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留宿羊宅
羊侃的宅邸位於秦淮河南岸，長干里西北，和大名鼎鼎的烏衣巷只有一街之隔。
就這一條街的距離，區分出了傳統門閥巨室，和二流公卿士族的身份差距。
長干里是建康城的傳統住宅區，既有望族士流，也有編戶商販。
羊侃是南歸的北來降將，不可能住在青溪東岸那等宗室王公聚集的山水秀美之地，也不可能自降身份，住在石子崗那等偏遠貧陋之地。
長干里士庶混居商業興盛，地價房價要比秦淮河兩岸其餘住宅區貴一些。
羊侃選擇在此置業，既不失體面，又展示出自己無意和諸多甲族豪門相爭的處世態度。
蕭昱坐在牛車上，意猶未盡地看罷朱雀航（浮橋）兩側往來如織的船隻，匆匆瞥見秦淮河上的繁華一角，便來到羊侃府上。
時已日暮，按照羊侃的習慣，還得到後院騎馬、舞槊活動一番，而後與眾子女一同用晚食。
羊侃命奴僕帶他到西客院歇息，明日晌午再行招待。
蕭昱只想儘快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褲，而後安心踏實地睡上一覺，當即與羊侃作別，隨奴僕到客院落腳。
這座宅邸只有五六畝大小，遠不能和占地廣闊的邵陵王府相比。
蕭昱卻覺得比在王府更加舒心，沒有那種處處受限的禁錮感。
湯沐完畢，已是暮色四合之際。
蕭昱換上奴僕備好的簇新衣物，頭戴幅巾，上身青色大袖寬衫，下穿袴，外圍白裙，一條絲帛帶系在腰間，踩上木屐，走起路來清透飄逸，這便是所謂的褒衣博帶了。
裙也稱裳，是男女通用的一片式圍裳，通常搭配寬衫來穿。
單一條合襠大口褲穿在裙裡邊，只有兵子、商販、農人才會把方便趕路的窄口褲穿在外邊。
按照蕭昱個人喜好，倒是更偏愛士伍兵戶常穿的窄袖窄口的褲褶。
可惜類似穿搭在建康算是不講禮法的放浪之舉，極不受主流審美待見。
羊侃當然不會為他準備不符合禮制的衣物。
只能入鄉隨俗，努力適應自己南朝士流的身份。
房間內準備好酒飯，蕭昱簡單用些就命奴婢撤下，獨自在小院裡溜達一會，估摸著亥初已過，便回屋準備歇息。
牛車上聽羊侃提及，他才回想起，除了王遵、喜鵲二人，還有一人受他牽連，倒霉入獄。
這人叫李武安，乃是生母李氏的侄兒。
當年李氏家道中落，隨兄長逃難來到建康。
兄長病逝不久，李氏便入邵陵王府。
幾年後李武安成丁，李氏為他向蕭綸求得一份前程，進入石頭城戍軍效力，成為一名隊主。
這也是李氏唯一一次哀求蕭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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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案發，李武安作為蕭昱近親，也被解職羈押在建康縣獄。
前身記憶里，這位表兄是質樸敦厚之人，李氏鬱鬱而終後，也多虧他幫忙操持後事。
羊侃已經答應，托人前往建康縣獄照拂一二。
如果此次查案能順利結束，李武安也能無罪釋放。
到時自己再想辦法，為他另謀前程。
蕭昱寬衣解帶脫下足衣，正要躺下，屋門咯吱一聲推開。
一女子掌著油燈進屋，擱下燈盞便開始解裙扣，一邊脫衣一邊向圍床走來。
蕭昱定睛一看，這不是來時牛車裡，那位依偎在他身邊的姬妾嗎？
「你你.....這是作甚？」蕭昱吃了一驚。
姬妾反倒一愣，「奴婢特來侍奉郎君.....」
蕭昱愕然睜眼，旋即明白這是羊府里的待客之道。
這些姬妾本就是羊氏豢養的家妓，平時侍奉主家郎子，若有客人到訪留宿，也可視情況伺候客人。
「咳咳~是羊公命你來的？」
蕭昱畢竟是正經人，雖說見過些世面，卻也遠沒到縱情聲色的地步，對主人家的熱情招待，還有些不適應。
姬妾委屈地道：「君侯在車上見郎君與奴婢親昵，以為郎君喜歡奴婢，這才令奴婢前來伺候.....」
蕭昱老臉一紅，那不是逢場作戲嘛，羊侃還當真了？
當時老帥哥可是腦袋枕在另一名姬妾胸脯上的......
