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古代文中的路人表妹23
林少姥，是外頭對林蘇的稱呼。
沈青雲掌管顏庭之職後，林蘇作為沈府唯一的年長姑娘，又時常在沈青雲身邊協理事務，外面的人便按著新朝慣例，稱她一聲少姥。
那小廝行完禮，目光便落在程景行身上，伸手就要去拉他。
「程小哥，跟小的回去吧，男夫子還等著呢。」
程景行往林蘇身後縮了縮，抓著她袖口的手指收緊，一雙眼睛望著她，裡頭滿是懇求。
「林姑娘……」他可憐兮兮地小聲說道，「那晚的事……我知道是你。」
林蘇眉頭一挑，垂眼看他。
程景行咬了咬下唇，聲音更小了：「我爹打我，錦衣衛來問我，我都沒說出去，你看在這份上……幫幫我。」
林蘇手裡的《大學》還抵在他額前，聞言手指一松。
他居然知道是她？
怎麼知道的？
程府的小廝又上前一步，手已經搭上了程景行的胳膊。
林蘇抬手，用書冊橫在兩人中間。
「且慢。」
那小廝手一頓，抬頭看她。
林蘇：「你家與我沈府是世交，程小哥既然到了我面前，我總不好看著不管，他今日的課業，我替他同你家男夫子說一聲。」
小廝面露猶豫：「可是林少姥......」
「你家大人那裡，我去說。」
小廝看了看林蘇，又看了看縮在她身後的程景行。
她到底只是個下人，不敢真跟沈府的人起衝突，猶豫片刻，行了個禮，退後一步。
「那……那便有勞林少姥了。」
林蘇微微頷首，轉身往自家馬車停靠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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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行還抓著她袖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裙擺拂過積雪，踩出一串淺淺的印子。
上了馬車，帘子落下，將外頭的寒氣隔絕開來。
車廂里只有兩個人。
程景行坐在她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水紅長襖的領口兔毛蹭著他的臉，襯得他下巴尖尖的。
他低著頭，眼睫垂著，剛才不管不顧撲過來的勇氣消散，此刻反倒緊張起來，手指下意識緊緊地抓著帕子。
林蘇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問他：「你怎麼知道那日是我？」
程景行抬起頭，耳根有些紅：「我……我鼻子靈。各府採買的洗浴香都不一樣，顏府用的那款蘇合香里摻了白檀，整個京城只有你們一家。我醒來時枕頭和被子上都沾著那味道，仔細聞了聞，便猜到是你。」
他那時也吃了好大一驚，但在經歷了疑惑、不解、怨恨的情緒之外，反而覺得拋卻外表、家世，現在才知道她是位什麼樣的姑娘。
再回想起那晚，程景行反而覺得這是上天賜予他的緣分，叫他去好好去了解林蘇。
林蘇：「……」
原來如此。
細節決定成敗，也算漲經驗了，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話，她定要先沐浴換香。
林蘇又問：「那你今日溜出來，是要做什麼？」
程景行聽到這個問題，皺了皺鼻子，抹了胭脂的臉上露出些委屈和不耐煩。
「府里太悶了！天天就是學男德，講的什麼：男子生而願為之有家，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室。妻者，夫之天也，妻為夫綱。還有什麼男子無才便是德......我都能背了！抄了一百遍，手都酸了，還讓我抄！我偷跑出來的。」
程景行說著，手還張牙舞爪地揮動著，熟悉的紈絝勁兒往外冒了冒，被他立馬收了回去，下意識抬眼偷覷林蘇的神色。
林蘇輕笑了一聲。
程景行聽見這笑，臉更紅了，熱意從耳朵蔓延，襯著水紅的長襖，倒分不清是胭脂還是羞的。
