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很有用的
雲若在風雪裡走了不知道多久。
天始終是灰白的，分不清晨昏。
腳下的積雪越踩越深，從腳踝漫到了小腿，她把阿九裹在外袍里，用神力擋著冷風。
「前面有東西。」逍遙忽然開口。
雲若停下腳步，眯著眼往前看。
風雪太大，十步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但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變。
鬆軟的積雪變成了堅硬的冰層，每一步都發出沉實的悶響。
她蹲下身撥開浮雪，冰層下面透出極淡的銀白色光，像月光凝成了固體，埋在地底深處隱隱流動。
「這地下不會是寒髓晶吧？」
「沒錯，入口在你右手邊大概三十丈外。」
雲若抱著阿九往右邊摸過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冰面上出現了一道裂隙，窄得只能側身擠進去，裡面黑黢黢的，卻有暖風從深處湧出。
「極北蠻荒，冰原腹地，怎麼會吹熱風？」雲若覺得不對勁。
「寒髓晶是極寒之物，封印它的入口必定需要極熱之力中和，熱風說明裡面有東西守著，當心些。」
雲若側身擠進裂隙。
裡面比外面寬得多，兩側石壁光滑如鏡，腳下是堅硬的凍土。
越往裡走越暖，到最後竟有了潮熱的濕意。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吸，很沉很慢，像一座山在翻身。
前方豁然開朗。
巨大的冰窟穹頂高懸，無數銀白色的晶簇從洞壁和地面生長出來，像一片倒懸的銀色森林。
晶簇最密集的地方，一塊巴掌大的晶石懸在半空緩緩旋轉，通體剔透，內里有流銀般的光在緩慢流轉，正是寒髓晶。
而在它下方，一尊龐大的黑影蜷臥著。
通體覆著灰白色的粗厚鱗片，四肢粗壯如石柱，脊背上生著一排暗紅色的棘刺，一明一滅地呼吸。
兩顆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睜開，穿過冰屑與白霧，鎖住了她的身形。
雲若把阿九放在身后角落，壓低聲音：「待這兒別動，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好。」
阿九點點頭，不敢給她添亂。
她轉回身，巨獸已經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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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撐開，脊背幾乎頂到穹頂，暗紅棘刺一根根豎起，喉嚨里滾出低沉的悶雷聲。
「這位兄台，有道是能動口就不動手，咱倆要不先聊聊？」雲若試圖說服它。
但對方顯然沒有聽懂，只是不善地盯著她。
灰白色的巨尾先動了，裹著凜冽風聲橫掃過來。
雲若側身避開，尾巴擦著她的衣角砸在洞壁上，碎石冰屑簌簌落下。
「你怎麼不講武德啊！」
她還沒來得及換氣，一隻磨盤大的前爪已經拍到了面前。
雲若抬手格擋，掌心金芒炸開，與那爪子硬撞一處，氣浪翻湧，她被震得退了三步，腳下冰面一下子裂開兩道縫。
「打不過！逍遙，這東西皮太厚了！」
「它背上棘刺根部沒鱗片覆蓋，那是弱點，但你得繞到它背後去。」
說比做容易。
巨獸每次轉身都帶著旋風般的巨尾，雲若三次試圖繞後都被逼退。
她有了主意。
雲若故意往左側猛衝，巨獸果然轉身追拍過來，巨尾落空砸在地上。
她借著反彈之力驟然後撤，反身一腳狠狠蹬在右側石壁上，整個人彈射向穹頂。
金芒凝於掌心，她運足全力劈向那根最粗的冰棱，咔嚓斷裂，裹著數尺長的碎冰直直墜落，不偏不倚砸在巨獸背脊上。
灰白色的巨獸發出一聲悶吼，被碎冰壓得往前踉蹌，整個上半身撲倒在地。
雲若踩著它的脊背衝過去，朝著棘刺根部那片裸露的灰白皮膚全力一擊，金光透體而入。
巨獸痛嚎著翻身，粗尾瘋狂橫掃。
雲若被氣浪掀飛出去，背脊撞上石壁。
她來不及喊疼，一抬頭就看見頭頂懸著的寒髓晶被震得劇烈搖晃。
懸著它的最後一根冰棱正在崩裂。
「遭了！」
冰棱斷裂，寒髓晶從半空墜落，滑向冰窟邊緣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底下黑沉沉的深淵翻湧著白氣，隱約有暗金色的火光在深處明滅
逍遙：「下面是業火！」
那火焰安靜地沉在裂隙底部，像是被封印了千百年的東西，此刻正從翻湧的白氣中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寒髓晶若是掉下去，就再也撈不回來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抓住了它。
那隻手很小，瘦得皮包骨頭，指尖磨禿了，指甲裂著口子，卻攥得死緊。
阿九不知什麼時候從角落爬了出來，小小的身子趴在裂隙邊緣，一手死死摳著冰面，整個上半身探了出去，攥著寒髓晶吊在半空。
他抓住了。
