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四個
紙條從陸沉手裡掉到桌上，輕飄飄的，像一片樹葉。
「四」字寫在紙的正中間，筆畫很直，沒有連筆，像是一個從沒寫過字的人在臨摹。或者是一個故意不想留下筆跡的人在刻意規整。
餐車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紙條，沒有人去看翻倒的椅子和灑了一桌的水。
「多久？」陸沉問。
沒有人回答。他轉過頭，看到方遠正盯著餐車入口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問，她離開多久了？」陸沉的聲音大了些。
「你出去之後大概半分鐘。」方遠說，「有人從走廊往車尾跑。我以為是你回來了，沒在意。」
紋身壯漢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餐車門口，朝走廊看了一眼。「走廊里沒人。所有包廂門都關著，不知道哪間有人。」
「她不可能跑下車。」老人端著茶杯，聲音沒有起伏，「外面雪那麼深，她穿的是拖鞋。」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椅子旁邊確實有一雙棉拖鞋，歪倒著，左腳的朝上，右腳的壓在椅子腿下面。紅衣女人是光腳跑的。
或者不是跑的。是被拖走的。
他又看了一眼紙條。紙的邊緣很整齊，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沒有水漬，沒有摺痕，是乾燥的。說明不是在驚慌中隨手寫的，是提前準備好的。
兇手在帶走她之前，就已經寫好了「四」。
「搜。」陸沉站起來，「從車頭到車尾，每一個包廂，每一個廁所，行李車廂，車底。她不可能憑空消失。」
沒有人動。
「我說了，搜。」他提高了音量。
方遠第一個往外走，然後是紋身壯漢。老人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方小雪要站起來，陸沉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待著。」
「我——」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待著。」
方小雪沒有爭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毯子裹緊。她的眼睛紅紅的，但不是要哭，是那種剛醒過來沒多久的乾澀。陸沉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餐車。
走廊里空蕩蕩的。應急燈的燈光把每一扇門都照成同一個顏色，灰濛濛的，看不出哪扇門是關著的，哪扇門是鎖著的。陸沉走到六號包廂門口——紅衣女人的房間。門關著，他敲了兩下，沒有人應。他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的。
「鑰匙呢？」他回頭問。
方遠從後面遞過來一串鑰匙，是從列車長包廂里找到的。陸沉試了第三把才打開門，推門進去。
六號包廂比別的房間亂。被子沒有疊，揉成一團堆在床頭。枕頭上有幾根長頭髮。桌上的化妝品瓶蓋都沒蓋，粉底液干在瓶口，結了一層硬殼。床底下有一個打開的行李箱，衣服翻得亂七八糟，像是有人在匆忙中找過什麼東西。
陸沉蹲下來翻了翻。女人的衣服，牛仔褲，毛衣，兩條圍巾，一雙運動鞋。最底下壓著一個文件袋，牛皮紙的，封口被撕開了。
他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倒出來。
幾張照片。
第一張，一個年輕男人站在火車站門口，穿著鐵路制服，胸前別著工牌。臉被馬克筆塗黑了，看不清五官。但工牌上的名字還能認出來：沈濤。
第二張，同一個男人，和趙鴻銘坐在一起吃飯。桌子上擺著啤酒和花生米，趙鴻銘笑得很大聲，沈濤在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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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一張手寫的紙條，不是原物，是翻拍的。紙條上的字跡潦草，但能看清：「11月14日，K703，11號車廂。」
陸沉把三張照片排在地板上。沈濤、趙鴻銘、K703、11月14日、11號車廂。紅衣女人不是普通的乘客，她認識沈濤，她認識趙鴻銘，她知道這趟車、這個日期、這節車廂的事情。
她來這裡，和方遠一樣，是有目的的。
「找到什麼了？」方遠站在門口問。
陸沉把照片收起來，揣進口袋。「你認識沈濤嗎？」
方遠皺眉。「不認識。」
「趙鴻銘和他一起吃過飯。你看。」他把第二張照片遞過去。
方遠接過來，看了幾秒，搖頭。「我沒見過這個年輕人。」
「你見過趙鴻銘和誰一起吃飯？」
