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古代文中的路人表妹28
賓客散盡，夜色已深。
沈青雲在廊下送走最後一位同僚時，林蘇還站在花廳門口，正被幾個同窗圍著說話。
孫蘭因拉著她的袖子，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大約是讓她明日去書院領新發的課業冊子。
她總是這樣，比林蘇本人還關心她的功課。
林蘇點頭應了，朝幾位同窗拱手道別，她轉身正要往內院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遲疑的聲音。
「林……姑娘。」
這聲音有些耳熟，但卻想不起來是誰，林蘇停下腳步回頭。
花廳外的廊柱下，站著一個人。
來人身著舊衣青衫，喉間的絛帶也是早已過時的款式，但細白的手腕和烏黑的長髮添了一抹俏麗，面容也帶上些桃色。
是許久未見的唐知遠。
林蘇身旁的幾個同窗也看見了來人，孫蘭因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一眼，嘶了一聲：「這是哪家的小哥？生得倒是清秀，可方才席上怎麼沒見著？」
另一位同窗已經捂嘴笑了：「蘭因你傻呀，你看他站在那兒半天了也不走，分明是特意等著林姐姐的。」
「哦～～」孫蘭因拖長了聲調，恍然大悟，「原來又是一個！」
幾個同窗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後退了一步。
「林姐姐，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先走一步。」
「對對對，我們先走，你們慢慢說，慢慢說。」
「明日書院見！」
幾個人笑嘻嘻地互相推搡著走遠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朝林蘇擠了擠眼，那分明在說：「放心放心，我們都懂，不打擾你的桃花。」
不等她回話，同窗們已經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兩人在原地遙遙相對。
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兒。
林蘇看著唐知遠，見他只是一副緊張神情卻不說話，便先開了口：「唐公子，有事嗎？」
唐知遠有些慌張地連忙說道：「那個，林姑……」
過往熟悉的稱呼剛要出來，唐知遠連忙止住自己錯誤的稱呼。
哦對，今時不同往日了。
唐知遠垂著眼，現在應該稱呼：「林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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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一年前，他還是翰林院的編修，二甲出身，前途坦蕩，與顏雲玄稱兄道弟，在京城也算是有些臉面的人物。那時候他來找她，站在顏府的書房裡，雖有些拘謹，可到底是平輩論交，不卑不亢。
如今她中了會元，是沈府的承嗣之人，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唐知遠，不過是一個民男。
那些從前值得稱道的才學，如今連提都不值一提。
唐知遠在心底苦笑了一聲。
他本該識趣些，不該來的。
今日這場宴席，是沈府給林蘇擺的慶功宴，來的都是沈青雲在官場上結交的同僚和世家故舊，那些貴男無一不是出身高貴之人，他算什麼，也配坐在這裡？
不過是看在從前與顏雲玄有過幾分交情，沈府才順手給了他一張帖子。
而他明知道這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還是不得不來，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接觸到這些大人物的機會了。
這些時間，母親在邊境軍營里寄回來的信越來越少了，而父親的咳疾入冬之後一日重過一日，請來的大夫換了好幾個，藥方子越開越貴，家裡的銀錢卻一日少過一日。
他如今也沒什麼能指望的了，唯一還剩的，就是這張臉。
唐知遠想到此處，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側席上看著席間的女客們舉杯談笑，那些年輕的小哥們則被叫去斟酒添茶，低眉順眼，舉止侷促，世界反轉，他從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坐在這樣的席上，成為被挑選的那一個。
他不甘心。
可他的不甘心又有什麼用呢？母親在邊關，父親在病榻上，家中早已揭不開鍋，他是唐家唯一的男兒，如今這世道，男兒身便是原罪。
除了這張臉，他還有什麼翻盤的機會？
唐知遠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抬頭看向林蘇。
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青石板上積雪未消，他的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這一下怕就已經淤青。
林蘇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扶他：「唐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她的手剛碰到唐知遠的胳膊，就被他如同救命稻草般握住了。
唐知遠抬起臉，眼眶紅了，淚珠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分外惹人憐愛。
「林姑……不，林會元。」他聲音有些哽咽，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林蘇看著他仰著頭，眼淚順著巴掌大小的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尖上匯成一滴，墜落在衣襟上。
「我從很久以前就傾慕會元了。」唐知遠說，「在賞荷宴上，你從水榭門中走出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這一生怕是看不上旁人了。」
他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
「後來顏相找上我，讓我來替你解圍，我心中其實高興極了，覺得哪怕之後退婚，也多少在你這兒有個名分。」
「而如今我家中境況，會元大約也知道一些，我母親遠在邊關，父親病重臥床，家中能典當的都典當了，我唯一能拿得出來的，也就只剩這一副皮囊。」
唐知遠說到此處，眼淚掉得更凶了，他抿了抿唇，睫毛濕漉漉的。
「我不敢求正夫之位，只求會元收了我做通房，或者……或者是外室也好。我會安分守己，不會給會元添麻煩，也不會爭什麼名分。若是會元慊棄，我也可以只做會元在外面養著的人，絕不入府，只求會元……給我一條活路。」