可他的手探進了那道裂隙深處。
底下翻湧的業火被寒髓晶墜落時帶動的氣流攪動起來，暗金色的火舌猛地往上躥了一截，舔上了他的手背。
那火對修士是致命的，對凡人更是沾著即死。
皮肉在觸火的瞬間焦黑翻卷，白煙滋滋地從手背冒出來，底下的筋脈被燒得發白，灼痕沿著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像蛛網一樣炸開。
阿九疼得咬住了嘴唇。
劇痛鑽心剜骨，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皮膚表面滲進去，順著骨頭一路燒到了肩膀。
他的眼淚刷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冰面上，可他的手攥得更緊了，死死抓著那塊銀白色的晶石，紋絲不動。
不能松。
這個東西對恩人姐姐來說很重要。
「阿九！」
雲若劈開擋路的碎石衝過去，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將他從裂隙邊緣提了上來。
他趴在冰面上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右手還死死握著寒髓晶，灼傷的傷口觸目驚心。
焦黑的皮肉翻卷著，冒著淡淡的煙氣，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邊緣還在發白潰爛。
「鬆手。」雲若蹲下來，聲音發顫，「阿九，鬆手，我拿到了，你快鬆開……」
阿九的手指僵硬得掰不開。
他疼得滿臉是淚，嘴唇咬出了血，卻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她。
瞳孔深處那縷藍光還在，細得像根絲線，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亮得灼人。
「姐姐，我沒有給你拖後腿。」
那隻焦黑的小手慢慢鬆開了。
銀白色的寒髓晶落進雲若掌心，冰涼徹骨。
雲若攥著那塊晶石，低頭看著阿九那隻慘不忍睹的手。
業火的灼痕從手背蔓延到小臂，皮膚焦黑翻卷，血肉模糊，邊緣還在滲著淡黃的膿水。
在海底那些日夜磨石頭留下的舊傷之上，又疊了一層嶄新的灼傷。
阿九半趴在她膝上，疼得渾身一陣一陣地抽搐，卻沖她擠出一個難看得要命的笑。
「我不疼的。」他說。
我很有用的，別拋下我。
雲若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低頭把寒髓晶貼在他胸前冰涼的外袍里，然後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背後冰窟里那頭巨獸正在艱難地掙紮起身，四周也在坍塌著。
心念一動。
風雪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她和懷裡的小孩吞沒。
天始終是灰白的，分不清晨昏。
腳下的積雪越踩越深，從腳踝漫到了小腿，她把阿九裹在外袍里，用神力擋著冷風。
「前面有東西。」逍遙忽然開口。
雲若停下腳步，眯著眼往前看。
風雪太大，十步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但她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在變。
鬆軟的積雪變成了堅硬的冰層，每一步都發出沉實的悶響。
她蹲下身撥開浮雪，冰層下面透出極淡的銀白色光，像月光凝成了固體，埋在地底深處隱隱流動。
「這地下不會是寒髓晶吧？」
「沒錯，入口在你右手邊大概三十丈外。」
雲若抱著阿九往右邊摸過去。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冰面上出現了一道裂隙，窄得只能側身擠進去，裡面黑黢黢的，卻有暖風從深處湧出。
「極北蠻荒，冰原腹地，怎麼會吹熱風？」雲若覺得不對勁。
「寒髓晶是極寒之物，封印它的入口必定需要極熱之力中和，熱風說明裡面有東西守著，當心些。」
雲若側身擠進裂隙。
裡面比外面寬得多，兩側石壁光滑如鏡，腳下是堅硬的凍土。
越往裡走越暖，到最後竟有了潮熱的濕意。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呼吸，很沉很慢，像一座山在翻身。
前方豁然開朗。
巨大的冰窟穹頂高懸，無數銀白色的晶簇從洞壁和地面生長出來，像一片倒懸的銀色森林。
晶簇最密集的地方，一塊巴掌大的晶石懸在半空緩緩旋轉，通體剔透，內里有流銀般的光在緩慢流轉，正是寒髓晶。
而在它下方，一尊龐大的黑影蜷臥著。
通體覆著灰白色的粗厚鱗片，四肢粗壯如石柱，脊背上生著一排暗紅色的棘刺，一明一滅地呼吸。
兩顆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睜開，穿過冰屑與白霧，鎖住了她的身形。
雲若把阿九放在身后角落，壓低聲音：「待這兒別動，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出來。」
