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日常生活
陸沉在物流公司幹了快一年了。他每天的工作還是那些——看監控、寫報告、處理事故。監控屏幕上的畫面從冬天看到春天，從春天看到夏天，又從夏天看到秋天。貨車的顏色沒變過，藍色的還是藍色的，白色的還是白色的。司機換了幾個人，老張退休了，小劉被裁了，新來的司機姓陳，東北人，說話嗓門大，愛在休息室嗑瓜子，嗑得滿地都是殼。
王主管找他談了一次話。說公司要裁員，但他是骨幹，讓他放心。陸沉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是財務部的，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一個紙箱。看到他，勉強笑了一下，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陸沉看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的數字從四樓跳到一樓，停了一會兒，沒有動。
下午，方遠打來電話，說他找了個活干。給一個批發市場送貨，開他那輛五菱宏光，一天跑兩趟，一個月能掙三千多。方小雪說她可以給他發工資，他說不要，你的錢你自己留著，我能掙。
「你身體吃得消嗎？」陸沉問。
「還行。就是腰不行了。老了。」
「你不是才四十出頭嗎？」
「四十出頭也不年輕了。你到了這個歲數就知道了。」
陸沉沒接話。他在電話這頭笑了笑，方遠在電話那頭也笑了笑。
方小雪在店門口支了個攤。賣水果。蘋果、橘子、香蕉，都是好賣的，進了幾箱試試水。第一天賣得不錯，第二天更好，第三天賣完了。她又進了幾箱，這次多了幾種，葡萄、梨、柚子。攤子越支越大，從門口擺到了人行道上。五金店的老頭說擋路了，方小雪往裡收了收，老頭沒再說什麼。
方遠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先去批發市場拉貨，送到店裡，再去送貨。方小雪七點到店，把水果擺好，擦乾淨，按大小顏色排好，看著整整齊齊。方遠中午回來，在店裡吃飯，吃完眯一會兒，下午再去跑一趟。兩個人像兩台機器，上了發條一樣，從早轉到晚。
方小雪有一天晚上關店之後，給陸沉發了一條消息，說方遠今天在車上睡著了，差點開到溝里去。陸沉打電話過去，方遠接的，說沒事，就是打了個盹，沒睡著。方小雪在旁邊說你還嘴硬。方遠說真沒睡著。方小雪說方向盤都歪了。方遠說那是路不平。陸沉聽著他們兩個在電話那頭你一句我一句，說了一句：「你倆少吵兩句。方遠，累了就歇歇，別硬扛。」方遠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周末，陸沉又去了縣城。他這次沒提前告訴方小雪，下了火車直接去了店裡。方小雪看到他，愣了一下，說你怎麼不打招呼就來了。陸沉說來就來，打什麼招呼。方遠坐在門口，看到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吃飯了嗎？」方遠問。
「沒。」
「我去買。」方遠騎上電動車走了。
陸沉站在店門口，看著街對面的五金店。老頭在門口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陽光很好，照在人行道上，暖洋洋的。方小雪從店裡搬了一把椅子出來，放在門口，說坐。陸沉坐下了。方小雪自己也搬了一把，坐在他旁邊。
「沈洋最近怎麼樣？」方小雪問。
「還行。上次去看他，胖了一點，臉色也好了。他說他每天幹活，看書，晚上九點就睡。」
「他有沒有說想吃什麼？」
「沒說。他說裡面的飯吃得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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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雪點了點頭。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遞給陸沉。是沈洋寫給她的一封信，她拍了下來。陸沉放大看了看，字跡比以前更工整了，一筆一划的，像是在練字。信的末尾寫著：「姐，等我出去了，我幫你搬貨。」
陸沉把手機還給方小雪，沒說什麼。方小雪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街上的行人。
方遠買了飯回來，電動車停在門口，車筐里放著幾個塑膠袋，有菜有飯有湯。三個人在店裡吃了飯。方遠今天話不多，吃完了就坐在椅子上抽菸。方小雪收碗的時候，看到他把菸灰彈在了地上，說了一句「地上有菸灰缸」。方遠彎腰把菸灰撿起來，扔進菸灰缸里。
「方遠。」陸沉叫他。
「嗯。」
「你那個送貨的活，累的話就別幹了。店裡也需要人。」
方遠看了看方小雪。方小雪沒看他，低著頭擦桌子。
「再說吧。」方遠說。
下午，陸沉幫方遠把店裡的貨架重新擺了一遍。原來貨架靠牆放，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有點浪費。兩個人把貨架挪到中間，分成兩排，留出通道，看起來整齊多了。方小雪在櫃檯後面看著，說這樣好，顧客進來不會擠在一起。
擺完了，陸沉拍了拍手上的灰。方遠遞給他一瓶水，他喝了兩口。
「陸沉。」方遠叫他。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就一直待在那個物流公司？」
陸沉想了想。「不知道。先幹著吧。」
「你不打算回支隊了？」
「回不去了。當初辭職的時候就沒打算回去。」
方遠沒再問了。