他抿了抿唇。
這一年來，他在府里被關了幾個月，天天聽夫子講那些東西，什麼男兒家要貞靜賢淑，什麼出嫁從妻，妻死從女，還有男子無才便是德。
他聽不進去，可周圍的小哥們都慢慢認了命，有的甚至開始真心實意地學起來，聚在一起討論哪種針法繡出來好看，哪家的脂粉鋪子新出了什麼色號。
程景行心中不服，可他也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現在的世道變了。
女人讀書、做官、打仗，男人在家相妻教女、繡花抄經。
而他程景行，如今也不過是個連男德都學不好的小哥。
這樣的他，林蘇看得上嗎？
程景行垂下眼，手裡的帕子被他絞得不成樣子。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林蘇靠在車壁上，手裡的《大學》擱在一旁，目光從程景行臉上掠過。
世道變得可真快。
她順手把程景行鬢邊那朵快掉下的的紅梅扶正。
別掉她馬車上了，被小滿誤會了不好。
指尖擦過他耳朵時，程景行只覺得周遭萬籟俱寂，世間唯有她與他二人而已，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熱氣。
林蘇沒注意他的反應，她只是在想。
程府的男眷沒有被拉走，因為程府只有爵位沒有官位，賀蘭昭下令清查的是前朝的官員，程伯父這個空頭爵位反倒救了他一命。
可這半年來，程府的日子也不好過。伯府沒了俸祿，全靠早年積攢的家底撐著，程景行被關在府里學男德，程伯父天天縮在屋裡不敢見人。
這樣的日子，肯定是比不上從前舒坦的。
林蘇收回手，語氣平平：「你若是慊府里悶，回頭我同伯母說一聲，讓你來沈府坐坐，跟小滿她們說說話也好。」
當是回報他在錦衣衛辦案時沒把她說出去。
主要也就一句話的事，不難辦。
程景行驟然抬頭，眼中充滿喜意。
「真的？」
「真的。」
他彎起眼睛，露出兩顆虎牙，倒真有幾分生動。
馬車拐過一道彎，碾過雪泥，帘子在這時被風掀起一角，外頭的日光照進來，落在他彎彎的眉眼上。
林蘇看了一眼，眨了眨眼。
只是可以偶爾出來透透氣，就這麼高興嗎？
要知道從前他不僅能隨意出行，還可以科舉入仕、呼朋喚友、眠花宿柳，身為男子，曾經這世上的路大半都對他敞著。
如今這些路全封了，只留一條贅人的窄門，偶爾能出來透口氣，於他竟已是天大的恩賜。
沈青雲掌管顏庭之職後，林蘇作為沈府唯一的年長姑娘，又時常在沈青雲身邊協理事務，外面的人便按著新朝慣例，稱她一聲少姥。
那小廝行完禮，目光便落在程景行身上，伸手就要去拉他。
「程小哥，跟小的回去吧，男夫子還等著呢。」
程景行往林蘇身後縮了縮，抓著她袖口的手指收緊，一雙眼睛望著她，裡頭滿是懇求。
「林姑娘……」他可憐兮兮地小聲說道，「那晚的事……我知道是你。」
林蘇眉頭一挑，垂眼看他。
程景行咬了咬下唇，聲音更小了：「我爹打我，錦衣衛來問我，我都沒說出去，你看在這份上……幫幫我。」
林蘇手裡的《大學》還抵在他額前，聞言手指一松。
他居然知道是她？
怎麼知道的？
程府的小廝又上前一步，手已經搭上了程景行的胳膊。
林蘇抬手，用書冊橫在兩人中間。
「且慢。」
那小廝手一頓，抬頭看她。
林蘇：「你家與我沈府是世交，程小哥既然到了我面前，我總不好看著不管，他今日的課業，我替他同你家男夫子說一聲。」
小廝面露猶豫：「可是林少姥......」
「你家大人那裡，我去說。」
小廝看了看林蘇，又看了看縮在她身後的程景行。
她到底只是個下人，不敢真跟沈府的人起衝突，猶豫片刻，行了個禮，退後一步。
「那……那便有勞林少姥了。」
林蘇微微頷首，轉身往自家馬車停靠的方向走。
全網首發更新𝙏𝙒看書📕𝙨𝙝𝙪.𝙩𝙬
程景行還抓著她袖口，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裙擺拂過積雪，踩出一串淺淺的印子。
上了馬車，帘子落下，將外頭的寒氣隔絕開來。
車廂里只有兩個人。
