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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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慶林消失後的一個星期,陸沉每天晚上都會撥一遍那個已經變成空號的號碼。明知打不通,還是撥。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等什麼。每次聽到「您撥打的號碼不存在」的提示音,他就把手機放下,坐在沙發上,盯著窗台上的綠蘿看一會兒,然後去睡覺。

  物流公司的工作還是那樣。看監控,寫報告,處理事故。王主管在會上說公司要轉型,以後要重點發展冷鏈物流,讓大家多學習學習。小趙問冷鏈是什麼,王主管說是冷藏運輸。小趙說那不就是冰箱嗎。王主管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陸沉的心思不在工作上。他滿腦子都是沈遠的那張照片,和孟慶林在電話里說的那句「上面還有人」。上面還有人,是誰?沈明遠已經死了,他是警察,他在鐵路公安幹了二十年,他的上面還有誰?

  午休的時候,他給劉副支隊長打了個電話。那邊接得很快,好像在等什麼。

  「陸沉,你上次問的那個孟慶林,我又查了一下。」

  「查到了什麼?」

  「他退休之前的最後半年,被調到了一個閒職上。沒有具體工作,就是坐班。退休手續辦得很快,比正常流程快了將近一個月。」

  「為什麼?」

  「調令上沒有寫原因。但經辦人是一個姓鄭的副處長。你認識嗎?」

  陸沉在腦子裡搜索了一下這個名字。「鄭什麼?」

  「鄭海。現在是鐵路公安的副局長。」

  陸沉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鄭海。他不認識這個人,但他聽過這個名字。以前在支隊的時候,有一個案子涉及到鐵路系統的經濟犯罪,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說查到這裡就行了,別往上查了。那個打招呼的人,據說就是鄭海。當時他還沒到那個級別,只是聽老同事提過一嘴。

  「鄭海跟沈明遠有關係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沈明遠在經偵支隊的時候,鄭海在刑偵處。兩個人差著級別,業務上沒什麼交集。但私底下……有人說他們走得近。」

  「什麼證據?」

  「沒有。都是傳言。但沈明遠死後,鄭海主動要求負責沈明遠遺產的清算工作。這不是他的職責範圍,他硬插進來的。」

  陸沉握著手機,看了一眼監控畫面。一輛冷藏車正在倒車,白色的車廂在畫面里慢慢移動,尾燈一閃一閃的。

  「他查到什麼了嗎?」

  「沒有。沈明遠的遺產很簡單,存款不多,房子是單位的。但有一筆錢對不上帳。沈明遠的工資卡上,在死之前一個月,有一筆二十萬的進帳。來源是一個空殼公司。」

  「那家公司查了嗎?」

  「查了。法人是一個已經不存在的身份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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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隊,你能幫我查一下鄭海和那家空殼公司之間有沒有關聯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陸沉,你不是支隊的人了。這些事,你不該管。」

  「我知道。」

  「知道你還查?」

  「有些事,查了一半,放不下。」

  那邊嘆了口氣。「我幫你看看。有消息告訴你。」

  掛了電話,陸沉坐了很久。小趙從旁邊探過頭來,說陸哥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陸沉說沒事。小趙說要不要去醫務室看看。陸沉說不用,你看你的監控。

  方遠從縣城打來電話,問他孟慶林的事有沒有進展。陸沉說了鄭海的事。方遠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說這些警察怎麼一個比一個髒。陸沉說不是髒,是人到了那個位置,身不由己。方遠說身不由己就能收黑錢?就能幫殺人犯掩蓋真相?陸沉沒接話。方遠罵完了,喘了口氣,說你別一個人扛,需要我做什麼,你說。

  「你幫我把沈遠的照片再找人看看。看能不能查到工牌上的編號。」

  「行。縣城有個照相館,老闆手藝不錯,我去問問。」

  陸沉又叮囑了一句,讓方遠注意安全,別讓人知道在查什麼。方遠說知道了。

  下午,陸沉提前下了班,去了鐵路公安的老單位。他想找劉副支隊長當面聊聊。門口的保安換了一個,不認識他,攔著不讓進。陸沉打了劉副支隊長的電話,響了十幾聲,沒人接。他站在門口等了將近半個小時,又打了一遍,這次接了。劉副支隊長說他在開會,走不開。陸沉說那我等你。那邊沉默了一下,說改天吧,今天不方便。掛了。

  陸沉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進出的警察,有的穿著制服,有的穿著便衣。他以前也是他們中的一員,刷卡進,刷卡出,食堂的飯難吃但便宜,值班室的床硬但睡得著。現在他站在外面,像一個局外人,一個不屬於這裡的人。這種感覺像被人從一列正在行駛的火車上推了下來,火車還在往前開,而他站在鐵軌旁邊,看著它越來越遠。

  手機震了一下,方遠發來一張照片。是沈遠那張照片的放大版,工牌上的字清晰了一些。編號的前幾位能看清了:K703……後面幾位還是模糊。方遠說照相館的老闆用軟體處理了一下,只能到這個程度了。陸沉放大看了看,K703後面好像是0213,又好像是0218。他謝了方遠,把照片存了下來。

  回到出租屋,他在電腦上查了一下鐵路系統的工牌編號規則。查了半天,沒查到什麼有用的信息。那些編號像是一串密碼,他有密碼本,但沒有鑰匙。

  他關了電腦,坐在沙發上。綠蘿在窗台上安靜地長著,藤蔓又長了一截,順著牆角爬了半圈。他盯著那些綠油油的葉子,腦子卻在想別的事。沈明遠死之前收了二十萬,鄭海主動要求清算他的遺產,孟慶林拿出了沈遠的照片之後消失了。這些事像一根繩子上的結,一個扣著一個,扯不開。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蜘蛛,在網上趴著,哪裡有震動就往哪裡爬,但網太大了,他爬不完。

  天黑了,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坐著。窗外的路燈亮著,光透過窗簾落在地上,一小塊一小塊的,像被打碎了的鏡子。他在等一個電話,等一個可能永遠不會來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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