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牛車上的深入交流
蕭昱本打算厚著臉皮在廷尉寺署要一間官舍，洗個澡換身乾淨衣裳。
若是宵禁後沒處去，還能回來免費蹭住。
他身上分文沒有，走出詔獄只怕要餓死。
回到廷尉寺署，人家總不至於連口飯都不給他吃。
沒想到，羊侃大手一揮，說是要帶他回府暫居。
此次查案，除了他和羊侃，蕭衍似乎還派下幾個禁中近侍，等明日會面後再行商議。
羊侃沒多言，蕭昱也就沒多問。
廷尉寺署大門前，蕭昱登上羊氏牛車，在前後十餘僕婢、持刀奴客的護衛下，沿宣陽門內御街往南駛去。
時下高門士人流行乘坐牛車。
其中一種車檐加長，車廂寬敞有帷蓋，乘坐十分舒服的，稱為長檐車，堪稱牛車裡的「L」版。
令蕭昱驚訝的是，車上不光備好矮案、酒水、瓜果糕點，還有兩名年輕貌美的襦裙姬妾。
更令蕭昱瞪大眼的是，羊侃一上車，脫去木屐就往其中一名姬妾腿上一躺，很是愜意地調整了下姿勢，還眼神示意他不必拘束，隨意便可。
另一名姬妾很自然地貼了上來，似乎要伺候他躺下。
蕭昱急忙擺手，推說自己在牢獄裡躺久了腰疼，就這麼板正地跪坐在支踵上。
姬妾倒了一樽酒給他，巧笑嫣然地依偎在他身邊。
蕭昱努力回憶著，前世寥寥幾次商K經歷，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裝出一副「這場面我熟」的淡定模樣。
原本他還為自己滿身污垢感到有些難為情，畢竟入獄數日不曾好好洗漱過，身上肯定一股男人味兒。
身邊姬妾裙裳清涼乾淨，臉上還敷了粉，身上一股胭脂香直往鼻孔里鑽，和他這副流浪漢模樣實在不相稱。
可這名姬妾職業素養顯然很高，仿佛聞不到他身上的氣味，仍舊兢兢業業地伺候周到。
蕭昱不禁感慨，自家養的和外面花錢的，一個是活命生存，一個是單純賺錢，服務態度和意識果然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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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兩側坐落著大片官署區，放眼望去白牆黑瓦、殿宇重檐、層層疊疊。
御街正中青磚鋪道，兩側是摻了碎石和稻草的夯土地。
大道兩側各有一條磚砌排水溝，溝邊栽種槐柳。
入獄時他頭腦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心思欣賞建康城風貌。
這會兒透過車廂捲簾和側窗望去，當真是一座古韻十足的大都市。
「此間只你我二人，有些話也不必藏掖~」
羊侃擺弄著一柄刀扇，和平素里不苟言笑的正經模樣比起來，多了些隨性散漫。
「你我如今也算共事，彼此間的信任自不用多說，你若不信我，入獄之初，也就不會深夜泣吟李氏所作詩篇。
我想知道的是，你對陛下心思，究竟有幾分了解？
對於此次查案，你認為當從何處入手？」
蕭昱拱手笑道：「此番小子能暫脫災厄，全憑羊公照拂，恩情之大猶如再造，小子必然不忘！
關於陛下心思，想來羊公業已猜到幾分。
我非投毒兇手，陛下也早知這一點，因此才會在此事態度上拖延遲疑！
至於查案，小子以為，還是先從豫章嗣王府查起，還原當日事發經過！」
羊侃坐起身，支起一條腿，胳膊搭在膝蓋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依你之見，陛下已知背後真兇，卻不知究竟該如何處置，因而猶疑不決？」
蕭昱頷首：「羊公試想，能令陛下為難的事和人，絕非一般！可以肯定的是，陛下對此事一定極其震怒，卻又清楚處置此人、公布真相，會造成無可預知的風險！
正因為結果未知，陛下才會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羊侃若有所思，不自覺地點點頭。