方遠想了想。「趙鴻銘這個人很謹慎，不太跟人一起吃飯。我跟蹤他兩年，只見過他單獨和一個人吃過飯。」
「誰？」
「列車長。」
陸沉的手指停住了。「列車長？他和趙鴻銘認識？」
「不是普通的認識。我拍過照片，兩個人在一家很偏的湘菜館，坐在最裡面的角落，說話的時候頭湊得很近。」方遠把照片還回來，「趙鴻銘跑路之前，一直在聯繫的人就是列車長。」
列車長死了。被殺了。第三個。
陸沉站起來，走出六號包廂。走廊里，紋身壯漢從車頭方向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車頭沒有。」他說，「行李車廂也沒有。前面的廁所看了，空的。」
「車底呢？」
「剛有人去看過了，沒有。」
陸沉靠在走廊的車壁上，閉上眼想了三秒鐘。一列火車，被暴風雪困了三天，外面是沒膝的雪地，裡面是十節車廂。一個光腳穿睡衣的女人，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消失了，沒有任何痕跡。
除非她根本沒有離開這列車。
「方小雪在餐車？」他睜開眼。
「在。」方遠說。
「所有人都在餐車外面？」
「老人回包廂拿茶杯了，剛走。」
陸沉轉身就往老人包廂跑。八號包廂的門關著，他連敲都沒敲，直接擰把手。門沒鎖，推開了。
老人站在窗邊，手裡拿著茶杯。不是剛才那個摔碎了的，是另一個，白瓷的，上面印著鐵路的標誌。他轉過身，看到陸沉，表情很平靜。
「怎麼了？」
「你看到紅衣女人了嗎？」
「沒有。我一直在這裡。」
「誰能證明？」
老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坐了下來。「你覺得我把她藏起來了？」
「我在問你誰能證明你一直在這裡。」
「沒有人。」老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你也證明不了她來過我這裡。」
陸沉盯著他看了兩秒。這個老人從第一天開始就不對勁。他說他女兒被趙鴻銘害死了，他來是為了討個說法。但他從來沒有解釋過，為什麼他手裡一直攥著那個茶杯把手——摔碎了還攥著，換了新杯子還是攥著同一個動作。
「那個茶杯把手，」陸沉說，「是你女兒的東西？」
老人的手指停住了。
「秦婉留下的？」陸沉追問。
老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白瓷杯子，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把手縮進了袖子。
「是。」他說，「她出事的第二天，我在她宿舍找到的。杯子上還有她的口紅印。我把把手掰下來，一直帶著。十年了。」
陸沉沉默了。他見過很多失去親人的人，有的會哭，有的會鬧，有的會沉默一輩子。老人屬於最後一種。
「你要找的人不在我這裡。」老人抬起頭，「她在你身後的門後面。」
陸沉轉身，拉開八號包廂的廁所門。
空蕩蕩的，連毛巾都沒有。
老人微微搖頭。「我說的是門後面，不是廁所裡面。」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八號包廂的門背後，掛著一件列車員的制服，深藍色的，M碼。
M碼。
那件在行李車廂發現的、不屬於任何在崗列車員的制服。血跡斑斑的、被藏在毯子下面的制服。
現在掛在老人的門後面。
乾淨了。
血跡被洗掉了。洗得很乾淨，但沒幹透。制服的下擺還是濕的，水滴在地板上，一小灘一小灘的，還沒有完全蒸發。
「這是你的？」陸沉問。
老人看著那件制服，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她昨晚拿來給我的。」他說，「她說這是兇手的，讓我幫她藏起來。我藏了。後來覺得不對，就洗了。」
「她是誰？」
「穿紅衣服的那個。」
陸沉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屏幕亮了一下才想起來——沒信號，沒電，已經徹底關機了。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什麼時候來找你的？」
「昨晚。大家都在睡覺的時候。」
「她跟你說了什麼？」
老人想了想。「她說，兇手穿的是列車員的制服。她知道兇手是誰。但她不能說，說了她也會死。」
「她說了兇手是誰嗎？」
老人搖頭。
陸沉走出八號包廂，站在走廊里。車頭方向，救援隊的人已經開始收設備了。有人在對講機里喊「準備發車」。鐵軌在持續震動，整列火車都開始微微晃動。
他必須在她死之前找到她。
但她會在哪裡？
一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四」。趙鴻銘的紙條上有十一和三，列車長的是三，沈濤的是三，現在紅衣女人是四。如果數字代表順序，那她是第四個目標。但趙鴻銘是第一個，小趙是第二個，列車長是第三個——紅衣女人應該是第四個。順序對上了。
那下一個是第五個。誰會是第五個？