程景行坐在她對面，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水紅長襖的領口兔毛蹭著他的臉，襯得他下巴尖尖的。
他低著頭，眼睫垂著，剛才不管不顧撲過來的勇氣消散，此刻反倒緊張起來，手指下意識緊緊地抓著帕子。
林蘇看了他一會兒，開口問他：「你怎麼知道那日是我？」
程景行抬起頭，耳根有些紅：「我……我鼻子靈。各府採買的洗浴香都不一樣，顏府用的那款蘇合香里摻了白檀，整個京城只有你們一家。我醒來時枕頭和被子上都沾著那味道，仔細聞了聞，便猜到是你。」
他那時也吃了好大一驚，但在經歷了疑惑、不解、怨恨的情緒之外，反而覺得拋卻外表、家世，現在才知道她是位什麼樣的姑娘。
再回想起那晚，程景行反而覺得這是上天賜予他的緣分，叫他去好好去了解林蘇。
林蘇：「……」
原來如此。
細節決定成敗，也算漲經驗了，下次、如果有下次的話，她定要先沐浴換香。
林蘇又問：「那你今日溜出來，是要做什麼？」
程景行聽到這個問題，皺了皺鼻子，抹了胭脂的臉上露出些委屈和不耐煩。
「府里太悶了！天天就是學男德，講的什麼：男子生而願為之有家，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室。妻者，夫之天也，妻為夫綱。還有什麼男子無才便是德......我都能背了！抄了一百遍，手都酸了，還讓我抄！我偷跑出來的。」
程景行說著，手還張牙舞爪地揮動著，熟悉的紈絝勁兒往外冒了冒，被他立馬收了回去，下意識抬眼偷覷林蘇的神色。
林蘇輕笑了一聲。
程景行聽見這笑，臉更紅了，熱意從耳朵蔓延，襯著水紅的長襖，倒分不清是胭脂還是羞的。
他抿了抿唇。
這一年來，他在府里被關了幾個月，天天聽夫子講那些東西，什麼男兒家要貞靜賢淑，什麼出嫁從妻，妻死從女，還有男子無才便是德。
他聽不進去，可周圍的小哥們都慢慢認了命，有的甚至開始真心實意地學起來，聚在一起討論哪種針法繡出來好看，哪家的脂粉鋪子新出了什麼色號。
程景行心中不服，可他也漸漸明白了一件事。
現在的世道變了。
女人讀書、做官、打仗，男人在家相妻教女、繡花抄經。
而他程景行，如今也不過是個連男德都學不好的小哥。
這樣的他，林蘇看得上嗎？
程景行垂下眼，手裡的帕子被他絞得不成樣子。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
林蘇靠在車壁上，手裡的《大學》擱在一旁，目光從程景行臉上掠過。
世道變得可真快。
她順手把程景行鬢邊那朵快掉下的的紅梅扶正。
別掉她馬車上了，被小滿誤會了不好。
指尖擦過他耳朵時，程景行只覺得周遭萬籟俱寂，世間唯有她與他二人而已，耳根燙得幾乎要冒熱氣。
林蘇沒注意他的反應，她只是在想。
程府的男眷沒有被拉走，因為程府只有爵位沒有官位，賀蘭昭下令清查的是前朝的官員，程伯父這個空頭爵位反倒救了他一命。
可這半年來，程府的日子也不好過。伯府沒了俸祿，全靠早年積攢的家底撐著，程景行被關在府里學男德，程伯父天天縮在屋裡不敢見人。
這樣的日子，肯定是比不上從前舒坦的。
林蘇收回手，語氣平平：「你若是慊府里悶，回頭我同伯母說一聲，讓你來沈府坐坐，跟小滿她們說說話也好。」
當是回報他在錦衣衛辦案時沒把她說出去。
主要也就一句話的事，不難辦。
程景行驟然抬頭，眼中充滿喜意。
「真的？」
「真的。」
他彎起眼睛，露出兩顆虎牙，倒真有幾分生動。
馬車拐過一道彎，碾過雪泥，帘子在這時被風掀起一角，外頭的日光照進來，落在他彎彎的眉眼上。
林蘇看了一眼，眨了眨眼。
只是可以偶爾出來透透氣，就這麼高興嗎？
要知道從前他不僅能隨意出行，還可以科舉入仕、呼朋喚友、眠花宿柳，身為男子，曾經這世上的路大半都對他敞著。
如今這些路全封了，只留一條贅人的窄門，偶爾能出來透口氣，於他竟已是天大的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