陛下默許中省發敕令抓捕蕭昱，將其關押進廷尉詔獄。
可此後既不過問，也不命法司合議調查，來個不管不問。
這份態度本就十分蹊蹺。
結合蕭昱分析來看，這份遲疑不決的態度，恰恰反映出陛下在此事上的矛盾心態。
陛下沒有嚴懲蕭昱，是不願受幕後真兇擺布。
陛下沒有繼續追查案情，是擔心查出真相後，引發一連串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以，整件事就擱置下來。
直到蕭昱破天荒地提出，由他這名「嫌犯」親自來查案，這件事才得以繼續推進。
「能令陛下都覺得棘手的人......」
羊侃沉吟了會，目光閃爍：「無非是東宮和宗室！」
「為何不是朱異？」
蕭昱反問，「這位朱舍人，可是令家奴拿著名單上門要挾於我！」
羊侃哂笑道：「朱異一介寒人，只敢玩弄鬼蜮伎倆，又豈敢謀害昭明皇孫？
何況動他何須為難，一道詔旨足可使其人頭落地！」
蕭昱點點頭，羊侃的話和他不謀而合。
這樁案子裡，朱異首先排除在外。
一個弄權近幸，所有根基權勢都來源於天子恩寵。
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碰，朱異要是拎不清，也不可能穩坐內朝三十年。
豫章嗣王蕭棟身份何其敏感，朱異不敢也沒必要對其下手。
蕭昱笑道：「朱異最擅曲意迎合，羊公和我能猜到陛下心思，這老蠹未嘗不能！
所以，他才敢盤算著利用此事打壓政敵。
但有一件事，他或許猜錯了。
一旦陛下同意查案，也就意味著，不論是誰，都有嫌疑！
陛下用我們，未嘗沒有敲打各方的意圖！」
羊侃細思片刻，「嘭」地一掌拍在矮案上，「有道理！」
羊侃曾當面怒斥過朱異。
傅岐多次上疏彈劾朱異。
他二人都是朱異的眼中釘。
這一點朝野皆知。
陛下默許朱異背地裡搞小動作，現在又命他出任都官郎中，名義上主審此案，或許正是給他一個反擊朱異的機會！
陛下對朱異有所不滿！
所以這次查案，朱異理所應當也在調查範圍之內！
「哈哈哈~」
羊侃抓過酒樽一飲而盡，捋捋髯須大呼一聲「痛快」，又指著蕭昱大笑起來：
「好個狡狐孺子！你故意提及朱異，分明是想藉助查案機會，報復他門下奴客傷你奴婢之仇！
無意間，連我也被你當槍使！」
蕭昱嘿嘿笑道：「羊公謬讚！朱異乃羊公與小子的共同之敵，趁此機會略加懲治，一來順應陛下之意，二來一雪前恨，豈不快哉？」
羊侃晃動手指，指著他連聲大笑。
這小子越發合他胃口，對他的脾性！
他自然不懼朱異，若是雙方相安無事，自然不必招惹。
可現在朱異主動挑釁，機會在手當然要報復回去。
最重要的是，此事在當下，符合陛下心意！
蕭昱笑呵呵地抿了口酒液，冰冰涼涼十分清甜。
兩名姬妾都是一臉驚異，眸光晶亮地打量著他。
這樣一個蓬頭垢面、破衣爛衫的少年郎，竟然能和自家主人談笑風生，言辭間都是她們不敢提及的至尊顯貴？
這位少年郎究竟是何來頭？
蕭昱放下酒樽，笑道：「參照陛下對朱異的態度，不難猜測陛下對東宮、昭明黨人，以及涉及此案的其他宗室的態度！
真正令陛下震怒的，是此案背後各方的明爭暗鬥！
因此，在敲打各方的程度上，我們就要有所考量！」
羊侃嘆口氣：「陛下極盡平衡之術，卻忽略一件事，他已是七十七歲高齡之身，萬一哪日山陵崩，東宮根本無力掌控朝局！
宗藩勢大難制，東宮在陛下多年壓制下實力有限，一旦朝局有變，只怕昔年晉室八王亂政局面重演！」
蕭昱吃了一驚，急忙向牛車兩側望去，確認周遭無人聽見這番話。
羊侃也知自己一時情難自禁，說話犯了大忌諱，默默端起酒樽飲了口。
蕭昱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羊侃，只低聲道了句「羊公慎言」便苦笑了聲不再說話。
羊侃只怕想不到，便宜爺爺蕭衍著實是位長壽皇帝。
只可惜，萬一歷史軌跡不變，不用等到蕭氏諸王起兵爭搶皇位，一位來自遙遠懷朔鎮的北魏遺民，就能把大梁攪得天翻地覆......