「這個.....今日有些睏乏，侍奉就不必了，來替我捏捏腳，而後就下去歇息吧~」
蕭昱腳板一伸，身子往後一靠，倚住眠床圍擋。
「奴婢遵命！」
姬妾有些小鬱悶，倒也不敢拒絕，乖乖跪坐下，捧著他的腳力度適中地揉捏起來。
感受得出，她的手法比較生疏，畢竟她的伺候對象里，極少有客人會讓她捏腳。
對於這個項目，她也無甚經驗......
「你叫什麼名字？」
蕭昱舒服地閉上眼，打著哈欠隨口問道。
「稟郎君，奴婢賤名張娥兒~」
「哪裡人？」
「京口~」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間，蕭昱眼皮子發酸，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為踏實。
以至於蕭昱再度醒來時，已是翌日正午。
他急忙洗漱一番，用過些飯菜，便在奴僕帶領下，精神抖擻地來到府邸正廳。
羊侃和幾位子女，正站在廳前說話，見他到來，齊刷刷投來目光。
蕭昱模樣本就不差，身材筆挺勻稱，洗去滿身污垢再換穿新衣，略加打扮就是一位儀（人）表（模）不（狗）俗（樣）的公子王孫。
羊侃眼神有剎那間的恍惚，仿佛從他身上見到了李氏的影子。
「酣睡至此實在失禮，讓羊公和諸位賢兄見笑啦！」
羊侃身邊侍立三子一女，紛紛拱手還禮，好奇地打量著他。
羊侃微微一笑，指著身邊諸子女道：「長子羊鷟、次子羊球、再次子羊鵾，小女令薇！」
蕭昱忙一一見禮。
羊鷟最年長，已有二十餘歲，是一位面貌忠厚、沉默寡言之人。
次子羊球應該是嫡出嗣子，和他年歲相仿。
只是姓羊又取名「球」，放在後世，這名字就有些說法了......
三子羊鵾十五歲，體貌和羊侃最為相似，穿一身褲褶戎服，額頭上一片汗水，似乎才從後院習武回來。
羊令薇最幼，只有十三歲，上身碧色廣袖羅襦，下著間色曳地裙，身形纖細，面如滿月，已有幾分嫻靜美人的模樣。
羊令薇斂衽行禮，吳儂軟音糯糯地輕呼一聲「世兄」。
蕭昱忙拱手還禮。
忽地想到，歷史上侯景攻破建康，曾強占羊侃之女為妾，不會就是她吧？
羊侃對幾位子女吩咐一番，便讓他們各自退下。
召集他們前來和蕭昱見上一面，也算進一步確認羊侃家族和他之間暫時性的同盟關係。
至於這份親密關係能延續多久，能否加深到和整個泰山羊氏之間形成友好關係，就要看往後他和羊侃如何相處。
蕭昱還注意到，從羊鷟、羊球的衣著來看，二人並未有任何官職在身。
按照羊侃的品階，和泰山羊氏的出身，至少早已成年的羊鷟應該能夠蔭庇入仕才對。
可羊鷟偏又是白身。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羊侃這位南歸士流，在建康官場的處境，似乎有些尷尬.....
這些都是羊侃私事，蕭昱自然不好得多問。
在廳中稍坐片刻，羊鷟便引著幾位賓客到來......
