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小雪
節氣過了小雪，天一下子就冷了。陸沉早上出門的時候，哈出的氣成了白霧，在眼前飄了一下就散了。他縮了縮脖子，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快步走向公交站。站台上已經站了幾個人，都縮著脖子，手插在口袋裡，沒人說話。公交車來了，他上去，刷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上結了一層薄霜，看不清外面，他用袖子擦了一下，擦出一小片透明的圓，像一隻眼睛。
物流公司的暖氣燒得不熱，辦公室里還是冷。小趙在工位上裹著軍大衣，像一床會走路的被子。他看到陸沉進來，說陸哥你來了，今天太冷了，我都想請假。陸沉說你不是來了嗎。小趙說來了也可以走。陸沉沒接話，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音。
王主管發了一則通知，說年底公司要搞年會，每個部門出兩個節目。辦公室里炸了鍋，有人說唱歌，有人說跳舞，有人說相聲。小趙問陸沉出什麼節目，陸沉說不參加。小趙說你有才藝嗎，陸沉說沒有。小趙沒再問了。
方遠從縣城打來電話，說他今天送貨的時候，路上結冰了，車打滑，差點撞到樹上。陸沉說人沒事吧。方遠說人沒事，就是車頭蹭掉了一塊漆。陸沉說你那破車還心疼什麼漆。方遠說破車也是車。陸沉笑了笑，說你開車慢點，路上滑就別跑了。方遠說知道了。
方小雪在店門口支了個棚子，塑料布的，四角用繩子拴在樹和電線桿上。棚子不大，剛好遮住水果攤。方遠幫她把水果搬到棚子底下，蘋果、橘子、香蕉，一樣一樣碼好。方小雪說再進點柚子和橙子，快過年了，好賣。方遠說行，明天去批發市場看看。
沈洋從裡面寄出了一封信。信是寫給方小雪的，薄薄的一張紙，上面只寫了幾行字：
「姐，這裡下雪了。我在窗戶邊站著，看了一下午。雪很大，把操場全蓋住了。我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堆雪人，我媽還在。現在她也不在了。你也不在。但我知道你在外面。知道你在，就夠了。」
方小雪看著這封信，沒哭，把信折好，放在櫃檯下面的抽屜里，和那些帳本、進貨單、菸草證放在一起。她跟陸沉說這事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陸沉注意到她說「信」這個字的時候，嗓子緊了那麼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絆了一下。
方遠在批發市場進了兩箱柚子和三箱橙子，裝車的時候搬得太猛，把腰閃了。他蹲在車後面，半天沒站起來。旁邊賣菜的老頭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歇會兒。歇了十幾分鐘，咬著牙把貨搬上車，開回店裡。方小雪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問怎麼了，他說沒事，搬東西的時候扭了一下。方小雪讓他去醫院，他不去。方小雪說要不去找個推拿的，他說不用，睡一覺就好。第二天早上，方遠起不來了。腰疼得直不起來，躺在床上，翻個身都費勁。方小雪騎電動車去他出租屋，看到他那個樣子，罵了一句活該，然後叫了輛三輪車，把他拉到衛生院。醫生說腰椎間盤突出，要臥床休息，至少兩個星期，不能再搬重東西了。方遠躺在衛生院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說這下完了，貨沒法送了。方小雪站在床邊，說你那破活不干也罷，以後別送了。
方遠在衛生院住了三天。方小雪每天上午去店裡開門，中午關了門來衛生院看他，給他帶飯。方遠說你別關了店，顧客來了沒人。方小雪說關半天死不了人。方遠說那你把飯放這兒就回去，不用陪我。方小雪沒理他，坐在床邊，把帶來的飯打開，遞給他。方遠接過去，吃了幾口，抬頭看到方小雪在看他，吃得快了一些，差點噎著。方小雪倒了一杯水遞過來，慢慢吃，急什麼。方遠喝了口水，又低下頭吃。
陸沉聽說了方遠住院的事，打來電話。方遠接的，說沒事，就是腰突，躺幾天就好了。陸沉說你不是說四十出頭還年輕嗎。方遠說年輕個屁，老了。陸沉笑了，說等你好了我去看你。方遠說行，來了請你吃飯。陸沉說你先把腰養好再說。
掛了電話，陸沉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又要下雪的樣子。小趙趴在桌上打盹，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撮頭髮。監控屏幕上的貨車一輛一輛地進進出出，藍色的、白色的，在灰白色的畫面里移動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
綠蘿還在窗台上長著。三盆變成了四盆，最新那盆是陸沉從第三盆上剪下來扦插的，葉子還沒完全展開，捲成一個尖尖的小卷，嫩綠色的，對著光能看清葉脈上細密的絨毛。他給它們澆了水，把花盆轉了轉方向，讓每片葉子都能曬到太陽。