車廂里安靜了會，牛車駛過官署區，來到秦淮河北岸的御街大道，兩旁的商鋪民居漸漸多了起來。
蕭昱的手不知怎地就放在了身邊姬妾的腿上，又不知怎地就隔著裙紗輕輕摩挲起來......
他突然想到一事，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羊公，小子有一事不解，但請求教！」
羊侃似乎還在為國事憂愁，心不在焉地道：「何事？」
蕭昱臉色古怪地道：「小子生於普通五年（公元525年），魏孝昌元年，而羊公南歸是在大通二年（公元528年）、魏孝昌四年......
阿母於建康生下我時，羊公尚在魏室效力。
而阿母又侍奉過羊公......
這時間上，似乎有些對不上？」
羊侃看他眼，默然了會，「普通三年，我曾隨族兄羊鴉仁到過建康，通過昔日宗族舊交於城內購置別院，也是那時與李氏相識......」
蕭昱恍然，原來如此！
羊鴉仁也算是早期山東士族南歸代表之一。
老帥哥那時候就秘密來過建康，還結識了李氏。
正光年間北魏局勢動盪，先是胡太后被妹夫元叉囚禁，然後胡太后又聯合宗室政變復辟。
恐怕那時候起，這些關東士族，就認定拓跋元氏的江山命不久矣，一個個開始為自己謀求後路。
隨之而來的河陰之變、東西魏分裂也證明，這些門閥士族的眼光的確長遠，改換門庭、保命跑路的本事也沒得說。
蕭昱扒拉指頭算了算，羊侃在525年以前來過建康，李氏當年入邵陵王府並且生下前身。
也就是說，他這副身子的生父，的確有可能是羊侃！！
蕭昱睜大眼，忍不住細細打量起對面的老帥哥。
怎麼看，他倆也不像啊~
羊侃注意到他的眼神，啞然失笑道：「莫要胡亂猜想！你乃邵陵王和李氏所生之子，與我可沒有半點干係！」
蕭昱鬆了口氣，舉起酒樽掩飾自己的尷尬。
沒關係最好，他還指望憑藉孫子身份，抱上蕭爺爺大腿呢。
雖然羊侃這條腿也不錯，可哪裡比得上皇帝的腿粗？
不過老帥哥這副口氣聽起來有些渣男，只怕和他有過舊情的女子，還遠不只李氏一個......
若是宵禁後沒處去，還能回來免費蹭住。
他身上分文沒有，走出詔獄只怕要餓死。
回到廷尉寺署，人家總不至於連口飯都不給他吃。
沒想到，羊侃大手一揮，說是要帶他回府暫居。
此次查案，除了他和羊侃，蕭衍似乎還派下幾個禁中近侍，等明日會面後再行商議。
羊侃沒多言，蕭昱也就沒多問。
廷尉寺署大門前，蕭昱登上羊氏牛車，在前後十餘僕婢、持刀奴客的護衛下，沿宣陽門內御街往南駛去。
時下高門士人流行乘坐牛車。
其中一種車檐加長，車廂寬敞有帷蓋，乘坐十分舒服的，稱為長檐車，堪稱牛車裡的「L」版。
令蕭昱驚訝的是，車上不光備好矮案、酒水、瓜果糕點，還有兩名年輕貌美的襦裙姬妾。
更令蕭昱瞪大眼的是，羊侃一上車，脫去木屐就往其中一名姬妾腿上一躺，很是愜意地調整了下姿勢，還眼神示意他不必拘束，隨意便可。
另一名姬妾很自然地貼了上來，似乎要伺候他躺下。
蕭昱急忙擺手，推說自己在牢獄裡躺久了腰疼，就這麼板正地跪坐在支踵上。
姬妾倒了一樽酒給他，巧笑嫣然地依偎在他身邊。
蕭昱努力回憶著，前世寥寥幾次商K經歷，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些，裝出一副「這場面我熟」的淡定模樣。
原本他還為自己滿身污垢感到有些難為情，畢竟入獄數日不曾好好洗漱過，身上肯定一股男人味兒。
身邊姬妾裙裳清涼乾淨，臉上還敷了粉，身上一股胭脂香直往鼻孔里鑽，和他這副流浪漢模樣實在不相稱。
可這名姬妾職業素養顯然很高，仿佛聞不到他身上的氣味，仍舊兢兢業業地伺候周到。
