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專案組，成立！
來人主要有三位。
廷尉卿傅岐，蕭昱曾在詔獄內見過一面。
另外兩位臉貌陌生，也無甚印象，應該從未見過。
羊侃指著一名禁軍武官介紹道：「步兵校尉陳昕，已故陳散騎之子！」
蕭昱想了想，不太確信地道：「莫不是『白袍將軍』？」
羊侃頷首：「正是！」
蕭昱恍然，連忙拱手道：「陳校尉雄姿英發，不愧是將門虎子！」
陳昕還不到三十歲，面貌黝黑忠厚，身材粗實，戎服革甲著身，頗有股剽悍氣。
他抱拳一禮，又聲音洪亮地道：「三郎君當真不記得我？」
蕭昱一愣，茫然地看向羊侃。
陳昕之父，白袍將軍陳慶之他倒是記得，那也只是史書上讀到過。
至於陳昕其人......既無後世了解，又無前身記憶，哪裡會記得？
羊侃道：「君章（陳昕字）曾做過邵陵王常侍，你們以前應當見過面才對！」
蕭昱有些驚訝，陳昕竟做過蕭綸的王國佐官？
只是他現在毫無印象。
「陳校尉見諒，我那時有疾在身，頭腦渾噩，記性不大好......」蕭昱忙歉然地解釋一番。
「無妨！只是沒想到有機會和三郎君共事！」
陳昕爽快一笑，倒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看得出，他目光里還是有些疑惑。
畢竟當初他見到的「蕭昱」，豈止是頭腦渾噩，簡直就是孩童心性，像個長不大的痴兒。
和現在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
羊侃看了眼另一名懷抱御刀、身穿朱布單衣、頭戴黑介幘之人，神色明顯冷淡許多。
「這位是制局典事，伏岩！」羊侃淡淡道。
「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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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暗自吃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其人，不敢怠慢地行禮道：「原來是伏典事！失敬！」
伏岩嘴角一扯算是一笑，「三郎君客氣，下官可萬萬不敢當！」
制局在南朝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機構。
自劉宋以來，皇權重用寒門抑制門閥士族，給予士族崇高的政治地位和身份待遇，卻剝奪其執政和領兵之權。
制局便是在這種背景下應運而生。
制局設置在內朝，起初的職能是掌管禁軍兵器、儀仗，主官為制局監，由寒人擔任。
南齊末期，蕭寶卷當政，制局權勢急劇擴大，制局監茹法珍、梅蟲兒這些倖臣寒人，權蓋當世烜赫一時。
蕭梁建立伊始，制局一度面臨取締。
近年來隨著蕭衍深入推行重用寒門、以卑御尊的統治之術，制局又被重新扶持起來，漸有興盛之相。
如今的制局監乃是周石珍，和執掌中書省的通事舍人朱異，並稱文武二蠹。
制局品級極低，制局監僅僅是「三品蘊位」的級別。
大梁官階分為流內十八般，等同於舊制九品流內正官。
其下有流外七班，通常由寒微士人出任，廣泛存在於內外朝各個寺署衙門。
流外之下，才是「三品蘊位/勛位」。
授此官職不需要中正鄉品，專門授予寒人，等同於吏職。
制局監就是這麼一個級別的官職。
弔詭的是，制局監權力極大，總領禁軍兵器、儀仗調配，專制禁軍兵權，能繞過領軍將軍這一最高級禁軍武職，直接奉敕調動禁軍。
制局典事以上，皆有權直接向天子奏事。
得虧現任的領軍將軍臧盾是一位能力出眾、剛正嚴厲之人，禁軍在他治下風氣肅然，就連周石珍也不敢與其相爭。
不然的話，禁軍職權早就被制局架空。
南朝皇權設立制局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制衡領軍將軍，分其兵權。
領軍將軍和制局監相爭，也是南朝天子樂於見到之事。
只是如此一來，固然能起到平衡之道，使得禁軍兵權永遠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卻也讓大量國力，白白空耗於內鬥。
蕭昱看著面無表情的伏岩，咽了咽唾沫。
制局就是天子的耳朵眼睛，此人站在這，就好像蕭衍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
伏岩懷抱的御刀也叫千牛刀，專供內廷禁衛使用。
制局典事奉御刀、敕命外出公幹，就代表著執行天子意志。
公卿士流向來反感這些皇權鷹犬，士族和寒庶又是截然對立的兩個階層。
難怪羊侃父子和傅岐，對伏岩態度冷淡。
陳昕勉強算是寒士，屬於低級士族，可他擔任的步兵校尉又是妥妥的武職濁官，向來為士族清流所不屑。