物流公司年會的日子定了，下個月中旬。小趙來問他，陸哥你真不參加？陸沉說真不參加。小趙說那你幫我寫個稿子唄，我上台說個單口相聲。陸沉說我不會寫相聲。小趙說那你幫我看看我自己寫的。陸沉看了看小趙寫的稿子，幫他改了幾個詞。小趙拿著稿子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說陸哥你以前到底是不是刑警。陸沉說是。小趙說那你為什麼來這兒？陸沉說這裡挺好的。
物流公司的暖氣燒得不熱，辦公室里還是冷。小趙在工位上裹著軍大衣，像一床會走路的被子。他看到陸沉進來，說陸哥你來了，今天太冷了，我都想請假。陸沉說你不是來了嗎。小趙說來了也可以走。陸沉沒接話，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發出嗡嗡的聲音。
王主管發了一則通知，說年底公司要搞年會，每個部門出兩個節目。辦公室里炸了鍋，有人說唱歌，有人說跳舞，有人說相聲。小趙問陸沉出什麼節目，陸沉說不參加。小趙說你有才藝嗎，陸沉說沒有。小趙沒再問了。
方遠從縣城打來電話，說他今天送貨的時候，路上結冰了，車打滑，差點撞到樹上。陸沉說人沒事吧。方遠說人沒事，就是車頭蹭掉了一塊漆。陸沉說你那破車還心疼什麼漆。方遠說破車也是車。陸沉笑了笑，說你開車慢點，路上滑就別跑了。方遠說知道了。
方小雪在店門口支了個棚子，塑料布的，四角用繩子拴在樹和電線桿上。棚子不大，剛好遮住水果攤。方遠幫她把水果搬到棚子底下，蘋果、橘子、香蕉，一樣一樣碼好。方小雪說再進點柚子和橙子，快過年了，好賣。方遠說行，明天去批發市場看看。
沈洋從裡面寄出了一封信。信是寫給方小雪的，薄薄的一張紙，上面只寫了幾行字：
「姐，這裡下雪了。我在窗戶邊站著，看了一下午。雪很大，把操場全蓋住了。我想起小時候在老家堆雪人，我媽還在。現在她也不在了。你也不在。但我知道你在外面。知道你在，就夠了。」
方小雪看著這封信，沒哭，把信折好，放在櫃檯下面的抽屜里，和那些帳本、進貨單、菸草證放在一起。她跟陸沉說這事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陸沉注意到她說「信」這個字的時候，嗓子緊了那麼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絆了一下。
方遠在批發市場進了兩箱柚子和三箱橙子，裝車的時候搬得太猛，把腰閃了。他蹲在車後面，半天沒站起來。旁邊賣菜的老頭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歇會兒。歇了十幾分鐘，咬著牙把貨搬上車，開回店裡。方小雪看到他一瘸一拐地走進來，問怎麼了，他說沒事，搬東西的時候扭了一下。方小雪讓他去醫院，他不去。方小雪說要不去找個推拿的，他說不用，睡一覺就好。第二天早上，方遠起不來了。腰疼得直不起來，躺在床上，翻個身都費勁。方小雪騎電動車去他出租屋，看到他那個樣子，罵了一句活該，然後叫了輛三輪車，把他拉到衛生院。醫生說腰椎間盤突出，要臥床休息，至少兩個星期，不能再搬重東西了。方遠躺在衛生院的病床上，看著天花板，說這下完了，貨沒法送了。方小雪站在床邊，說你那破活不干也罷，以後別送了。
方遠在衛生院住了三天。方小雪每天上午去店裡開門，中午關了門來衛生院看他，給他帶飯。方遠說你別關了店，顧客來了沒人。方小雪說關半天死不了人。方遠說那你把飯放這兒就回去，不用陪我。方小雪沒理他，坐在床邊，把帶來的飯打開，遞給他。方遠接過去，吃了幾口，抬頭看到方小雪在看他，吃得快了一些，差點噎著。方小雪倒了一杯水遞過來，慢慢吃，急什麼。方遠喝了口水，又低下頭吃。
陸沉聽說了方遠住院的事，打來電話。方遠接的，說沒事，就是腰突，躺幾天就好了。陸沉說你不是說四十出頭還年輕嗎。方遠說年輕個屁，老了。陸沉笑了，說等你好了我去看你。方遠說行，來了請你吃飯。陸沉說你先把腰養好再說。
掛了電話，陸沉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又要下雪的樣子。小趙趴在桌上打盹，軍大衣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撮頭髮。監控屏幕上的貨車一輛一輛地進進出出，藍色的、白色的，在灰白色的畫面里移動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螞蟻。
綠蘿還在窗台上長著。三盆變成了四盆，最新那盆是陸沉從第三盆上剪下來扦插的，葉子還沒完全展開，捲成一個尖尖的小卷，嫩綠色的，對著光能看清葉脈上細密的絨毛。他給它們澆了水，把花盆轉了轉方向，讓每片葉子都能曬到太陽。
物流公司年會的日子定了，下個月中旬。小趙來問他，陸哥你真不參加？陸沉說真不參加。小趙說那你幫我寫個稿子唄，我上台說個單口相聲。陸沉說我不會寫相聲。小趙說那你幫我看看我自己寫的。陸沉看了看小趙寫的稿子，幫他改了幾個詞。小趙拿著稿子走了，走了兩步又回來，說陸哥你以前到底是不是刑警。陸沉說是。小趙說那你為什麼來這兒？陸沉說這裡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