蕭昱不禁感慨，自家養的和外面花錢的，一個是活命生存，一個是單純賺錢，服務態度和意識果然不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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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街正中青磚鋪道，兩側是摻了碎石和稻草的夯土地。
大道兩側各有一條磚砌排水溝，溝邊栽種槐柳。
入獄時他頭腦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心思欣賞建康城風貌。
這會兒透過車廂捲簾和側窗望去，當真是一座古韻十足的大都市。
「此間只你我二人，有些話也不必藏掖~」
羊侃擺弄著一柄刀扇，和平素里不苟言笑的正經模樣比起來，多了些隨性散漫。
「你我如今也算共事，彼此間的信任自不用多說，你若不信我，入獄之初，也就不會深夜泣吟李氏所作詩篇。
我想知道的是，你對陛下心思，究竟有幾分了解？
對於此次查案，你認為當從何處入手？」
蕭昱拱手笑道：「此番小子能暫脫災厄，全憑羊公照拂，恩情之大猶如再造，小子必然不忘！
關於陛下心思，想來羊公業已猜到幾分。
我非投毒兇手，陛下也早知這一點，因此才會在此事態度上拖延遲疑！
至於查案，小子以為，還是先從豫章嗣王府查起，還原當日事發經過！」
羊侃坐起身，支起一條腿，胳膊搭在膝蓋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依你之見，陛下已知背後真兇，卻不知究竟該如何處置，因而猶疑不決？」
蕭昱頷首：「羊公試想，能令陛下為難的事和人，絕非一般！可以肯定的是，陛下對此事一定極其震怒，卻又清楚處置此人、公布真相，會造成無可預知的風險！
正因為結果未知，陛下才會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羊侃若有所思，不自覺地點點頭。
陛下默許中省發敕令抓捕蕭昱，將其關押進廷尉詔獄。
可此後既不過問，也不命法司合議調查，來個不管不問。
這份態度本就十分蹊蹺。
結合蕭昱分析來看，這份遲疑不決的態度，恰恰反映出陛下在此事上的矛盾心態。
陛下沒有嚴懲蕭昱，是不願受幕後真兇擺布。
陛下沒有繼續追查案情，是擔心查出真相後，引發一連串不可預知的後果。
所以，整件事就擱置下來。
直到蕭昱破天荒地提出，由他這名「嫌犯」親自來查案，這件事才得以繼續推進。
「能令陛下都覺得棘手的人......」
羊侃沉吟了會，目光閃爍：「無非是東宮和宗室！」
「為何不是朱異？」
蕭昱反問，「這位朱舍人，可是令家奴拿著名單上門要挾於我！」
羊侃哂笑道：「朱異一介寒人，只敢玩弄鬼蜮伎倆，又豈敢謀害昭明皇孫？
何況動他何須為難，一道詔旨足可使其人頭落地！」
蕭昱點點頭，羊侃的話和他不謀而合。
這樁案子裡，朱異首先排除在外。
一個弄權近幸，所有根基權勢都來源於天子恩寵。
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碰，朱異要是拎不清，也不可能穩坐內朝三十年。
豫章嗣王蕭棟身份何其敏感，朱異不敢也沒必要對其下手。
蕭昱笑道：「朱異最擅曲意迎合，羊公和我能猜到陛下心思，這老蠹未嘗不能！
所以，他才敢盤算著利用此事打壓政敵。
但有一件事，他或許猜錯了。
一旦陛下同意查案，也就意味著，不論是誰，都有嫌疑！
陛下用我們，未嘗沒有敲打各方的意圖！」
羊侃細思片刻，「嘭」地一掌拍在矮案上，「有道理！」
羊侃曾當面怒斥過朱異。
傅岐多次上疏彈劾朱異。
他二人都是朱異的眼中釘。
這一點朝野皆知。
陛下默許朱異背地裡搞小動作，現在又命他出任都官郎中，名義上主審此案，或許正是給他一個反擊朱異的機會！
陛下對朱異有所不滿！
所以這次查案，朱異理所應當也在調查範圍之內！
「哈哈哈~」
羊侃抓過酒樽一飲而盡，捋捋髯須大呼一聲「痛快」，又指著蕭昱大笑起來：
