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幕後黑手竟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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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彭高擰開水龍頭,涼水嘩嘩地衝出來,他把手掌整個扣在臉上,指縫間漏出水珠,順著下巴滴到胸口的T恤上。

  擡起頭,鏡子裡的臉濕漉漉的,眼睫毛上掛著水珠。

  幾百次循環下來,他已經有點記不太清,重生前的自己長什麼樣了,記憶里那張臉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模糊。

  「也不知道,若是能脫離循環,自己的時間是會從我當前的時間繼續往後走,還是我會從循環中脫離,直接回到重生前的歲月。」

  彭高自己也說不準,反正不管哪種,他就算是死也一定要脫離循環。

  他關掉水龍頭,用毛巾胡亂擦了把臉。

  他拉開衛生間的門,走出去。

  周海波已經換好了衣服,靠在門框邊刷手機,聽見動靜擡頭:「走吧,吃早飯去。」

  彭高點點頭,跟他並排走出宿舍樓。

  上城的「陽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在地磚上拖出兩道黑灰的剪影。

  校園裡陸陸續續有人走動,彭高眯著眼適應光線,腳步不急不緩地跟著周海波往食堂方向走。食堂有好幾層,一開始他還會跟周海波去樓上吃,後來的循環里,他都帶著周海波在一樓隨便對付了。之所以帶著周海波,是因為在循環里,他跟周海波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殺人脫離不了循環,那就只能在循環里找線索了。

  而學生歲月對彭高而言,離得太遠了,很多記憶里的人和事都想不起來了,他都得問問周海波。周海波每次都耐心回答,偶爾還會加幾句吐槽或者八卦,幫他把已經模糊的記憶一塊一塊拚回來。有一說一,彭高心裡對這個室友是感激的。

  儘管他知道,每一天結束之後,周海波的記憶都會被清零。

  但只要他還在循環里,只要他還需要在這個世界裡行動,周海波就是他不可或缺的「嚮導」。上午第一節課是武道課。

  這在之前的循環里,彭高一次都沒去過。

  他都是逃課的,在學校里到處亂逛尋找那個殺死自己的「神秘黑手」。

  他今天也是心血來潮第一次參加武道課。

  武道館在學校東邊,是一棟獨立的建築,外牆刷著米白色的塗料,門口掛著武道館的牌子。武道館裡鋪著厚厚的綠色墊子,空氣里瀰漫著汗味和橡膠味。

  武道教習站在中央,是個禿頂的壯漢。

  他頭頂鋰亮,四周還剩一圈稀稀拉拉的頭髮,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訓練服,胸口的扣子繃得緊緊的。他正扯著嗓子吼,讓學生們兩兩組隊。

  彭高被人群推著往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然後跟對面一個瘦高個結了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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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認出了對方,是之前某次循環里,拿著拖把朝自己發起死亡衝鋒的勇士。

  彭高敷衍地對練著,擡手格擋都軟綿綿的,明顯沒走心。

  對方卻越打越煩躁,鼻子裡哼哧哼哧噴氣,忽然發瘋似的朝他的00踢來。

  彭高臉色一變,當即應激反應似的,全身氣血運轉,一腳便狠狠踢碎了對方的00。

  「噗」的一聲悶響,像是踩碎了一顆生雞蛋。

  對方的臉在一秒之內從紅變白再從白變青,嘴巴張成了0形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喉嚨里只擠出半截雞叫般的「呃啊」。

  周圍的學生全都愣住了,空氣安靜了兩秒,然後炸開了鍋。

  女生們有的捂住了嘴,有的轉過頭不敢看。男生們的表情則豐富得多,有震驚的,有憤怒的,有下意識夾緊雙腿的。

  彭高站在原地,慢慢把踢出去的腿收回來,腳底還殘留著剛才的觸感,軟中帶硬,然後驟然碎裂。他盯著對方疼得滿地打滾,心臟忽然跳得很快。

  別說,這麼多次循環里,每次循環結束他都會蛋碎人亡,可他把別人踢到蛋碎還是第一次。這種感覺……還蠻奇妙的咧。

  關鍵是,這打開了彭高的思路。

  他站在原地,腦子裡飛速運轉著,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冒了出來。

  既然自己每次循環的終點都是蛋碎,那如果自己反過來,不停地在循環里製造蛋碎,那個藏在暗處的神秘黑手會不會有所反應?

