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時間的缺口
陸沉盯著地毯上那灘水漬看了五秒鐘。
水漬不大，大約一個成年人的腳印大小，邊緣已經開始被乾燥的車廂空氣吞噬。他蹲下身，用手指觸碰了一下——冰涼的，帶著融雪的濕意。腳印朝向列車前部，從走廊盡頭一直延伸到他身後，然後折返。
有人從外面走進來，在他身後走過，又走了回去。
而他什麼都沒聽到。
這個念頭比兇殺案本身更讓陸沉不安。一個前刑警，在一條不到兩米寬的走廊里，被人從身後近距離經過卻毫無察覺——要麼是他退步得太厲害，要麼是那個人太擅長無聲無息地移動。
或者兩者都是。
他站起身，順著水漬的方向往前走。腳印每隔兩三步出現一次，很淺，說明那個人走路很輕，落腳時刻意控制了力度。走廊盡頭是廁所和淋浴間，再往前就是餐車。
水漬在廁所門口消失了。
陸沉推開廁所的門。裡面空無一人，馬桶蓋蓋著，洗手台是乾燥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窗戶開了一條縫，大約兩指寬。他湊過去往外看，下面是鐵軌和積雪，旁邊就是列車的車身。
車廂的外壁上，隱約有一個手印。
不大，但清晰可辨。
---
陸沉把這件事暫時記在心裡，轉身走向餐車。
早餐時間已經結束了，餐車裡只有年輕女孩一個人，面前放著一杯新續的咖啡。她看見陸沉走進來，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好奇。
「你查到什麼了？」她問。
「為什麼這麼關心？」
「因為我也想活著下車。」女孩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兇手還在車上，救援幾個小時才能到。這幾小時裡，誰能保證他不會再動手？」
陸沉在她對面坐下。他注意到她面前除了咖啡，還有一張列車的宣傳折頁，上面印著車廂布局圖。
「你在看什麼？」
「車廂編號。」女孩把折頁推過來，「你說紙條上寫著『第十一節車廂』。但你看這裡，列車只有十節車廂。」
陸沉接過折頁，目光掃過那張簡化的布局圖。機車、行李車、四節硬臥、三節軟臥、餐車、發電車——加起來正好十節。
「但這張圖可能不全。」女孩說，「我昨晚睡不著的時候在車廂里走過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長度。」女孩用手指在折頁上比劃著名，「軟臥車廂的走廊比硬臥短，但我在外面走過的時候，發現車身的長度和車廂數量對不上。我覺得——可能有一節車廂在圖上被省略了。」
陸沉盯著她看了兩秒鐘。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在深夜獨自在車廂里走動，注意到車身長度和車廂數量的矛盾——她要麼觀察力超群，要麼早就知道些什麼。
「你以前坐過這趟車？」
女孩沉默了幾秒。「沒有。但我認識一個列車員，他提過這趟車有一個『不存在』的房間。」
「什麼列車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死了的那個。小趙。」
空氣安靜了一瞬。
「你認識小趙？」陸沉的聲音壓低了。
「朋友。」女孩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邊緣畫著圈，「他昨晚值夜班，我們還約好了交班之後喝一杯。然後他就失蹤了。現在你們在車底找到了他的屍體。」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但她的手指停止了畫圈。
「小趙跟你說過『不存在的房間』？具體怎麼說的？」
「他說這趟車以前有十一節車廂，後來拆掉了一節。但那節車廂的編號一直沒變，維修記錄上還保留著它的代號。老列車員私下叫它『幽靈車廂』。」女孩抬起頭，「他還說，那個車廂的鑰匙在列車長手裡。」
---
陸沉找到列車長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包廂里對著手機發呆。
「我需要看維修記錄。」陸沉沒有寒暄。
列車長的臉色變了一下。「什麼維修記錄？」
「關於這趟車以前的第十一節車廂。」
列車長張了張嘴，像是想說「沒有這回事」，但陸沉的眼神讓他把這句話咽了回去。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一疊泛黃的列印紙，遞過來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這是去年的維修記錄。你翻翻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陸沉翻開第一頁。那是一張標準的技術表格，記錄著列車的車廂編號、維修日期和故障描述。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有一行被塗黑的記錄。
塗黑用的不是記號筆，而是墨水，厚厚地蓋住了原本的文字。但在燈光的照射下，陸沉隱約能看到底下的字痕——那不是一個車廂編號，而是一個名字。
「這是什麼？」
列車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來之前就有了。」
「你在撒謊。」
「我沒有——」
「你剛才聽到我說『第十一節車廂』的時候，臉都白了。」陸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你知道些什麼。現在說出來，我可以當你是在配合調查。等救援到了，換別人來問你，那就是另外一種性質了。」
列車長閉上眼睛，像是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那節車廂，」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十年前出過事。」
「什麼事？」
「有人死在裡面。案子最後沒破。鐵路局不想影響聲譽，就把那節車廂從編組裡撤了，改成貨廂，後來又徹底拆除了。但老一點的員工都記得這件事。」
「死者是誰？」
列車長睜開眼睛，看著陸沉。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扭曲的慶幸。