「好個狡狐孺子！你故意提及朱異，分明是想藉助查案機會，報復他門下奴客傷你奴婢之仇！
無意間，連我也被你當槍使！」
蕭昱嘿嘿笑道：「羊公謬讚！朱異乃羊公與小子的共同之敵，趁此機會略加懲治，一來順應陛下之意，二來一雪前恨，豈不快哉？」
羊侃晃動手指，指著他連聲大笑。
這小子越發合他胃口，對他的脾性！
他自然不懼朱異，若是雙方相安無事，自然不必招惹。
可現在朱異主動挑釁，機會在手當然要報復回去。
最重要的是，此事在當下，符合陛下心意！
蕭昱笑呵呵地抿了口酒液，冰冰涼涼十分清甜。
兩名姬妾都是一臉驚異，眸光晶亮地打量著他。
這樣一個蓬頭垢面、破衣爛衫的少年郎，竟然能和自家主人談笑風生，言辭間都是她們不敢提及的至尊顯貴？
這位少年郎究竟是何來頭？
蕭昱放下酒樽，笑道：「參照陛下對朱異的態度，不難猜測陛下對東宮、昭明黨人，以及涉及此案的其他宗室的態度！
真正令陛下震怒的，是此案背後各方的明爭暗鬥！
因此，在敲打各方的程度上，我們就要有所考量！」
羊侃嘆口氣：「陛下極盡平衡之術，卻忽略一件事，他已是七十七歲高齡之身，萬一哪日山陵崩，東宮根本無力掌控朝局！
宗藩勢大難制，東宮在陛下多年壓制下實力有限，一旦朝局有變，只怕昔年晉室八王亂政局面重演！」
蕭昱吃了一驚，急忙向牛車兩側望去，確認周遭無人聽見這番話。
羊侃也知自己一時情難自禁，說話犯了大忌諱，默默端起酒樽飲了口。
蕭昱也不知該如何安慰羊侃，只低聲道了句「羊公慎言」便苦笑了聲不再說話。
羊侃只怕想不到，便宜爺爺蕭衍著實是位長壽皇帝。
只可惜，萬一歷史軌跡不變，不用等到蕭氏諸王起兵爭搶皇位，一位來自遙遠懷朔鎮的北魏遺民，就能把大梁攪得天翻地覆......
車廂里安靜了會，牛車駛過官署區，來到秦淮河北岸的御街大道，兩旁的商鋪民居漸漸多了起來。
蕭昱的手不知怎地就放在了身邊姬妾的腿上，又不知怎地就隔著裙紗輕輕摩挲起來......
他突然想到一事，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羊公，小子有一事不解，但請求教！」
羊侃似乎還在為國事憂愁，心不在焉地道：「何事？」
蕭昱臉色古怪地道：「小子生於普通五年（公元525年），魏孝昌元年，而羊公南歸是在大通二年（公元528年）、魏孝昌四年......
阿母於建康生下我時，羊公尚在魏室效力。
而阿母又侍奉過羊公......
這時間上，似乎有些對不上？」
羊侃看他眼，默然了會，「普通三年，我曾隨族兄羊鴉仁到過建康，通過昔日宗族舊交於城內購置別院，也是那時與李氏相識......」
蕭昱恍然，原來如此！
羊鴉仁也算是早期山東士族南歸代表之一。
老帥哥那時候就秘密來過建康，還結識了李氏。
正光年間北魏局勢動盪，先是胡太后被妹夫元叉囚禁，然後胡太后又聯合宗室政變復辟。
恐怕那時候起，這些關東士族，就認定拓跋元氏的江山命不久矣，一個個開始為自己謀求後路。
隨之而來的河陰之變、東西魏分裂也證明，這些門閥士族的眼光的確長遠，改換門庭、保命跑路的本事也沒得說。
蕭昱扒拉指頭算了算，羊侃在525年以前來過建康，李氏當年入邵陵王府並且生下前身。
也就是說，他這副身子的生父，的確有可能是羊侃！！
蕭昱睜大眼，忍不住細細打量起對面的老帥哥。
怎麼看，他倆也不像啊~
羊侃注意到他的眼神，啞然失笑道：「莫要胡亂猜想！你乃邵陵王和李氏所生之子，與我可沒有半點干係！」
蕭昱鬆了口氣，舉起酒樽掩飾自己的尷尬。
沒關係最好，他還指望憑藉孫子身份，抱上蕭爺爺大腿呢。
雖然羊侃這條腿也不錯，可哪裡比得上皇帝的腿粗？
不過老帥哥這副口氣聽起來有些渣男，只怕和他有過舊情的女子，還遠不只李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