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古代文中的路人表妹27
很明顯，顏雲玄對如今的世道不甘心。
林蘇垂了垂眼，認真想了想，然後抬起頭，語氣平和地反問。
「表哥，那你對從前男子為尊、女子為卑的世道，作何感想？」
顏雲玄一怔。
從前？
他出生時，父親顏庭便已是朝中五品官員，母親沈青雲出身書香門第，家中大小事務皆由父親做主，母親只管內宅和子女教養。
這有什麼可想的？
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男子為尊、女子為卑便是天生如此。
他幼時啟蒙，夫子說「陽以剛為德，陰以柔為用，男以強為貴，女以弱為美」，他點頭稱是。
少年入仕，同僚皆為男子，朝堂上不見一個女子身影，他也從未覺得哪裡不對。
母親沈青雲寫得一手好字，可父親說「婦人筆墨不宜外傳」，母親便再未當眾題過一字。
這些事，不過天生如此罷了。
可為何天生如此呢？
顏雲玄眼睫顫了顫，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蘇見他這副模樣，輕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她轉頭看向迴廊盡頭，兩個小廝正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方才宴席上她離得太久，沈青雲不放心，使人來尋了。
林蘇朝她們招了招手，兩個小廝連忙小跑過來。
「外面風大，」林蘇吩咐道，「把顏小哥帶回院子裡去，路上仔細些，別讓他受了寒。」
小廝們應了聲，上前攙扶顏雲玄。
林蘇又解下自己披著的外袍，抖開來，搭在顏雲玄肩上，替他整理好領口，又將領口的帶子在他頸前系好。
林蘇：「下次出門，表哥記得多添件衣服。」
顏雲玄站在原地，痴愣愣地裹著袍子，任由兩個小廝攙著往回走。
等他被小廝架著走遠了，寒風吹進衣袖，才後知後覺地將那件外袍抓緊了幾分。
冷，真的好冷。
林蘇回到花廳時，席間的熱鬧又翻了一重。
沈青雲正被幾個同僚圍著敬酒，見她回來，朝她招了招手，滿臉是藏不住的得意。
「去哪了？來來來，再多喝幾杯。」
等林蘇喝完，回到自己座位上，立刻被滿桌的人圍住了。
孫蘭因最先湊過來：「林姐姐，方才你錯過了好大一樁熱鬧，李尚書家的三公子當場為你作了賀詞，內容那叫一個花痴！」
對面一位同窗接話：「何止李三公子，張侍郎家的二公子剛才也偷偷問我，說林少姥有沒有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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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呢，方才你不在的時候，席上好幾個小哥都在朝這邊張望呢，你這一回來，你看看～那邊兩位的眼睛就跟著你轉了。」
林蘇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果然有兩三個年輕男子正紅著臉朝這邊偷看，被她一瞥嚇得紛紛低下頭去，羞怯地捂住臉。
滿桌人笑作一團。
孫蘭因捧著腮幫子感嘆：「林姐姐，你如今這行情，可真是了不得。會元身份，沈府承嗣，又生得這副模樣，滿京城的小哥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眾人又是一陣笑。
林蘇被她們說得無奈，低頭飲酒，由著她們打趣。
席間談笑風生，從春闈考題一路聊到新帝登基以來的種種新政。
「說起來，如今這日子確實比從前好過多了，」陳侍郎端著酒杯感慨，「從前咱們女子，讀個書都要偷偷摸摸的，想做點營生，還得掛個家裡男人的名頭。如今好了，光明正大地入學出仕，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可不是嘛，咱們如今這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從前那些男人何嘗不也這麼過來的？不過是調了個個兒罷了，他們如今過的，正是咱們從前過的日子，換了個位置，有什麼好叫屈的！」