  會不會忍不住跳出來,暴露自己的身份?

  這個邏輯雖然有點粗暴,但彭高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幕後黑手既然對蛋碎這件事有執念,那自己就給他製造一大堆蛋碎事件,攪亂他的節奏。

  萬一他因此做出什麼異常舉動,哪怕只是一丁點的不自然,對彭高來說都是線索。

  事情果然出現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武道教習衝過來,滿臉通紅,唾沫星子噴了彭高一額頭:

  「你幹什麼,對練禁止攻擊要害,你下手怎麼這麼重!」

  周圍的同學交頭接耳,有人跑去喊校醫。

  地上的勇士還在抽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但人還活著,還能抽抽,還能哼哼唧唧。

  彭高被教習拽著胳膊搖晃,他卻充耳不聞,目光黏在蜷縮的身體上,心裡翻湧著病態的羨慕。「是啊,正常的蛋碎是不會死人的,因為正常的蛋碎其實也沒多痛啊!」

  中午的時候,彭高往宿舍樓走去。

  武道課的事鬧得不小,他被教習拽到辦公室訓了足足半個小時,又是寫檢討又是記處分,折騰了一整個上午。

  彭高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腦子裡還在轉著「製造蛋碎引蛇出洞」的計劃。

  忽然,幾個人影從前面的拐角處閃出來,攔住了他的去路。

  是幾個男同學,也是武道班的學生,一副來者不善的架勢。

  他們揚言要踢碎彭高的蛋,為兄弟報仇。

  彭高眼睛一亮,幾百次的循環里,這是第一次有人明確的提到要捏碎他的蛋。

  彭高頓時無比欣喜,感覺自己這回可能找到了正確的解題思路。

  他毫不猶豫,三下五除二,踢碎了幾顆00。

  然後,下一瞬間,一隻黑手從背後伸出來,捏碎了他的蛋。

  下一瞬。

  第648次循環。

  彭高猛地睜眼,熟悉的蛋碎感如電流般竄遍全身,痛得他牙關發緊,嘴角卻不自覺揚起一絲笑意。接下來一切如舊。食堂、武道課,他照例乾脆利落地捏碎了對方的蛋,乾脆得像擰開一瓶水。課後,又被人堵在半路,這次他收了三分力,下手輕了些,可那隻看不見的黑手還是如期而至。

  蛋碎。

  人亡。

  一如前六百四十七次。

  下一瞬。

  第649次循環。

  這一次,彭高醒來走進廁所,一拳砸碎鏡子,然後精心挑了一片最合適的,揣進口袋。

  他提前走到上輪循環的小路里,蹲下身,把一枚碎片卡進路磚縫隙,來回調整了三次角度,才直起身。武道課上,蛋碎聲依舊乾脆。

  下課,走出教學樓,腳步踩上熟悉的路面,人圍上來。

  這一次,在黑影逼近的瞬間,他死死盯住路邊的碎片,鏡面折出的光里,映出一截稜角分明的下巴。下一瞬。

  下一瞬。

  下一瞬。

  第900次循環。

  彭高從衛生間出來時,臉色難看得像吞了把碎玻璃。

  這一次,他沒有砸鏡子。

  因為無論重複多少次,無論他把鏡片的角度調到多刁鑽、藏在多隱秘的位置,能從反光里捕捉到的,始終只有對方一截下巴。

  再往上,像被某種神秘力量遮住了似的,怎麼都照不見。

  武道課上,他照常到場,卻捂著肚子向教官請了假,說自己不舒服,只坐在場邊看著。

  他沒有參加對練,他也發現了只要他上場,就一定會打碎對手的蛋,完全不隨他的意志轉移。因為過去的循環早已證明,只要他一上場,對方就會像中了邪似的,發了瘋地朝他要害猛攻。他只能避開。

  一整天,風平浪靜,什麼事都沒發生。

  直到臨近晚上,他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路燈昏黃,樹影搖晃。

  忽然,道旁密林里猛地竄出一道黑影。

  他根本沒來得及轉頭。

  眼前一黑。

  蛋,就已經被人摘走了。

  下一瞬!

  下一瞬!

