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歸途
下山的路比上山難走。
不是因為雪深，是因為陸沉膝蓋上的傷口結了痂，每彎一次腿都像有人在用針扎。他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前面的腳印一個接一個，自己踩進去，再拔出來。沈洋走在中間，兩個年輕警察架著他，他的頭低著，後腦勺對著陸沉，頭髮上有樹葉和碎草。
走到山腳的時候，中年警察停下來，回頭看了陸沉一眼。「你膝蓋沒事吧？」
「沒事。」
「車在前面等著。你先回去休息。」
陸沉搖了搖頭。他跟著隊伍走到公路邊，兩輛警車停在那裡，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沈洋被帶上第一輛，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像拍了一床棉被。他隔著車窗看了陸沉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了什麼。
中年警察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我不回縣局。我回旅館。」
「送你。」
陸沉上了第二輛車。車子發動之後，他才感覺到冷。不是從外面往裡冷，是從裡面往外冷。骨頭縫裡像灌了涼水，整個人在發抖。他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枚戒指和那個茶杯把手。瓷器冰涼，金屬也冰涼，貼在手心裡，像兩塊冰。
車子停在旅館門口。陸沉下車，跟中年警察說了聲謝謝。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休息。」
陸沉上樓。走廊里的日光燈還是那樣，一根亮一根不亮，忽明忽暗地閃著。他走到房門前，門沒有鎖，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陸建華不在。
床鋪整理過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被子上面。床頭柜上的水杯空了，杯底有一層白灰，是倒了的水漬干之後留下的。窗簾拉開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晃得人眼睛疼。
陸沉站在房間中間，看著那張空床。他沒有動，也沒有喊。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翻過來看了看杯底——沒有紙條，沒有留言。他把杯子放回去，轉身走出房間。
前台還是沒人。他站在前台旁邊，等了一會兒，一個胖女人從後面的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毛線，正在打毛衣。
「住三零二的老人呢？」陸沉問。
胖女人抬起頭，想了想。「退了。退房走的。」
「什麼時候？」
「早上。八九點鐘。」
「走的時候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把房卡放這兒了。」胖女人指了指桌上的房卡。一張白色的塑料卡片，印著旅館的名字，邊角磨得發白。陸沉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走出旅館，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還是覺得冷。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賣早點的推車停在路邊，蒸籠冒著白氣，有人排隊在買包子。一切都正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掏出手機，撥了父親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爸，你去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建華的聲音疲憊，但很清楚：「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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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哪？」
「回家。你不用擔心我。該交代的我會交代。」
「你怎麼走的？」
「坐大巴。縣城有直達北京的車。」
陸沉握著手機，站在旅館門口。有個人從他旁邊走過去，手裡拎著一袋包子，塑膠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白色的蒸汽糊在袋子裡側，看不清楚裡面是什麼。
「你到了給我電話。」陸沉說。
「好。」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嘟地響，陸沉拿著手機聽了幾秒，按掉了。
他沒有立刻回旅館。他沿著街走，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站在那裡。站牌上貼著幾張廣告，有一張是尋人啟事，黑白照片，印著一個老人，走失了，家人很著急。他把那張尋人啟事看完了，又看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回走。
經過五金店門口的時候，老闆正在往門外搬東西。鐵鍬、掃帚、水桶，一樣一樣擺在台階上，擺得很整齊。陸沉停下來，看著那把鐵鍬，鍬頭上還有泥，沒擦乾淨。