「好。」
阿九點點頭，不敢給她添亂。
她轉回身，巨獸已經站了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四肢撐開，脊背幾乎頂到穹頂，暗紅棘刺一根根豎起，喉嚨里滾出低沉的悶雷聲。
「這位兄台，有道是能動口就不動手，咱倆要不先聊聊？」雲若試圖說服它。
但對方顯然沒有聽懂，只是不善地盯著她。
灰白色的巨尾先動了，裹著凜冽風聲橫掃過來。
雲若側身避開，尾巴擦著她的衣角砸在洞壁上，碎石冰屑簌簌落下。
「你怎麼不講武德啊！」
她還沒來得及換氣，一隻磨盤大的前爪已經拍到了面前。
雲若抬手格擋，掌心金芒炸開，與那爪子硬撞一處，氣浪翻湧，她被震得退了三步，腳下冰面一下子裂開兩道縫。
「打不過！逍遙，這東西皮太厚了！」
「它背上棘刺根部沒鱗片覆蓋，那是弱點，但你得繞到它背後去。」
說比做容易。
巨獸每次轉身都帶著旋風般的巨尾，雲若三次試圖繞後都被逼退。
她有了主意。
雲若故意往左側猛衝，巨獸果然轉身追拍過來，巨尾落空砸在地上。
她借著反彈之力驟然後撤，反身一腳狠狠蹬在右側石壁上，整個人彈射向穹頂。
金芒凝於掌心，她運足全力劈向那根最粗的冰棱，咔嚓斷裂，裹著數尺長的碎冰直直墜落，不偏不倚砸在巨獸背脊上。
灰白色的巨獸發出一聲悶吼，被碎冰壓得往前踉蹌，整個上半身撲倒在地。
雲若踩著它的脊背衝過去，朝著棘刺根部那片裸露的灰白皮膚全力一擊，金光透體而入。
巨獸痛嚎著翻身，粗尾瘋狂橫掃。
雲若被氣浪掀飛出去，背脊撞上石壁。
她來不及喊疼，一抬頭就看見頭頂懸著的寒髓晶被震得劇烈搖晃。
懸著它的最後一根冰棱正在崩裂。
「遭了！」
冰棱斷裂，寒髓晶從半空墜落，滑向冰窟邊緣一道深不見底的裂隙。
底下黑沉沉的深淵翻湧著白氣，隱約有暗金色的火光在深處明滅
逍遙：「下面是業火！」
那火焰安靜地沉在裂隙底部，像是被封印了千百年的東西，此刻正從翻湧的白氣中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寒髓晶若是掉下去，就再也撈不回來了。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手抓住了它。
那隻手很小，瘦得皮包骨頭，指尖磨禿了，指甲裂著口子，卻攥得死緊。
阿九不知什麼時候從角落爬了出來，小小的身子趴在裂隙邊緣，一手死死摳著冰面，整個上半身探了出去，攥著寒髓晶吊在半空。
他抓住了。
可他的手探進了那道裂隙深處。
底下翻湧的業火被寒髓晶墜落時帶動的氣流攪動起來，暗金色的火舌猛地往上躥了一截，舔上了他的手背。
那火對修士是致命的，對凡人更是沾著即死。
皮肉在觸火的瞬間焦黑翻卷，白煙滋滋地從手背冒出來，底下的筋脈被燒得發白，灼痕沿著手腕一路蔓延到手肘，像蛛網一樣炸開。
阿九疼得咬住了嘴唇。
劇痛鑽心剜骨，像是有什麼東西從皮膚表面滲進去，順著骨頭一路燒到了肩膀。
他的眼淚刷地湧出來，大顆大顆砸在冰面上，可他的手攥得更緊了，死死抓著那塊銀白色的晶石，紋絲不動。
不能松。
這個東西對恩人姐姐來說很重要。
「阿九！」
雲若劈開擋路的碎石衝過去，一把攥住他的後領將他從裂隙邊緣提了上來。
他趴在冰面上渾身抖得不成樣子，右手還死死握著寒髓晶，灼傷的傷口觸目驚心。
焦黑的皮肉翻卷著，冒著淡淡的煙氣，從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中段，邊緣還在發白潰爛。
「鬆手。」雲若蹲下來，聲音發顫，「阿九，鬆手，我拿到了，你快鬆開……」
阿九的手指僵硬得掰不開。
他疼得滿臉是淚，嘴唇咬出了血，卻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她。
瞳孔深處那縷藍光還在，細得像根絲線，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亮得灼人。
「姐姐，我沒有給你拖後腿。」
那隻焦黑的小手慢慢鬆開了。
銀白色的寒髓晶落進雲若掌心，冰涼徹骨。
雲若攥著那塊晶石，低頭看著阿九那隻慘不忍睹的手。
業火的灼痕從手背蔓延到小臂，皮膚焦黑翻卷，血肉模糊，邊緣還在滲著淡黃的膿水。
在海底那些日夜磨石頭留下的舊傷之上，又疊了一層嶄新的灼傷。
阿九半趴在她膝上，疼得渾身一陣一陣地抽搐，卻沖她擠出一個難看得要命的笑。
「我不疼的。」他說。
我很有用的，別拋下我。
雲若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看著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低頭把寒髓晶貼在他胸前冰涼的外袍里，然後把他整個人抱了起來。
背後冰窟里那頭巨獸正在艱難地掙紮起身，四周也在坍塌著。
心念一動。
風雪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將她和懷裡的小孩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