他跪在雪地里，勾著林蘇的袖口，淚眼盈盈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應。
林蘇沉默了一會兒，她伸手把唐知遠的手從自己袖口上輕輕掰開，拉他站起來。
「你先起來。」
唐知遠被她拽著胳膊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痴愣愣地看著她。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來之前想好的那些話，此刻全忘了，只不停地想。
她說什麼？
起來？
這是同意了嗎？
沈青雲在廊下送走最後一位同僚時，林蘇還站在花廳門口，正被幾個同窗圍著說話。
孫蘭因拉著她的袖子，絮絮叨叨地叮囑著，大約是讓她明日去書院領新發的課業冊子。
她總是這樣，比林蘇本人還關心她的功課。
林蘇點頭應了，朝幾位同窗拱手道別，她轉身正要往內院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有些遲疑的聲音。
「林……姑娘。」
這聲音有些耳熟，但卻想不起來是誰，林蘇停下腳步回頭。
花廳外的廊柱下，站著一個人。
來人身著舊衣青衫，喉間的絛帶也是早已過時的款式，但細白的手腕和烏黑的長髮添了一抹俏麗，面容也帶上些桃色。
是許久未見的唐知遠。
林蘇身旁的幾個同窗也看見了來人，孫蘭因歪了歪頭，上下打量一眼，嘶了一聲：「這是哪家的小哥？生得倒是清秀，可方才席上怎麼沒見著？」
另一位同窗已經捂嘴笑了：「蘭因你傻呀，你看他站在那兒半天了也不走，分明是特意等著林姐姐的。」
「哦～～」孫蘭因拖長了聲調，恍然大悟，「原來又是一個！」
幾個同窗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往後退了一步。
「林姐姐，那我們就不打擾你了，先走一步。」
「對對對，我們先走，你們慢慢說，慢慢說。」
「明日書院見！」
幾個人笑嘻嘻地互相推搡著走遠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朝林蘇擠了擠眼，那分明在說：「放心放心，我們都懂，不打擾你的桃花。」
不等她回話，同窗們已經消失在迴廊盡頭，只留下兩人在原地遙遙相對。
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會兒。
林蘇看著唐知遠，見他只是一副緊張神情卻不說話，便先開了口：「唐公子，有事嗎？」
唐知遠有些慌張地連忙說道：「那個，林姑……」
過往熟悉的稱呼剛要出來，唐知遠連忙止住自己錯誤的稱呼。
哦對，今時不同往日了。
唐知遠垂著眼，現在應該稱呼：「林會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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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
一年前，他還是翰林院的編修，二甲出身，前途坦蕩，與顏雲玄稱兄道弟，在京城也算是有些臉面的人物。那時候他來找她，站在顏府的書房裡，雖有些拘謹，可到底是平輩論交，不卑不亢。
如今她中了會元，是沈府的承嗣之人，前途不可限量，而他唐知遠，不過是一個民男。
那些從前值得稱道的才學，如今連提都不值一提。
唐知遠在心底苦笑了一聲。
他本該識趣些，不該來的。
今日這場宴席，是沈府給林蘇擺的慶功宴，來的都是沈青雲在官場上結交的同僚和世家故舊，那些貴男無一不是出身高貴之人，他算什麼，也配坐在這裡？
不過是看在從前與顏雲玄有過幾分交情，沈府才順手給了他一張帖子。
而他明知道這是一場與自己無關的熱鬧，還是不得不來，因為這是他唯一能接觸到這些大人物的機會了。
這些時間，母親在邊境軍營里寄回來的信越來越少了，而父親的咳疾入冬之後一日重過一日，請來的大夫換了好幾個，藥方子越開越貴，家裡的銀錢卻一日少過一日。
他如今也沒什麼能指望的了，唯一還剩的，就是這張臉。
唐知遠想到此處，又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側席上看著席間的女客們舉杯談笑，那些年輕的小哥們則被叫去斟酒添茶，低眉順眼，舉止侷促，世界反轉，他從前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坐在這樣的席上，成為被挑選的那一個。
他不甘心。
可他的不甘心又有什麼用呢？母親在邊關，父親在病榻上，家中早已揭不開鍋，他是唐家唯一的男兒，如今這世道，男兒身便是原罪。
除了這張臉，他還有什麼翻盤的機會？
唐知遠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翻湧的情緒壓下去，抬頭看向林蘇。
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青石板上積雪未消，他的膝蓋磕在冰冷的地磚上，這一下怕就已經淤青。
林蘇嚇了一跳，下意識伸手去扶他：「唐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她的手剛碰到唐知遠的胳膊，就被他如同救命稻草般握住了。
唐知遠抬起臉，眼眶紅了，淚珠掛在睫毛上將落未落，分外惹人憐愛。
「林姑……不，林會元。」他聲音有些哽咽，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她。
林蘇看著他仰著頭，眼淚順著巴掌大小的臉頰滑下來，在下巴尖上匯成一滴，墜落在衣襟上。
「我從很久以前就傾慕會元了。」唐知遠說，「在賞荷宴上，你從水榭門中走出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這一生怕是看不上旁人了。」
他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
「後來顏相找上我，讓我來替你解圍，我心中其實高興極了，覺得哪怕之後退婚，也多少在你這兒有個名分。」
「而如今我家中境況，會元大約也知道一些，我母親遠在邊關，父親病重臥床，家中能典當的都典當了，我唯一能拿得出來的，也就只剩這一副皮囊。」
唐知遠說到此處，眼淚掉得更凶了，他抿了抿唇，睫毛濕漉漉的。
「我不敢求正夫之位，只求會元收了我做通房，或者……或者是外室也好。我會安分守己，不會給會元添麻煩，也不會爭什麼名分。若是會元慊棄，我也可以只做會元在外面養著的人，絕不入府，只求會元……給我一條活路。」
他跪在雪地里，勾著林蘇的袖口，淚眼盈盈地望著她，等著她的回應。
林蘇沉默了一會兒，她伸手把唐知遠的手從自己袖口上輕輕掰開，拉他站起來。
「你先起來。」
唐知遠被她拽著胳膊站起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痴愣愣地看著她。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來之前想好的那些話，此刻全忘了，只不停地想。
她說什麼？
起來？
這是同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