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靈魂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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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高猛地睜開眼睛,雙手條件反射地先摸向自己的襠下。

  「果然,雙彈還在,不對……」

  他臉色驟變,猛地從地上彈起來,扒開褲子低頭一瞅。

  雙彈還在,但已經不是循環里的那兩顆了,取而代之的是兩顆碩大的移植蛋。

  最關鍵的是如影隨形,糾纏了他3600次循環的幻痛消失了。

  他怔在原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不疼?!!

  「……我脫離循環了?」

  彭高的聲音變了調,然後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膝蓋一軟蹲了下去。

  他蹲在荒草叢裡,額頭抵著自己的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擠出一連串不成調的笑聲和嗚咽過了好久,他才重新擡起頭來。

  他朝四周張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草叢,夾雜著被風吹散了的塑膠袋碎片和碎石塊。

  草地的正對面是一條筆直的公路,瀝青路面被上城的陽光曬得微微反光,一隊漆黑的車輛正飛速駛過,車速極快,像一排沿著軌道滑行的黑色梭子。

  再往遠處眺望,是高聳的監獄白牆。

  「我又回到了重生前……可這是哪裡來著?我重生前在幹什麼?」

  他慢慢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和草屑。站在荒草叢裡,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很輕,輕得不真實。他確實想起來了一些畫面,一輛車,一地屍體,一張戴著金絲邊框的眼鏡。

  但那些畫面都零零碎碎的,拚不成一個完整的敘事鏈條。

  這很正常,3600次的循環,對彭高而言,每一次都度日如年,此刻脫離循環出來,當真有種自己已經3600歲的感覺了。

  3600年前的事情,記憶模糊了很正常。

  彭高使勁拍打腦袋,拚命回憶,可越是用力,太陽穴就越是突突突地跳疼。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在循環里,太陽穴的劇痛總是和彈碎痛結伴而至,他怕再回憶下去,幻痛也會跟著被重新喚醒。

  就在這時,褲兜里傳來一陣嗡嗡震動。

  他掏出手機,屏幕上跳出一個久違的名字。

  彭高盯著手機看了好幾秒,臉色幾度變幻,最後才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事情辦完了就趕緊把人帶回來。」

  彭高沉默了兩秒,指節攥得發白,喉結上下滾了滾,然後扯出一個獰厲的笑容,聲音低沉而沙啞:「好的,張議員。我這就過來。」

  公路上,疾馳的車隊內。

  馮睦靠在后座,目光穿過車窗,幽幽地朝遠處投去一瞥。

  以他的瞳力,數百米的距離形同虛設,彭高接電話時猙獰扭曲的表情,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眼底閃爍著詭秘的幽光,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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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靈魂記憶改造得很成功。嗬嗬」

  靈魂覆寫,是他左眼瞳術一一永錮迴廊的第二層。

  第一層是月讀,無限折磨,無限凌遲。

  中術者會被拖入時間牢籠,在1秒鐘的現實時間裡承受幻覺中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的精神摧殘。痛苦會像潮水一樣反覆沖刷,直至你的靈魂崩潰。

  而第二層靈魂覆寫,則是在此基礎上更進一步,更隱蔽、更陰險、也更徹底。

  靈魂覆寫會藉助對方的記憶為藍本,編織出一座近乎真實的幻境牢籠。

  然後通過成千上萬次的循環,像水滴石穿一樣,一點一滴地撬開對方認知的牆縫,灌入新的邏輯,從根源改寫認知,甚至扭曲對方對自我的判斷。

  月讀殺人!

  靈魂覆寫是在改造人!