「女列車員。二十八歲。死因是……被人勒死的。」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雪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兇手呢？」
「沒找到。當時調查的人說，兇手可能不是列車上的人，而是中途上車的某個乘客。但因為暴風雪，那天車也晚點了，中途有人上下車，根本查不清楚。」
又是暴風雪。
陸沉把維修記錄合上，放進口袋。「那節車廂原來的編號是多少？」
列車長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第十一節車廂。第三個窗戶。」
陸沉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紙條上寫的是：「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可以看到真正的兇手。」
十年前的案子，死者死在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附近。今天的案子，兇手留下的紙條指向同一個地點。
這不是巧合。
「十年前的那個案子，」陸沉的嗓音有些發緊，「死者叫什麼名字？」
列車長翻出一個舊筆記本，找了幾頁，指給陸沉看。
上面寫著一個名字：秦婉。
陸沉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像是在腦子裡搜索什麼。然後他站起來，用一種列車長從未見過的表情說了一句話：
「我需要看一下十年前那個案子的卷宗。」
「那不在我這裡——」
「我知道。但我要看一下你手裡的所有東西。維修記錄、乘務日誌、乘客名單——十年來的全部。」
列車長猶豫了一瞬，但陸沉的眼神讓他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我去找。」
他轉身走出包廂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那條簡訊——我收到的匿名簡訊——是你發的嗎？」
列車長愣住了。「什麼簡訊？」
陸沉看著他的表情，讀出了答案。不是他。
走廊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某個包廂的門被輕輕關上了。
陸沉猛地轉過身。
走廊里空無一人。
但第八號包廂的門縫底下，有燈光。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更重了。
門開了。
老人站在門口，穿戴整齊，表情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我聽到了。」老人說，「你們說的那節車廂，那個死去的列車員。我記得她。」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您認識秦婉？」
老人沒有回答。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陸沉走進包廂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老人剛才說的話里，他沒有解釋為什麼窗簾後面藏著一個人影。
而窗簾後面，確實有一個人影。
水漬不大，大約一個成年人的腳印大小，邊緣已經開始被乾燥的車廂空氣吞噬。他蹲下身，用手指觸碰了一下——冰涼的，帶著融雪的濕意。腳印朝向列車前部，從走廊盡頭一直延伸到他身後，然後折返。
有人從外面走進來，在他身後走過，又走了回去。
而他什麼都沒聽到。
這個念頭比兇殺案本身更讓陸沉不安。一個前刑警，在一條不到兩米寬的走廊里，被人從身後近距離經過卻毫無察覺——要麼是他退步得太厲害，要麼是那個人太擅長無聲無息地移動。
或者兩者都是。
他站起身，順著水漬的方向往前走。腳印每隔兩三步出現一次，很淺，說明那個人走路很輕，落腳時刻意控制了力度。走廊盡頭是廁所和淋浴間，再往前就是餐車。
水漬在廁所門口消失了。
陸沉推開廁所的門。裡面空無一人，馬桶蓋蓋著，洗手台是乾燥的。但他注意到一件事——窗戶開了一條縫，大約兩指寬。他湊過去往外看，下面是鐵軌和積雪，旁邊就是列車的車身。
車廂的外壁上，隱約有一個手印。
不大，但清晰可辨。
---
陸沉把這件事暫時記在心裡，轉身走向餐車。
早餐時間已經結束了，餐車裡只有年輕女孩一個人，面前放著一杯新續的咖啡。她看見陸沉走進來，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好奇。
「你查到什麼了？」她問。
「為什麼這麼關心？」
「因為我也想活著下車。」女孩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兇手還在車上，救援幾個小時才能到。這幾小時裡，誰能保證他不會再動手？」
陸沉在她對面坐下。他注意到她面前除了咖啡，還有一張列車的宣傳折頁，上面印著車廂布局圖。
「你在看什麼？」
「車廂編號。」女孩把折頁推過來，「你說紙條上寫著『第十一節車廂』。但你看這裡，列車只有十節車廂。」
陸沉接過折頁，目光掃過那張簡化的布局圖。機車、行李車、四節硬臥、三節軟臥、餐車、發電車——加起來正好十節。
「但這張圖可能不全。」女孩說，「我昨晚睡不著的時候在車廂里走過一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長度。」女孩用手指在折頁上比劃著名，「軟臥車廂的走廊比硬臥短，但我在外面走過的時候，發現車身的長度和車廂數量對不上。我覺得——可能有一節車廂在圖上被省略了。」
陸沉盯著她看了兩秒鐘。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在深夜獨自在車廂里走動，注意到車身長度和車廂數量的矛盾——她要麼觀察力超群，要麼早就知道些什麼。
「你以前坐過這趟車？」
女孩沉默了幾秒。「沒有。但我認識一個列車員，他提過這趟車有一個『不存在』的房間。」