「老闆，有膠水嗎？」
老闆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翻出一管萬能膠，扔在櫃檯上。「五塊。」
陸沉付了錢，拿著膠水回了旅館。他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茶杯把手。斷口處很光滑，被摸得很亮了。他擰開膠水，在斷面上塗了一層，然後把把手按在杯子的殘骸上——杯子早就碎了，只剩一片碎片，是他從站台上撿的。
膠水溢出來，黏在手指上，涼涼的。他等了一會兒，鬆開手。把手粘住了，但歪了，角度不對。他沒有重粘。就這樣吧。
他把粘好的杯子碎片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對面五金店的老闆在掃地，掃帚划過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公交站牌下面的老太太不在了，那隻貓也不在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方遠。
「你在哪？」方遠問。
「縣城。旅館。」
「方小雪想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方小雪的聲音。她聽起來比昨天好一些，聲音不抖了，但有點啞。
「戒指還在你那裡嗎？」她問。
「在。」
「你幫我收好。我過段時間來找你拿。」
「好。」
「還有一件事。我爸——方遠——他說他想帶我回去。我不知道該不該去。」
陸沉靠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街。一個小孩從五金店門口跑過去，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山楂紅得發亮。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他說他找了我十年。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覺得呢？」
方小雪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沉以為她掛了。
「我覺得可能是真的。」她終於說，「但真的也不代表什麼。他是我爸，不代表他是個好人。」
陸沉沒有接話。
「你呢？」方小雪問，「你爸的事，你怎麼想的？」
陸沉看著窗外，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想起父親走的時候把被子疊好了，枕頭放正了，水杯里的水倒了，杯子洗了。一個要走的人，做這些事，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他說。
方小雪沒有再問。電話掛了。
陸沉把手機放下，坐在床邊，看著床頭柜上粘歪了的杯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杯子上，斷面的膠水反著光，亮晶晶的，像一道幹了的淚痕。
他拿起那枚戒指，對著光看了看。蓮花圖案凸起來，每一片花瓣都很飽滿，做工精細，不像普通的小首飾店能打出來的。他把戒指翻過來，內壁刻著「秦婉」兩個字，字很小，但刻得很深，像是怕時間久了會被磨平。
他把戒指放回口袋，站起來，穿上外套。
樓下前台，胖女人還在打毛衣。毛線是紅色的，繞來繞去，織出了幾排看不懂的花紋。她看到陸沉下來，頭也沒抬。
「退房？」
「退。」
陸沉把房卡放在桌上，走出旅館。街上的人多了，陽光把雪照得發亮，刺得他眯起眼睛。他走到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左邊是長途汽車站，右邊是火車站——只有慢車，要開十幾個小時才能到北京。
他朝左邊走了。
汽車站不大，候車室里坐滿了人。空氣里混著泡麵味、煙味和腳臭味，喇叭里在喊去往石家莊的車馬上發車。他去售票窗口買了一張到北京的車票，下午兩點的，還有兩個小時。
他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旁邊是一個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在睡覺，小嘴一吸一吸的，像在夢裡吃奶。中年婦女靠著椅背，也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快要栽下去。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手心裡。他看了一會兒，又收起來了。
候車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陣冷風灌進來。一個穿軍大衣的老人走進來，背著一個編織袋，裡面裝滿了東西，鼓鼓囊囊的，看不到是什麼。他在售票窗口前站了一會兒，摸了摸口袋，又轉身走了。
陸沉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想起自己父親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沒有送。他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走的，怎麼走的，走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他不知道父親在車站等車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個老人一樣，站在售票窗口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買了票。
