了他，卻也暫時阻隔了邪術往深處滲透。你若貿然用外力拔除，創口一開，業火餘燼和邪術同時鬆動，這孩子扛不住。」
雲若皺起眉：「那怎麼辦？」
「先讓灼傷癒合。」
寂梧說，「等創面收口，再來找我。那時候我替他拔除邪術根基，以他自身的恢復能力，不會留下根本性的損傷。」
阿九小聲問了一句：「我的手……會好嗎？」
寂梧看了他一眼。
「會。」他說，「不過很長一段時間拿不了重物，也做不了精細的活。」
雲若感覺到他揪著她衣領的小手鬆了松，又攥緊了。
「沒關係。」
能活著就行。
雲若低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把他往懷裡又攏了攏。
「那我就先帶他去找棲沉治手，等收了口再回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