側席上，幾位男眷安靜地吃著菜，偶爾被叫去斟酒添茶，便起身照做，舉止間倒也算從容。
只有一兩個年紀輕的，被周圍女客看得臉皮發紅，垂著頭不敢多話。
林蘇聽著滿席的議論，一邊飲酒一邊不置可否。
世道翻了面，不管接不接受，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正說著，花廳東側的屏風後忽然傳來幾聲琴弦撥動的聲音。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紛紛朝那邊望去。
屏風後轉出一個少男。
他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比林蘇還小兩歲，生得眉目如畫，一張臉白淨秀氣，穿了一件緋紅色的紗袍，極其奪目。
少男懷裡抱著一張古琴，朝滿堂賓客欠身行禮，聲音清亮：「諸位大人，今日是林少姥大喜的日子，小男不才，願獻一曲助興。」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這是哪家的？」
「是教坊司新來的那位謝小哥，聽說琴彈得極好，好多人家都想請他去府上教琴呢。」
「生得倒是標緻，你看他的眼睛，一直朝林少姥那邊瞟。」
孫蘭因湊到林蘇耳邊：「林姐姐，看見沒有？我就說吧，雖然此男身世不好，但這種美貌，留做個小侍解解悶也挺好。」
林蘇端著酒杯，輕咳幾聲，止住了她的話。
少男在花廳正中坐下，將古琴置於膝上，十指撫上琴弦。
他垂眸凝神，指尖撥動，一聲清越的琴音便從他指下流淌出來。
一曲《鳳求凰》。
滿堂皆靜。
那琴聲初起時輕柔如訴，漸漸轉入熱烈，再轉為纏綿，絲絲縷縷繞在梁間，似有一腔情意要從弦上溢出來。
少男彈琴時的神態也極好，眉目間滿是沉浸，偶爾抬頭朝客席的方向望一眼，眼波流動，羞怯中帶著一絲期盼。
席間有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這是《鳳求凰》啊。」
「鳳求凰，這是要求誰？林少姥今日在座，莫不是……」
「除了林少姥還能有誰？你看他彈琴時那眼神，都快滴出水來了。」
一曲終了。
少男雙手按住琴弦，餘音漸漸散去。
滿堂掌聲響起。
「好！」
「彈得好！」
「謝小哥這琴藝，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紛紛讚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蘇的方向。
林蘇身旁的孫蘭因更是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在兩人中間空出一段距離，仿佛在給誰讓位置。
周圍的人也都是一副「又一位為林少姥傾心的少男」的表情，等著林蘇開口。
林蘇放下酒杯。
她抬眼，看向那位少男。
少男正抱著琴，抬起頭來，臉頰微紅，眼波盈盈。
只是......那目光越過了林蘇，最後落在了主位上。
沈青雲的身上。
少男站起身，朝沈青雲的方向欠了欠身。
「沈大人，」他聲音比方才多了些羞澀，「小男仰慕大人已久。聽聞大人自先夫顏氏離府之後，獨居已久，身邊無人照料……」
少男垂下眼，面上含羞：「小男不才，只願做一侍從，為大人分憂。」
嘶。
一時間滿堂寂靜。
所有的目光從林蘇身上移開，齊刷刷轉向了沈青雲。
沈青雲正端著酒杯，與旁邊的同僚說話，聞言動作一頓，酒杯停在唇邊，一時忘了飲。
片刻，她放下酒杯，看著那位少男，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謝小哥年紀還小，這話說得太早了，還是回去好好練琴吧。」
少男愣了一瞬，垂下頭，咬了咬唇。
他抱著琴又行了一禮：「是小男唐突了，大人恕罪。」
他退回到屏風後面去了，只是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沈青雲，眼裡有失落，但心中卻更喜歡了。