就這一條街的距離，區分出了傳統門閥巨室，和二流公卿士族的身份差距。
長干里是建康城的傳統住宅區，既有望族士流，也有編戶商販。
羊侃是南歸的北來降將，不可能住在青溪東岸那等宗室王公聚集的山水秀美之地，也不可能自降身份，住在石子崗那等偏遠貧陋之地。
長干里士庶混居商業興盛，地價房價要比秦淮河兩岸其餘住宅區貴一些。
羊侃選擇在此置業，既不失體面，又展示出自己無意和諸多甲族豪門相爭的處世態度。
蕭昱坐在牛車上，意猶未盡地看罷朱雀航（浮橋）兩側往來如織的船隻，匆匆瞥見秦淮河上的繁華一角，便來到羊侃府上。
時已日暮，按照羊侃的習慣，還得到後院騎馬、舞槊活動一番，而後與眾子女一同用晚食。
羊侃命奴僕帶他到西客院歇息，明日晌午再行招待。
蕭昱只想儘快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褲，而後安心踏實地睡上一覺，當即與羊侃作別，隨奴僕到客院落腳。
這座宅邸只有五六畝大小，遠不能和占地廣闊的邵陵王府相比。
蕭昱卻覺得比在王府更加舒心，沒有那種處處受限的禁錮感。
湯沐完畢，已是暮色四合之際。
蕭昱換上奴僕備好的簇新衣物，頭戴幅巾，上身青色大袖寬衫，下穿袴，外圍白裙，一條絲帛帶系在腰間，踩上木屐，走起路來清透飄逸，這便是所謂的褒衣博帶了。
裙也稱裳，是男女通用的一片式圍裳，通常搭配寬衫來穿。
單一條合襠大口褲穿在裙裡邊，只有兵子、商販、農人才會把方便趕路的窄口褲穿在外邊。
按照蕭昱個人喜好，倒是更偏愛士伍兵戶常穿的窄袖窄口的褲褶。
可惜類似穿搭在建康算是不講禮法的放浪之舉，極不受主流審美待見。
羊侃當然不會為他準備不符合禮制的衣物。
只能入鄉隨俗，努力適應自己南朝士流的身份。
房間內準備好酒飯，蕭昱簡單用些就命奴婢撤下，獨自在小院裡溜達一會，估摸著亥初已過，便回屋準備歇息。
牛車上聽羊侃提及，他才回想起，除了王遵、喜鵲二人，還有一人受他牽連，倒霉入獄。
這人叫李武安，乃是生母李氏的侄兒。
當年李氏家道中落，隨兄長逃難來到建康。
兄長病逝不久，李氏便入邵陵王府。
幾年後李武安成丁，李氏為他向蕭綸求得一份前程，進入石頭城戍軍效力，成為一名隊主。
這也是李氏唯一一次哀求蕭綸。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
此次案發，李武安作為蕭昱近親，也被解職羈押在建康縣獄。
前身記憶里，這位表兄是質樸敦厚之人，李氏鬱鬱而終後，也多虧他幫忙操持後事。
羊侃已經答應，托人前往建康縣獄照拂一二。
如果此次查案能順利結束，李武安也能無罪釋放。
到時自己再想辦法，為他另謀前程。
蕭昱寬衣解帶脫下足衣，正要躺下，屋門咯吱一聲推開。
一女子掌著油燈進屋，擱下燈盞便開始解裙扣，一邊脫衣一邊向圍床走來。
蕭昱定睛一看，這不是來時牛車裡，那位依偎在他身邊的姬妾嗎？
「你你.....這是作甚？」蕭昱吃了一驚。
姬妾反倒一愣，「奴婢特來侍奉郎君.....」
蕭昱愕然睜眼，旋即明白這是羊府里的待客之道。
這些姬妾本就是羊氏豢養的家妓，平時侍奉主家郎子，若有客人到訪留宿，也可視情況伺候客人。
「咳咳~是羊公命你來的？」
蕭昱畢竟是正經人，雖說見過些世面，卻也遠沒到縱情聲色的地步，對主人家的熱情招待，還有些不適應。
姬妾委屈地道：「君侯在車上見郎君與奴婢親昵，以為郎君喜歡奴婢，這才令奴婢前來伺候.....」
蕭昱老臉一紅，那不是逢場作戲嘛，羊侃還當真了？
當時老帥哥可是腦袋枕在另一名姬妾胸脯上的......