「什麼列車員？」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閒時看書選 TW 看書網，𝑠ℎ𝑢.𝑡𝑤超愜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死了的那個。小趙。」
空氣安靜了一瞬。
「你認識小趙？」陸沉的聲音壓低了。
「朋友。」女孩低下頭，手指在咖啡杯邊緣畫著圈，「他昨晚值夜班，我們還約好了交班之後喝一杯。然後他就失蹤了。現在你們在車底找到了他的屍體。」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但她的手指停止了畫圈。
「小趙跟你說過『不存在的房間』？具體怎麼說的？」
「他說這趟車以前有十一節車廂，後來拆掉了一節。但那節車廂的編號一直沒變，維修記錄上還保留著它的代號。老列車員私下叫它『幽靈車廂』。」女孩抬起頭，「他還說，那個車廂的鑰匙在列車長手裡。」
---
陸沉找到列車長的時候，他正在自己的包廂里對著手機發呆。
「我需要看維修記錄。」陸沉沒有寒暄。
列車長的臉色變了一下。「什麼維修記錄？」
「關於這趟車以前的第十一節車廂。」
列車長張了張嘴，像是想說「沒有這回事」，但陸沉的眼神讓他把這句話咽了回去。他從床頭櫃的抽屜里翻出一疊泛黃的列印紙，遞過來的時候手微微發抖。
「這是去年的維修記錄。你翻翻看。」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認命的疲憊。
陸沉翻開第一頁。那是一張標準的技術表格，記錄著列車的車廂編號、維修日期和故障描述。他翻到第三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有一行被塗黑的記錄。
塗黑用的不是記號筆，而是墨水，厚厚地蓋住了原本的文字。但在燈光的照射下，陸沉隱約能看到底下的字痕——那不是一個車廂編號，而是一個名字。
「這是什麼？」
列車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來之前就有了。」
「你在撒謊。」
「我沒有——」
「你剛才聽到我說『第十一節車廂』的時候，臉都白了。」陸沉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里，「你知道些什麼。現在說出來，我可以當你是在配合調查。等救援到了，換別人來問你，那就是另外一種性質了。」
列車長閉上眼睛，像是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那節車廂，」他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十年前出過事。」
「什麼事？」
「有人死在裡面。案子最後沒破。鐵路局不想影響聲譽，就把那節車廂從編組裡撤了，改成貨廂，後來又徹底拆除了。但老一點的員工都記得這件事。」
「死者是誰？」
列車長睜開眼睛，看著陸沉。他的眼神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恐懼，更像是某種扭曲的慶幸。
「女列車員。二十八歲。死因是……被人勒死的。」
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雪打在窗戶上的聲音。
「兇手呢？」
「沒找到。當時調查的人說，兇手可能不是列車上的人，而是中途上車的某個乘客。但因為暴風雪，那天車也晚點了，中途有人上下車，根本查不清楚。」
又是暴風雪。
陸沉把維修記錄合上，放進口袋。「那節車廂原來的編號是多少？」
列車長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第十一節車廂。第三個窗戶。」
陸沉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紙條上寫的是：「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可以看到真正的兇手。」
十年前的案子，死者死在第十一節車廂的第三個窗戶附近。今天的案子，兇手留下的紙條指向同一個地點。
這不是巧合。
「十年前的那個案子，」陸沉的嗓音有些發緊，「死者叫什麼名字？」
列車長翻出一個舊筆記本，找了幾頁，指給陸沉看。
上面寫著一個名字：秦婉。
陸沉盯著這個名字看了很久，像是在腦子裡搜索什麼。然後他站起來，用一種列車長從未見過的表情說了一句話：
「我需要看一下十年前那個案子的卷宗。」
「那不在我這裡——」
「我知道。但我要看一下你手裡的所有東西。維修記錄、乘務日誌、乘客名單——十年來的全部。」
列車長猶豫了一瞬，但陸沉的眼神讓他沒有任何拒絕的餘地。
「我去找。」
他轉身走出包廂的時候，在門口停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那條簡訊——我收到的匿名簡訊——是你發的嗎？」
列車長愣住了。「什麼簡訊？」
陸沉看著他的表情，讀出了答案。不是他。
走廊里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某個包廂的門被輕輕關上了。
陸沉猛地轉過身。
走廊里空無一人。
但第八號包廂的門縫底下，有燈光。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
沒有人應。
他又敲了三下，這次更重了。
門開了。
老人站在門口，穿戴整齊，表情平靜，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
「我聽到了。」老人說，「你們說的那節車廂，那個死去的列車員。我記得她。」
陸沉的瞳孔微微收縮。「您認識秦婉？」
老人沒有回答。他側身讓開，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陸沉走進包廂的那一刻，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老人剛才說的話里，他沒有解釋為什麼窗簾後面藏著一個人影。
而窗簾後面，確實有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