席間立馬有人感嘆起來。
「沈大人這是何等的深情！先夫都離開這麼久了，還不肯再看旁人一眼。」
「是啊，滿京城找不出比沈大人更痴情的女子了。」
「那位謝小哥也是眼光好，偏偏看上沈大人這樣的好女人，可惜了。」
「可不是嘛，難得難得。」
林蘇身旁，孫蘭因也感慨：「沈大人當真是有情有義！」
林蘇忍笑。
宴席散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沈青雲站在廊下送客，那位謝小哥走的時候，還特意繞到廊下，擺出自己最曼妙的姿態，遠遠朝沈青雲行了一禮。
林蘇垂了垂眼，認真想了想，然後抬起頭，語氣平和地反問。
「表哥，那你對從前男子為尊、女子為卑的世道，作何感想？」
顏雲玄一怔。
從前？
他出生時，父親顏庭便已是朝中五品官員，母親沈青雲出身書香門第，家中大小事務皆由父親做主，母親只管內宅和子女教養。
這有什麼可想的？
就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男子為尊、女子為卑便是天生如此。
他幼時啟蒙，夫子說「陽以剛為德，陰以柔為用，男以強為貴，女以弱為美」，他點頭稱是。
少年入仕，同僚皆為男子，朝堂上不見一個女子身影，他也從未覺得哪裡不對。
母親沈青雲寫得一手好字，可父親說「婦人筆墨不宜外傳」，母親便再未當眾題過一字。
這些事，不過天生如此罷了。
可為何天生如此呢？
顏雲玄眼睫顫了顫，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蘇見他這副模樣，輕嘆一聲，沒有繼續追問。
她轉頭看向迴廊盡頭，兩個小廝正探頭探腦地朝這邊張望，方才宴席上她離得太久，沈青雲不放心，使人來尋了。
林蘇朝她們招了招手，兩個小廝連忙小跑過來。
「外面風大，」林蘇吩咐道，「把顏小哥帶回院子裡去，路上仔細些，別讓他受了寒。」
小廝們應了聲，上前攙扶顏雲玄。
林蘇又解下自己披著的外袍，抖開來，搭在顏雲玄肩上，替他整理好領口，又將領口的帶子在他頸前系好。
林蘇：「下次出門，表哥記得多添件衣服。」
顏雲玄站在原地，痴愣愣地裹著袍子，任由兩個小廝攙著往回走。
等他被小廝架著走遠了，寒風吹進衣袖，才後知後覺地將那件外袍抓緊了幾分。
冷，真的好冷。
林蘇回到花廳時，席間的熱鬧又翻了一重。
沈青雲正被幾個同僚圍著敬酒，見她回來，朝她招了招手，滿臉是藏不住的得意。
「去哪了？來來來，再多喝幾杯。」
等林蘇喝完，回到自己座位上，立刻被滿桌的人圍住了。
孫蘭因最先湊過來：「林姐姐，方才你錯過了好大一樁熱鬧，李尚書家的三公子當場為你作了賀詞，內容那叫一個花痴！」
對面一位同窗接話：「何止李三公子，張侍郎家的二公子剛才也偷偷問我，說林少姥有沒有定親。」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還有呢，方才你不在的時候，席上好幾個小哥都在朝這邊張望呢，你這一回來，你看看～那邊兩位的眼睛就跟著你轉了。」
林蘇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果然有兩三個年輕男子正紅著臉朝這邊偷看，被她一瞥嚇得紛紛低下頭去，羞怯地捂住臉。
滿桌人笑作一團。
孫蘭因捧著腮幫子感嘆：「林姐姐，你如今這行情，可真是了不得。會元身份，沈府承嗣，又生得這副模樣，滿京城的小哥怕是都要坐不住了。」
眾人又是一陣笑。
林蘇被她們說得無奈，低頭飲酒，由著她們打趣。
席間談笑風生，從春闈考題一路聊到新帝登基以來的種種新政。
「說起來，如今這日子確實比從前好過多了，」陳侍郎端著酒杯感慨，「從前咱們女子，讀個書都要偷偷摸摸的，想做點營生，還得掛個家裡男人的名頭。如今好了，光明正大地入學出仕，誰也說不出半個不字！」
「可不是嘛，咱們如今這日子，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從前那些男人何嘗不也這麼過來的？不過是調了個個兒罷了，他們如今過的，正是咱們從前過的日子，換了個位置，有什麼好叫屈的！」
側席上，幾位男眷安靜地吃著菜，偶爾被叫去斟酒添茶，便起身照做，舉止間倒也算從容。