兩點，車來了。
陸沉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開出縣城，窗外的雪地一片接一片地往後跑。太陽在雲層後面時隱時現，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照在雪地上，像信號不好的電視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子開了很久。他睜開眼，窗外已經黑了。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掃過車窗，明一會兒暗一會兒，像有人在遠處用信號燈打著什麼暗號。
手機亮了。
一條簡訊，號碼還是沒顯示。
內容只有四個字：「還沒結束。」
陸沉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車窗外面，夜色很深。霓虹燈的光從遠處照過來，紅的綠的藍的，映在雪地上，像打翻了的顏料。
他不知道這條簡訊是誰發的。
但他說的是對的。
（第二十九章完）
不是因為雪深，是因為陸沉膝蓋上的傷口結了痂，每彎一次腿都像有人在用針扎。他走在隊伍最後面，看著前面的腳印一個接一個，自己踩進去，再拔出來。沈洋走在中間，兩個年輕警察架著他，他的頭低著，後腦勺對著陸沉，頭髮上有樹葉和碎草。
走到山腳的時候，中年警察停下來，回頭看了陸沉一眼。「你膝蓋沒事吧？」
「沒事。」
「車在前面等著。你先回去休息。」
陸沉搖了搖頭。他跟著隊伍走到公路邊，兩輛警車停在那裡，引擎沒熄，排氣管冒著白煙。沈洋被帶上第一輛，車門關上的聲音很悶，像拍了一床棉被。他隔著車窗看了陸沉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不知道說了什麼。
中年警察拉開副駕駛的門。「上車。」
「我不回縣局。我回旅館。」
「送你。」
陸沉上了第二輛車。車子發動之後，他才感覺到冷。不是從外面往裡冷，是從裡面往外冷。骨頭縫裡像灌了涼水，整個人在發抖。他把手插進口袋，摸到了那枚戒指和那個茶杯把手。瓷器冰涼，金屬也冰涼，貼在手心裡，像兩塊冰。
車子停在旅館門口。陸沉下車，跟中年警察說了聲謝謝。中年警察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一句：「好好休息。」
陸沉上樓。走廊里的日光燈還是那樣，一根亮一根不亮，忽明忽暗地閃著。他走到房門前，門沒有鎖，虛掩著。他推門進去。
陸建華不在。
床鋪整理過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被子上面。床頭柜上的水杯空了，杯底有一層白灰，是倒了的水漬干之後留下的。窗簾拉開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晃得人眼睛疼。
陸沉站在房間中間，看著那張空床。他沒有動，也沒有喊。他拿起床頭柜上的水杯，翻過來看了看杯底——沒有紙條，沒有留言。他把杯子放回去，轉身走出房間。
前台還是沒人。他站在前台旁邊，等了一會兒，一個胖女人從後面的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拿著毛線，正在打毛衣。
「住三零二的老人呢？」陸沉問。
胖女人抬起頭，想了想。「退了。退房走的。」
「什麼時候？」
「早上。八九點鐘。」
「走的時候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把房卡放這兒了。」胖女人指了指桌上的房卡。一張白色的塑料卡片，印著旅館的名字，邊角磨得發白。陸沉拿起來看了看，又放下了。
他走出旅館，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但他還是覺得冷。街上的人多了一些，有賣早點的推車停在路邊，蒸籠冒著白氣，有人排隊在買包子。一切都正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掏出手機，撥了父親的號碼。響了三聲，接了。
「爸，你去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陸建華的聲音疲憊，但很清楚：「我回去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𝚃𝚆看書📕𝚜𝚑𝚞.𝚝𝚠】
「回哪？」
「回家。你不用擔心我。該交代的我會交代。」
「你怎麼走的？」
「坐大巴。縣城有直達北京的車。」
陸沉握著手機，站在旅館門口。有個人從他旁邊走過去，手裡拎著一袋包子，塑膠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白色的蒸汽糊在袋子裡側，看不清楚裡面是什麼。
「你到了給我電話。」陸沉說。
「好。」
電話掛了。忙音嘟嘟嘟地響，陸沉拿著手機聽了幾秒，按掉了。
他沒有立刻回旅館。他沿著街走，走到公交站牌下面，站在那裡。站牌上貼著幾張廣告，有一張是尋人啟事，黑白照片，印著一個老人，走失了，家人很著急。他把那張尋人啟事看完了，又看了一遍，然後轉身往回走。
經過五金店門口的時候，老闆正在往門外搬東西。鐵鍬、掃帚、水桶，一樣一樣擺在台階上，擺得很整齊。陸沉停下來，看著那把鐵鍬，鍬頭上還有泥，沒擦乾淨。
「老闆，有膠水嗎？」
老闆看了他一眼，從櫃檯底下翻出一管萬能膠，扔在櫃檯上。「五塊。」