步兵校尉隸屬左衛將軍，算是傳統的禁軍體系，和制局互為眼中釘。
因此陳昕也對伏岩無甚好感。
可二人又偏偏同領敕命，前來協助查案。
蕭昱一陣腦仁疼。
算上他在內，這個臨時「專案組」也就五個人，卻分成好幾個派系。
南朝官場傾軋、內鬥、內耗之嚴重，可見一斑。
傅岐出聲道：「既然人已經到齊，還是儘快商量好，究竟該從何處入手查案！」
一眾人都向蕭昱投來目光。
他們早已得到天子明示，此次查案，名義上是都官郎中羊侃、廷尉卿傅岐領銜，可真正做主的人，卻是這位白身庶皇孫。
蕭昱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脯，身為專案組組長，瞬間覺得肩頭擔子不輕。
「這個.....我與羊公已有初步計劃，事不宜遲，先趕到豫章嗣王府，再行安排！」
蕭昱乾咳一聲，在伏岩、陳昕二人間遲疑了會，對伏岩拱手道：「勞煩伏典事前往邵陵王府，請邵陵王前來豫章嗣王府配合查案！」
伏岩頷首領命，當即走出正廳傳令。
蕭昱又看向陳昕：「勞煩陳校尉親自帶兵前去朱異朱舍人府上，一併請他來豫章嗣王府，有些案情，需要向他問明！」
陳昕明顯一驚，似乎沒想到案子還涉及到朱異。
他也沒多問，抱拳道：「下官這就去請朱舍人！」
蕭昱道：「朱舍人畢竟是天子近侍，若陳校尉覺得為難，我便請傅寺卿與你同去？」
陳昕笑道：「三郎君放心，此行天子賜我『白虎幡』，持御幡前往，想來朱舍人不會為難下官！」
蕭昱驚訝道：「原來陳校尉手持白虎幡前來，如此我便放心了！」
陳昕一拱手，大步流星地離去。
白虎幡乃台城禁軍專用旗幡，主征伐、收捕、討擊，台城宮門開啟關閉、命將出征，都需要賜下白虎幡作為信物。
陳昕手持白虎幡前來，代表奉敕行事，彰顯天子威信。
朱異再怎麼跋扈猖狂，見了白虎幡也不敢造次。
羊侃深深看著蕭昱：「事情一旦做下，可就再無轉圜餘地，你可想清楚了？」
蕭昱笑道：「我奉天子意查案，自然要把所涉之人全都請來問詢！
朱舍人若與此案無關，又何懼當堂對質？」
羊侃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傅岐看著二人，訝然道：「朱異當真和此案有關？陛下會允許你們動他？」
蕭昱笑道：「傅寺卿且聽我路上慢慢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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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史·恩幸傳》論曰：
制局小司，專典兵力，雲陛天居，亘設蘭錡，羽林精卒，重屯廣衛。……若徵兵動眾，大興人役，優劇遠近，斷於外監之心。
廷尉卿傅岐，蕭昱曾在詔獄內見過一面。
另外兩位臉貌陌生，也無甚印象，應該從未見過。
羊侃指著一名禁軍武官介紹道：「步兵校尉陳昕，已故陳散騎之子！」
蕭昱想了想，不太確信地道：「莫不是『白袍將軍』？」
羊侃頷首：「正是！」
蕭昱恍然，連忙拱手道：「陳校尉雄姿英發，不愧是將門虎子！」
陳昕還不到三十歲，面貌黝黑忠厚，身材粗實，戎服革甲著身，頗有股剽悍氣。
他抱拳一禮，又聲音洪亮地道：「三郎君當真不記得我？」
蕭昱一愣，茫然地看向羊侃。
陳昕之父，白袍將軍陳慶之他倒是記得，那也只是史書上讀到過。
至於陳昕其人......既無後世了解，又無前身記憶，哪裡會記得？
羊侃道：「君章（陳昕字）曾做過邵陵王常侍，你們以前應當見過面才對！」
蕭昱有些驚訝，陳昕竟做過蕭綸的王國佐官？
只是他現在毫無印象。
「陳校尉見諒，我那時有疾在身，頭腦渾噩，記性不大好......」蕭昱忙歉然地解釋一番。
「無妨！只是沒想到有機會和三郎君共事！」
陳昕爽快一笑，倒也沒放在心上。
只是看得出，他目光里還是有些疑惑。
畢竟當初他見到的「蕭昱」，豈止是頭腦渾噩，簡直就是孩童心性，像個長不大的痴兒。
和現在比起來，完全是兩個人。
羊侃看了眼另一名懷抱御刀、身穿朱布單衣、頭戴黑介幘之人，神色明顯冷淡許多。
「這位是制局典事，伏岩！」羊侃淡淡道。
「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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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昱暗自吃驚，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其人，不敢怠慢地行禮道：「原來是伏典事！失敬！」
伏岩嘴角一扯算是一笑，「三郎君客氣，下官可萬萬不敢當！」