傍晚，陸沉坐火車回了北京。方遠送他到車站，這回沒開電動車，走路去的。兩個人走在縣城的主街上，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店鋪開始關門了，捲簾門嘩啦嘩啦地響。走到車站門口，方遠停下來。
「下次什麼時候來？」
「下個月。」
「好。」
陸沉進了車站，上了車。火車開動的時候，他看到方遠還站在站台上，朝他揮了揮手。
王主管找他談了一次話。說公司要裁員，但他是骨幹，讓他放心。陸沉沒說什麼，點了點頭。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走廊里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是財務部的，眼睛紅紅的，手裡拿著一個紙箱。看到他，勉強笑了一下，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陸沉看到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他站在走廊里，看著電梯的數字從四樓跳到一樓，停了一會兒，沒有動。
下午，方遠打來電話，說他找了個活干。給一個批發市場送貨，開他那輛五菱宏光，一天跑兩趟，一個月能掙三千多。方小雪說她可以給他發工資，他說不要，你的錢你自己留著，我能掙。
「你身體吃得消嗎？」陸沉問。
「還行。就是腰不行了。老了。」
「你不是才四十出頭嗎？」
「四十出頭也不年輕了。你到了這個歲數就知道了。」
陸沉沒接話。他在電話這頭笑了笑，方遠在電話那頭也笑了笑。
方小雪在店門口支了個攤。賣水果。蘋果、橘子、香蕉，都是好賣的，進了幾箱試試水。第一天賣得不錯，第二天更好，第三天賣完了。她又進了幾箱，這次多了幾種，葡萄、梨、柚子。攤子越支越大，從門口擺到了人行道上。五金店的老頭說擋路了，方小雪往裡收了收，老頭沒再說什麼。
方遠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先去批發市場拉貨，送到店裡，再去送貨。方小雪七點到店，把水果擺好，擦乾淨，按大小顏色排好，看著整整齊齊。方遠中午回來，在店裡吃飯，吃完眯一會兒，下午再去跑一趟。兩個人像兩台機器，上了發條一樣，從早轉到晚。
方小雪有一天晚上關店之後，給陸沉發了一條消息，說方遠今天在車上睡著了，差點開到溝里去。陸沉打電話過去，方遠接的，說沒事，就是打了個盹，沒睡著。方小雪在旁邊說你還嘴硬。方遠說真沒睡著。方小雪說方向盤都歪了。方遠說那是路不平。陸沉聽著他們兩個在電話那頭你一句我一句，說了一句：「你倆少吵兩句。方遠，累了就歇歇，別硬扛。」方遠說知道了，掛了電話。
周末，陸沉又去了縣城。他這次沒提前告訴方小雪，下了火車直接去了店裡。方小雪看到他，愣了一下，說你怎麼不打招呼就來了。陸沉說來就來，打什麼招呼。方遠坐在門口，看到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吃飯了嗎？」方遠問。
「沒。」
「我去買。」方遠騎上電動車走了。
陸沉站在店門口，看著街對面的五金店。老頭在門口曬太陽，眯著眼睛，像是在打盹。陽光很好，照在人行道上，暖洋洋的。方小雪從店裡搬了一把椅子出來，放在門口，說坐。陸沉坐下了。方小雪自己也搬了一把，坐在他旁邊。
「沈洋最近怎麼樣？」方小雪問。
「還行。上次去看他，胖了一點，臉色也好了。他說他每天幹活，看書，晚上九點就睡。」
「他有沒有說想吃什麼？」
「沒說。他說裡面的飯吃得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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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雪點了點頭。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張照片，遞給陸沉。是沈洋寫給她的一封信，她拍了下來。陸沉放大看了看，字跡比以前更工整了，一筆一划的，像是在練字。信的末尾寫著：「姐，等我出去了，我幫你搬貨。」
陸沉把手機還給方小雪，沒說什麼。方小雪把手機收起來，看著街上的行人。
方遠買了飯回來，電動車停在門口，車筐里放著幾個塑膠袋，有菜有飯有湯。三個人在店裡吃了飯。方遠今天話不多，吃完了就坐在椅子上抽菸。方小雪收碗的時候，看到他把菸灰彈在了地上，說了一句「地上有菸灰缸」。方遠彎腰把菸灰撿起來，扔進菸灰缸里。
「方遠。」陸沉叫他。
「嗯。」
「你那個送貨的活，累的話就別幹了。店裡也需要人。」
方遠看了看方小雪。方小雪沒看他，低著頭擦桌子。
「再說吧。」方遠說。
下午，陸沉幫方遠把店裡的貨架重新擺了一遍。原來貨架靠牆放，中間空出一大塊地方，有點浪費。兩個人把貨架挪到中間，分成兩排，留出通道，看起來整齊多了。方小雪在櫃檯後面看著，說這樣好，顧客進來不會擠在一起。
擺完了，陸沉拍了拍手上的灰。方遠遞給他一瓶水，他喝了兩口。
「陸沉。」方遠叫他。
「嗯。」
「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就一直待在那個物流公司？」
陸沉想了想。「不知道。先幹著吧。」
「你不打算回支隊了？」
「回不去了。當初辭職的時候就沒打算回去。」
方遠沒再問了。
傍晚，陸沉坐火車回了北京。方遠送他到車站，這回沒開電動車，走路去的。兩個人走在縣城的主街上，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街邊的店鋪開始關門了，捲簾門嘩啦嘩啦地響。走到車站門口，方遠停下來。
「下次什麼時候來？」
「下個月。」
「好。」
陸沉進了車站，上了車。火車開動的時候，他看到方遠還站在站台上，朝他揮了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