「這個.....今日有些睏乏，侍奉就不必了，來替我捏捏腳，而後就下去歇息吧~」
蕭昱腳板一伸，身子往後一靠，倚住眠床圍擋。
「奴婢遵命！」
姬妾有些小鬱悶，倒也不敢拒絕，乖乖跪坐下，捧著他的腳力度適中地揉捏起來。
感受得出，她的手法比較生疏，畢竟她的伺候對象里，極少有客人會讓她捏腳。
對於這個項目，她也無甚經驗......
「你叫什麼名字？」
蕭昱舒服地閉上眼，打著哈欠隨口問道。
「稟郎君，奴婢賤名張娥兒~」
「哪裡人？」
「京口~」
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間，蕭昱眼皮子發酸，不知何時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為踏實。
以至於蕭昱再度醒來時，已是翌日正午。
他急忙洗漱一番，用過些飯菜，便在奴僕帶領下，精神抖擻地來到府邸正廳。
羊侃和幾位子女，正站在廳前說話，見他到來，齊刷刷投來目光。
蕭昱模樣本就不差，身材筆挺勻稱，洗去滿身污垢再換穿新衣，略加打扮就是一位儀（人）表（模）不（狗）俗（樣）的公子王孫。
羊侃眼神有剎那間的恍惚，仿佛從他身上見到了李氏的影子。
「酣睡至此實在失禮，讓羊公和諸位賢兄見笑啦！」
羊侃身邊侍立三子一女，紛紛拱手還禮，好奇地打量著他。
羊侃微微一笑，指著身邊諸子女道：「長子羊鷟、次子羊球、再次子羊鵾，小女令薇！」
蕭昱忙一一見禮。
羊鷟最年長，已有二十餘歲，是一位面貌忠厚、沉默寡言之人。
次子羊球應該是嫡出嗣子，和他年歲相仿。
只是姓羊又取名「球」，放在後世，這名字就有些說法了......
三子羊鵾十五歲，體貌和羊侃最為相似，穿一身褲褶戎服，額頭上一片汗水，似乎才從後院習武回來。
羊令薇最幼，只有十三歲，上身碧色廣袖羅襦，下著間色曳地裙，身形纖細，面如滿月，已有幾分嫻靜美人的模樣。
羊令薇斂衽行禮，吳儂軟音糯糯地輕呼一聲「世兄」。
蕭昱忙拱手還禮。
忽地想到，歷史上侯景攻破建康，曾強占羊侃之女為妾，不會就是她吧？
羊侃對幾位子女吩咐一番，便讓他們各自退下。
召集他們前來和蕭昱見上一面，也算進一步確認羊侃家族和他之間暫時性的同盟關係。
至於這份親密關係能延續多久，能否加深到和整個泰山羊氏之間形成友好關係，就要看往後他和羊侃如何相處。
蕭昱還注意到，從羊鷟、羊球的衣著來看，二人並未有任何官職在身。
按照羊侃的品階，和泰山羊氏的出身，至少早已成年的羊鷟應該能夠蔭庇入仕才對。
可羊鷟偏又是白身。
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羊侃這位南歸士流，在建康官場的處境，似乎有些尷尬.....
這些都是羊侃私事，蕭昱自然不好得多問。
在廳中稍坐片刻，羊鷟便引著幾位賓客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