  第1200次循環。

  第1800次循環。

  第2400次循環。

  第3599次循環。

  彭高捂著肚子從廁所里挪出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3599次循環下來,他現在無時無刻不在承受著正常男人千倍的蛋碎感。

  他現在還能站著,就已經超過全世界99.99%的人了,說一句鋼鐵鍛造的蛋一點都不誇張。他現在已經絕望了,已經不想著找出神秘黑手是誰了。

  這三千多次循環里,他試過所有能想到的辦法:設伏、追蹤、反間、圍堵,以及偽造自己的死亡來引蛇出洞。

  可每一次,當他以為自己終於攥住真相的尾巴時,結局都是熟悉的蛋碎人亡。

  找不出來,根本找不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一個比蛋碎更疼的事實:他智商不夠,武力也不夠。

  無論智斗還是武鬥,他都遠遠不是循環里幕後黑手的對手。

  對方像一面看不見的牆,而他只是一顆反覆撞上去的蛋,可笑又徒勞。

  算了,愛誰誰吧。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灰白色的漆面有幾道細紋,像被反覆碾過的命運。

  室友們都去上課了,宿舍空蕩蕩的,只有窗外風吹動樹葉的聲響。

  中午,門被推開。

  周海波拎著一袋東西走進來,順手把一份午飯擱在他床頭。

  「吃點兒吧,你臉色差得像要死了似的。」

  彭高本不想動,視線卻無意間落在對方手裡一一顆白煮蛋,又大又圓,蛋殼瑩白如玉。

  他整個人僵住了。

  周海波沒察覺他的異樣,笑著把蛋遞過來:

  「沒見過這麼白淨的蛋吧?我跟你講,這可不是什麼30列印出來的假貨。

  學校食堂找關係,特批了一批優質原生態蛋,每一顆都天然飼養、營養爆表,口感更是一絕。窗口每天只供應10顆,我排了半小時隊才搶到這一顆。

  本來想自己享用的一」

  他撓了撓頭,目光落在彭高慘白的臉上,

  「但看你一副蛋碎了似的模樣,還是給你補補吧。」

  彭高木然地伸出手,接過那顆蛋。

  掌心傳來的溫度溫熱而真實,蛋殼光滑得像一件精緻的瓷器。

  他低頭看了許久,然後一口咬下去。

  蛋白彈嫩,蛋黃綿密,溫熱的滋味順著喉嚨滑進去,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

  「你哭什麼?臥槽,不至於吧,一個蛋而已,你感動成這樣?」

  周海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聲音中透出狐疑和濃濃的慌亂。

  真不至於吧,一個蛋而已,真成黃金料理了?

  彭高沒有回答,他的臉色劇烈扭曲,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然後,他猛地擡起手,一把捏碎了自己的蛋。

  劇痛席捲而上的瞬間,他嘴角競然浮出一絲解脫的笑意。

  第3599次循環。

  他第一次,自己殺死了自己。

  第3600次循環。

  彭高猛地睜眼,他咬著牙,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扶著牆,一步一步挪出宿舍,朝食堂走去。食堂頂樓,他之前從沒上去過。

  但今天,賣蛋的窗口在頂樓。

  他要去看看,那顆又白又大的蛋,到底從哪兒來的。

  樓梯很長,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還是上去了。

  頂樓人很少,冷清得像個被遺忘的角落。

  限量蛋要等到中午才供應,他便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地等著,目光一眨不眨地釘在打蛋的窗口上。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過去。

  終於,臨近中午時分,一道身影出現在窗口前。

  那人接過窗口遞出的兩顆蛋,連殼帶蛋整個塞進嘴裡,嚼得汁水四濺,吃得滿嘴流油,意猶未盡地砸了咂嘴:

  「一天就這點蛋,哪裡夠吃?要多進點貨啊。」

  彭高渾身一顫,目光死死地看向對方的臉。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截揚起的下巴。

  是他。

  就是這副下巴。

  他在鏡片碎片裡盯了無數次,絕不會認錯。

  然後,他終於看見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熟悉,是因為他想起來了,重生之前,他分明才見過這張臉。

  陌生是因為眼前的這張,比記憶中的要年輕許多。

  彭高張了張嘴,想發出憤怒的嘶吼,嗓子卻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世界開始旋轉。

  頂樓食堂的日光燈開始變暗,牆角開始收攏,像一卷被點燃的膠片從四角向中心捲曲。

  那人的背影在視野里越來越小,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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