陸沉付了錢，拿著膠水回了旅館。他坐在床邊，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茶杯把手。斷口處很光滑，被摸得很亮了。他擰開膠水，在斷面上塗了一層，然後把把手按在杯子的殘骸上——杯子早就碎了，只剩一片碎片，是他從站台上撿的。
膠水溢出來，黏在手指上，涼涼的。他等了一會兒，鬆開手。把手粘住了，但歪了，角度不對。他沒有重粘。就這樣吧。
他把粘好的杯子碎片放在床頭柜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對面五金店的老闆在掃地，掃帚划過水泥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公交站牌下面的老太太不在了，那隻貓也不在了。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方遠。
「你在哪？」方遠問。
「縣城。旅館。」
「方小雪想跟你說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方小雪的聲音。她聽起來比昨天好一些，聲音不抖了，但有點啞。
「戒指還在你那裡嗎？」她問。
「在。」
「你幫我收好。我過段時間來找你拿。」
「好。」
「還有一件事。我爸——方遠——他說他想帶我回去。我不知道該不該去。」
陸沉靠在窗台上，看著外面的街。一個小孩從五金店門口跑過去，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山楂紅得發亮。
「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他。他說他找了我十年。我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你覺得呢？」
方小雪沉默了很久。久到陸沉以為她掛了。
「我覺得可能是真的。」她終於說，「但真的也不代表什麼。他是我爸，不代表他是個好人。」
陸沉沒有接話。
「你呢？」方小雪問，「你爸的事，你怎麼想的？」
陸沉看著窗外，陽光照在臉上，暖的。他想起父親走的時候把被子疊好了，枕頭放正了，水杯里的水倒了，杯子洗了。一個要走的人，做這些事，是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他說。
方小雪沒有再問。電話掛了。
陸沉把手機放下，坐在床邊，看著床頭柜上粘歪了的杯子。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杯子上，斷面的膠水反著光，亮晶晶的，像一道幹了的淚痕。
他拿起那枚戒指，對著光看了看。蓮花圖案凸起來，每一片花瓣都很飽滿，做工精細，不像普通的小首飾店能打出來的。他把戒指翻過來，內壁刻著「秦婉」兩個字，字很小，但刻得很深，像是怕時間久了會被磨平。
他把戒指放回口袋，站起來，穿上外套。
樓下前台，胖女人還在打毛衣。毛線是紅色的，繞來繞去，織出了幾排看不懂的花紋。她看到陸沉下來，頭也沒抬。
「退房？」
「退。」
陸沉把房卡放在桌上，走出旅館。街上的人多了，陽光把雪照得發亮，刺得他眯起眼睛。他走到路口，不知道該往哪走。左邊是長途汽車站，右邊是火車站——只有慢車，要開十幾個小時才能到北京。
他朝左邊走了。
汽車站不大，候車室里坐滿了人。空氣里混著泡麵味、煙味和腳臭味，喇叭里在喊去往石家莊的車馬上發車。他去售票窗口買了一張到北京的車票，下午兩點的，還有兩個小時。
他坐在候車室的長椅上，旁邊是一個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在睡覺，小嘴一吸一吸的，像在夢裡吃奶。中年婦女靠著椅背，也在打盹，頭一點一點的，快要栽下去。
陸沉從口袋裡掏出那枚戒指，放在手心裡。他看了一會兒，又收起來了。
候車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陣冷風灌進來。一個穿軍大衣的老人走進來，背著一個編織袋，裡面裝滿了東西，鼓鼓囊囊的，看不到是什麼。他在售票窗口前站了一會兒，摸了摸口袋，又轉身走了。
陸沉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想起自己父親走的時候是什麼樣子。他沒有送。他不知道父親什麼時候走的，怎麼走的，走的時候是什麼表情。他不知道父親在車站等車的時候，是不是也像這個老人一樣，站在售票窗口前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買了票。
兩點，車來了。
陸沉上了車，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大巴車晃晃悠悠地開出縣城，窗外的雪地一片接一片地往後跑。太陽在雲層後面時隱時現，光一會兒亮一會兒暗，照在雪地上，像信號不好的電視機。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子開了很久。他睜開眼，窗外已經黑了。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地掃過車窗，明一會兒暗一會兒，像有人在遠處用信號燈打著什麼暗號。
手機亮了。
一條簡訊，號碼還是沒顯示。
內容只有四個字：「還沒結束。」
陸沉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
車窗外面，夜色很深。霓虹燈的光從遠處照過來，紅的綠的藍的，映在雪地上，像打翻了的顏料。
他不知道這條簡訊是誰發的。
但他說的是對的。
（第二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