  原本,以馮睦目前的瞳力,還遠不足以施展靈魂覆寫。

  他的瞳力值目前為8787,距離萬點大關尚有一段距離,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而靈魂覆寫的施術門檻,恰恰是一萬點。

  但馮睦從來不是一個按規矩出牌的人,作為反派BOSS,他當然要作弊了。

  他選擇先用【真理之口】欺騙自己的眼睛,讓眼睛誤以為瞳力已經突破界限,從而提前釋放這招瞳術。【真理之口(金色)】精神系詞條。

  你的言語即是法則,能夠扭曲認知,強加概念。

  你可以對一個目標宣告一個「事實」(例如:「你的火焰無法傷害我」或「你的速度變得遲緩」)。目標必須進行一次極高難度的精神豁免判定,若失敗,該「事實」將在接下來一段時間內成為現實(效果強度與持續時間基於你的精神屬性)。

  每次成功扭曲現實,你都需要承受巨大的精神負荷。

  欺騙別人,需要一次高難度的精神豁免判定,難度很大。

  但欺騙自己,難度就很小了。

  馮睦只需要讓自己的精神意識完全不設防,跟自己的嘴巴打一個默契的配合。

  說白了,就是我自己騙我自己的眼睛。

  眼睛:「???」我也沒想到嘴巴能這麼卑鄙。

  真理之口:「!!!」我也沒想到原來我還可以這麼卑鄙。

  當然,這種自欺欺人極其短暫,眼睛很快就能反應過來,可能只維持一秒鐘。

  但一秒鐘,在彭高的循環里,已經足夠滾過三千六百次了。

  等眼睛反應過來,發現自己被騙了的時候,彭高的靈魂覆寫已經完成了。

  不過,馮睦也是第一次嘗試這門瞳術,經驗欠缺,構建的記憶循環並不完美。

  故事的塑造不夠完美,邏輯鏈條里也藏著一些紕漏,但萬花筒血條詭眼的imba之處就在於此一一即便循環里錯漏百出,三千六百次的反覆循環下來,一般人的精神意志也根本扛不住。

  更何況,因為是初次施術,馮睦下手沒輕沒重。

  彭高的靈魂,其實早在第2744次循環時就已經徹底崩潰了。

  換句話講,如果把靈魂覆寫比作一場腦科手術,彭高在術中已經宣告死亡,只不過馮睦又用【真理之口】強行把人從死亡線上拽了回來。

  一個早已崩潰的靈魂,又被困在他編織的無限循環里,自然扛不過【真理之口】的扭曲判定。彭高自己意識不到,他以為自己終於掙脫了循環,重新回到了真實的時間線上,一切如常。可實際上,他已經死了,靈魂只是被真理之口牌子的「一次性膠水」黏合在一起,塞進軀殼裡,苟延殘喘。

  但【真理之口】的黏性撐不了太久。

  馮睦也不清楚,彭高的靈魂還能維持多久,也許下一秒就會崩碎成無序的畸變,也許運氣好,能撐上一個小時,但肯定熬不過一天。

  「應該能趕上給張議員送份大禮了吧!」

  馮睦望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枯草,指節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沉默地收回目光,掩去了眼底未盡的神色。他越來越覺得,【血條詭眼】的瞳術和【真理之口】簡直是天作之合,兩者組合在一起的威力,絕非一加一等於二那麼簡單。

  而他並不知道的是,這兩股力量的交匯,以及它們在未來可能衍生出的某種概念,正是命運的第五席藍水鏡最最渴求的某種力量。

  半個小時後,彭高出現在執政府大樓前。

  彭高踩著階一步步走上去,腳步虛浮,目光渙散,像一具被線牽著的提線木偶。

  門口的衛兵看了他一眼,認出了他胸前別著的深藍色通行證,微微頷首,沒有阻攔。

  他穿過空曠的前廳,繞過兩道迴廊,搭乘內部電梯。

  走廊里舖著暗紅色的地毯,兩側的房門緊閉,門牌上的燙金字樣依次掠過他的眼角。

  他眼睛直勾勾盯著走廊盡頭深棕色雙開門,門旁的銅牌刻著三個字:張德明。

  他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張德明正靠在高背椅上聽秘書做工作匯報。

  上城的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切進來,在他皺紋深刻的臉上投下明暗分明的輪廓。

  他面容蒼老,眼窩深陷,唇線抿成一道狹長的橫線,但那雙眼睛卻異常銳利,像兩把藏在鞘里的刀。秘書站在辦公桌前,手捧平板,聲音平穩而快速:

  「緝司今天動作不小,第三大隊去了隱門裡。

  剛才隱門內傳回了消息,隱門機動部的駐地……」

  秘書瞥了眼走進來的彭高,微微蹙眉,

  「另外,上城的調查組調取了許多之前的舊卷宗,具體內容還在核實中。」

  張德明聽完,食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別的不用管,繼續派人盯緊王新發,一舉一動,哪怕他上廁所用什麼牌子的紙,我都要知道。」秘書頷首領命,收起平板,轉身準備離開。

  經過彭高身邊時,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對方一眼,眼神平靜如水,不帶任何情緒。

  他認得這個人,是給議員干髒活兒的,見過幾次,但從沒說過話。

  秘書沒有停留,腳步從容地走出辦公室,從外面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一瞬,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張德明擰起眉頭,目光沉沉地落在彭高臉上,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

  「你怎麼直接來執政府了?我不是讓你辦完事就去工廠等我嗎?」

  他身為議員,周遭盯著的眼線從來不少。

  他向來謹慎,從不允許彭高這種人直接出現在自己的辦公區域,日常會面都安排在堂弟開辦的城郊工廠里。

  那裡偏僻,可控,出了事也方便處理。

  可彭高此刻像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麼。

  他站在原地,雙腿微微打顫,目光直勾勾地鎖在張德明臉上。

  這張蒼老的臉,和他最後一次循環里在食堂頂樓看到的年輕面孔,毫無徵兆地重疊在一起。一張蒼老,一張年輕,可骨相、輪廓、眉眼間的弧度,分明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對方就算化成灰,他也認不錯。

  彭高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突地跳疼,像有人拿著錘子在顱骨內側反覆敲打。

  耳朵里像灌了水,嗡鳴聲越來越大,張德明的聲音被攪得支離破碎,只剩下模糊的音節在空氣里漂浮。他聽不清對方在問什麼,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反覆迴旋,越轉越快,快得像要把顱頂掀開。「是你!是你!就是你!就是你打碎了我的.….…」

  彭高咬牙切齒,嘴裡不斷重複著。

  彭高感覺腦子異常混亂,一邊是循環里最深刻的記憶,一邊是久遠的好像3600年前的模糊記憶碎片。他現在也記不得,自己重生前究競在幹些什麼,可他隱約記得一件事一一自己重生之前,好像一直在替眼前這個人做事,為其出生入死,不遺餘力。

  自己到底是傻了還是瘋了?

  為什麼要替自己的仇人賣命?

  張德明盯著渾身發抖、目光渙散、嘴唇翕動卻吐不出完整句子的下屬,臉色沉下去。

  他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聲音擡高几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誰讓你直接來執政府的?你是沒長腦子嗎?算了,人被你帶哪兒去了?」

  彭高沒太聽清,但好像聽見對方在罵自己「沒腦子」。

  他面色扭曲,發出放肆的大笑:

  「啊哈哈哈,我是沒腦子,我就是個沒腦子的蠢貨!不然我怎麼會一直沒認出你是誰!不然我怎麼會一直替你做事?!」

  他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整個人狀若瘋癲,肩膀劇烈聳動,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

  走廊里,幾個路過的議員和辦事員不約而同地放緩了腳步。

  隔著厚重的木門,笑聲雖然被削減了幾分,但那股癲狂勁兒還是從門縫裡滲了出來,讓人忍不住側目。有人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假裝沒聽見快步走過,還有人停下腳步,表情怪異地朝門瞥了一眼。

  門內,張德明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陰沉來形容了,他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在桌面上,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上的筆筒和文件都跟著跳了一下。

  他的眼中翻湧出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在說什麼瘋話?腦子要是不清醒,就給我滾出去。」

  說著,他擡起右手,食指朝彭高遙遙一指,然後又指向門口。

  可就是這一指,像按下了彭高腦子裡某個不該觸碰的開關。

  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像被高壓電流擊中,渾身篩糠似的哆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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