制局在南朝是一個極其特殊的機構。
自劉宋以來，皇權重用寒門抑制門閥士族，給予士族崇高的政治地位和身份待遇，卻剝奪其執政和領兵之權。
制局便是在這種背景下應運而生。
制局設置在內朝，起初的職能是掌管禁軍兵器、儀仗，主官為制局監，由寒人擔任。
南齊末期，蕭寶卷當政，制局權勢急劇擴大，制局監茹法珍、梅蟲兒這些倖臣寒人，權蓋當世烜赫一時。
蕭梁建立伊始，制局一度面臨取締。
近年來隨著蕭衍深入推行重用寒門、以卑御尊的統治之術，制局又被重新扶持起來，漸有興盛之相。
如今的制局監乃是周石珍，和執掌中書省的通事舍人朱異，並稱文武二蠹。
制局品級極低，制局監僅僅是「三品蘊位」的級別。
大梁官階分為流內十八般，等同於舊制九品流內正官。
其下有流外七班，通常由寒微士人出任，廣泛存在於內外朝各個寺署衙門。
流外之下，才是「三品蘊位/勛位」。
授此官職不需要中正鄉品，專門授予寒人，等同於吏職。
制局監就是這麼一個級別的官職。
弔詭的是，制局監權力極大，總領禁軍兵器、儀仗調配，專制禁軍兵權，能繞過領軍將軍這一最高級禁軍武職，直接奉敕調動禁軍。
制局典事以上，皆有權直接向天子奏事。
得虧現任的領軍將軍臧盾是一位能力出眾、剛正嚴厲之人，禁軍在他治下風氣肅然，就連周石珍也不敢與其相爭。
不然的話，禁軍職權早就被制局架空。
南朝皇權設立制局的目的，本就是為了制衡領軍將軍，分其兵權。
領軍將軍和制局監相爭，也是南朝天子樂於見到之事。
只是如此一來，固然能起到平衡之道，使得禁軍兵權永遠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
卻也讓大量國力，白白空耗於內鬥。
蕭昱看著面無表情的伏岩，咽了咽唾沫。
制局就是天子的耳朵眼睛，此人站在這，就好像蕭衍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們。
伏岩懷抱的御刀也叫千牛刀，專供內廷禁衛使用。
制局典事奉御刀、敕命外出公幹，就代表著執行天子意志。
公卿士流向來反感這些皇權鷹犬，士族和寒庶又是截然對立的兩個階層。
難怪羊侃父子和傅岐，對伏岩態度冷淡。
陳昕勉強算是寒士，屬於低級士族，可他擔任的步兵校尉又是妥妥的武職濁官，向來為士族清流所不屑。
步兵校尉隸屬左衛將軍，算是傳統的禁軍體系，和制局互為眼中釘。
因此陳昕也對伏岩無甚好感。
可二人又偏偏同領敕命，前來協助查案。
蕭昱一陣腦仁疼。
算上他在內，這個臨時「專案組」也就五個人，卻分成好幾個派系。
南朝官場傾軋、內鬥、內耗之嚴重，可見一斑。
傅岐出聲道：「既然人已經到齊，還是儘快商量好，究竟該從何處入手查案！」
一眾人都向蕭昱投來目光。
他們早已得到天子明示，此次查案，名義上是都官郎中羊侃、廷尉卿傅岐領銜，可真正做主的人，卻是這位白身庶皇孫。
蕭昱不自覺地挺了挺胸脯，身為專案組組長，瞬間覺得肩頭擔子不輕。
「這個.....我與羊公已有初步計劃，事不宜遲，先趕到豫章嗣王府，再行安排！」
蕭昱乾咳一聲，在伏岩、陳昕二人間遲疑了會，對伏岩拱手道：「勞煩伏典事前往邵陵王府，請邵陵王前來豫章嗣王府配合查案！」
伏岩頷首領命，當即走出正廳傳令。
蕭昱又看向陳昕：「勞煩陳校尉親自帶兵前去朱異朱舍人府上，一併請他來豫章嗣王府，有些案情，需要向他問明！」
陳昕明顯一驚，似乎沒想到案子還涉及到朱異。
他也沒多問，抱拳道：「下官這就去請朱舍人！」
蕭昱道：「朱舍人畢竟是天子近侍，若陳校尉覺得為難，我便請傅寺卿與你同去？」
陳昕笑道：「三郎君放心，此行天子賜我『白虎幡』，持御幡前往，想來朱舍人不會為難下官！」
蕭昱驚訝道：「原來陳校尉手持白虎幡前來，如此我便放心了！」
陳昕一拱手，大步流星地離去。
白虎幡乃台城禁軍專用旗幡，主征伐、收捕、討擊，台城宮門開啟關閉、命將出征，都需要賜下白虎幡作為信物。
陳昕手持白虎幡前來，代表奉敕行事，彰顯天子威信。
朱異再怎麼跋扈猖狂，見了白虎幡也不敢造次。
羊侃深深看著蕭昱：「事情一旦做下，可就再無轉圜餘地，你可想清楚了？」
蕭昱笑道：「我奉天子意查案，自然要把所涉之人全都請來問詢！
朱舍人若與此案無關，又何懼當堂對質？」
羊侃點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傅岐看著二人，訝然道：「朱異當真和此案有關？陛下會允許你們動他？」
蕭昱笑道：「傅寺卿且聽我路上慢慢道來......」
---------一條分割線------------
《南史·恩幸傳》論曰：
制局小司，專典兵力，雲陛天居，亘設蘭錡，羽林精卒，重屯廣衛。……若徵兵動眾，大興人役，優劇遠近，斷於外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