只有一兩個年紀輕的，被周圍女客看得臉皮發紅，垂著頭不敢多話。
林蘇聽著滿席的議論，一邊飲酒一邊不置可否。
世道翻了面，不管接不接受，日子總是要過下去的。
正說著，花廳東側的屏風後忽然傳來幾聲琴弦撥動的聲音。
眾人漸漸安靜下來，紛紛朝那邊望去。
屏風後轉出一個少男。
他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比林蘇還小兩歲，生得眉目如畫，一張臉白淨秀氣，穿了一件緋紅色的紗袍，極其奪目。
少男懷裡抱著一張古琴，朝滿堂賓客欠身行禮，聲音清亮：「諸位大人，今日是林少姥大喜的日子，小男不才，願獻一曲助興。」
席間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
「這是哪家的？」
「是教坊司新來的那位謝小哥，聽說琴彈得極好，好多人家都想請他去府上教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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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蘇端著酒杯，輕咳幾聲，止住了她的話。
少男在花廳正中坐下，將古琴置於膝上，十指撫上琴弦。
他垂眸凝神，指尖撥動，一聲清越的琴音便從他指下流淌出來。
一曲《鳳求凰》。
滿堂皆靜。
那琴聲初起時輕柔如訴，漸漸轉入熱烈，再轉為纏綿，絲絲縷縷繞在梁間，似有一腔情意要從弦上溢出來。
少男彈琴時的神態也極好，眉目間滿是沉浸，偶爾抬頭朝客席的方向望一眼，眼波流動，羞怯中帶著一絲期盼。
席間有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
「這是《鳳求凰》啊。」
「鳳求凰，這是要求誰？林少姥今日在座，莫不是……」
「除了林少姥還能有誰？你看他彈琴時那眼神，都快滴出水來了。」
一曲終了。
少男雙手按住琴弦，餘音漸漸散去。
滿堂掌聲響起。
「好！」
「彈得好！」
「謝小哥這琴藝，果然名不虛傳！」
眾人紛紛讚嘆，目光齊刷刷地轉向林蘇的方向。
林蘇身旁的孫蘭因更是連忙往旁邊挪了挪，在兩人中間空出一段距離，仿佛在給誰讓位置。
周圍的人也都是一副「又一位為林少姥傾心的少男」的表情，等著林蘇開口。
林蘇放下酒杯。
她抬眼，看向那位少男。
少男正抱著琴，抬起頭來，臉頰微紅，眼波盈盈。
只是......那目光越過了林蘇，最後落在了主位上。
沈青雲的身上。
少男站起身，朝沈青雲的方向欠了欠身。
「沈大人，」他聲音比方才多了些羞澀，「小男仰慕大人已久。聽聞大人自先夫顏氏離府之後，獨居已久，身邊無人照料……」
少男垂下眼，面上含羞：「小男不才，只願做一侍從，為大人分憂。」
嘶。
一時間滿堂寂靜。
所有的目光從林蘇身上移開，齊刷刷轉向了沈青雲。
沈青雲正端著酒杯，與旁邊的同僚說話，聞言動作一頓，酒杯停在唇邊，一時忘了飲。
片刻，她放下酒杯，看著那位少男，神色如常地笑了笑。
「謝小哥年紀還小，這話說得太早了，還是回去好好練琴吧。」
少男愣了一瞬，垂下頭，咬了咬唇。
他抱著琴又行了一禮：「是小男唐突了，大人恕罪。」
他退回到屏風後面去了，只是臨走前最後看了一眼沈青雲，眼裡有失落，但心中卻更喜歡了。
席間立馬有人感嘆起來。
「沈大人這是何等的深情！先夫都離開這麼久了，還不肯再看旁人一眼。」
「是啊，滿京城找不出比沈大人更痴情的女子了。」
「那位謝小哥也是眼光好，偏偏看上沈大人這樣的好女人，可惜了。」
「可不是嘛，難得難得。」
林蘇身旁，孫蘭因也感慨：「沈大人當真是有情有義！」
林蘇忍笑。
宴席散後，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告辭，沈青雲站在廊下送客，那位謝小哥走的時候，還特意繞到廊下，擺出自己最曼妙的姿態，遠遠朝沈青雲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