他抬起頭，看到方遠從餐車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紋身壯漢。方小雪站在餐車門口，扶著門框，臉色還是很差。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她在哪？
陸沉知道自己得回答這個問題，但他回答不了。他只知道一件事——紅衣女人還在這列車上。因為外面沒腳印，廁所沒人，包廂沒有，車底沒有。
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
行李車廂的鐵櫃後面。
他轉身就走。身後傳來方遠的喊聲，他沒有停。
「四」字寫在紙的正中間，筆畫很直，沒有連筆，像是一個從沒寫過字的人在臨摹。或者是一個故意不想留下筆跡的人在刻意規整。
餐車裡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盯著那張紙條，沒有人去看翻倒的椅子和灑了一桌的水。
「多久？」陸沉問。
沒有人回答。他轉過頭，看到方遠正盯著餐車入口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剛被人扇了一巴掌。
「我問，她離開多久了？」陸沉的聲音大了些。
「你出去之後大概半分鐘。」方遠說，「有人從走廊往車尾跑。我以為是你回來了，沒在意。」
紋身壯漢從角落裡站起來，走到餐車門口，朝走廊看了一眼。「走廊里沒人。所有包廂門都關著，不知道哪間有人。」
「她不可能跑下車。」老人端著茶杯，聲音沒有起伏，「外面雪那麼深，她穿的是拖鞋。」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椅子旁邊確實有一雙棉拖鞋，歪倒著，左腳的朝上，右腳的壓在椅子腿下面。紅衣女人是光腳跑的。
或者不是跑的。是被拖走的。
他又看了一眼紙條。紙的邊緣很整齊，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他翻過來，背面是空白的，沒有水漬，沒有摺痕，是乾燥的。說明不是在驚慌中隨手寫的，是提前準備好的。
兇手在帶走她之前，就已經寫好了「四」。
「搜。」陸沉站起來，「從車頭到車尾，每一個包廂，每一個廁所，行李車廂，車底。她不可能憑空消失。」
沒有人動。
「我說了，搜。」他提高了音量。
方遠第一個往外走，然後是紋身壯漢。老人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站起來，跟在他們後面。方小雪要站起來，陸沉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待著。」
「我——」
「你現在連站都站不穩。待著。」
方小雪沒有爭辯，重新坐回椅子上，把毯子裹緊。她的眼睛紅紅的，但不是要哭，是那種剛醒過來沒多久的乾澀。陸沉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餐車。
走廊里空蕩蕩的。應急燈的燈光把每一扇門都照成同一個顏色，灰濛濛的，看不出哪扇門是關著的，哪扇門是鎖著的。陸沉走到六號包廂門口——紅衣女人的房間。門關著，他敲了兩下，沒有人應。他擰了一下門把手，鎖著的。
「鑰匙呢？」他回頭問。
方遠從後面遞過來一串鑰匙，是從列車長包廂里找到的。陸沉試了第三把才打開門，推門進去。
六號包廂比別的房間亂。被子沒有疊，揉成一團堆在床頭。枕頭上有幾根長頭髮。桌上的化妝品瓶蓋都沒蓋，粉底液干在瓶口，結了一層硬殼。床底下有一個打開的行李箱，衣服翻得亂七八糟，像是有人在匆忙中找過什麼東西。
陸沉蹲下來翻了翻。女人的衣服，牛仔褲，毛衣，兩條圍巾，一雙運動鞋。最底下壓著一個文件袋，牛皮紙的，封口被撕開了。
他把文件袋裡的東西倒出來。
幾張照片。
第一張，一個年輕男人站在火車站門口，穿著鐵路制服，胸前別著工牌。臉被馬克筆塗黑了，看不清五官。但工牌上的名字還能認出來：沈濤。
第二張，同一個男人，和趙鴻銘坐在一起吃飯。桌子上擺著啤酒和花生米，趙鴻銘笑得很大聲，沈濤在低頭看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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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張，一張手寫的紙條，不是原物，是翻拍的。紙條上的字跡潦草，但能看清：「11月14日，K703，11號車廂。」
陸沉把三張照片排在地板上。沈濤、趙鴻銘、K703、11月14日、11號車廂。紅衣女人不是普通的乘客，她認識沈濤，她認識趙鴻銘，她知道這趟車、這個日期、這節車廂的事情。
她來這裡，和方遠一樣，是有目的的。
「找到什麼了？」方遠站在門口問。
陸沉把照片收起來，揣進口袋。「你認識沈濤嗎？」
方遠皺眉。「不認識。」
「趙鴻銘和他一起吃過飯。你看。」他把第二張照片遞過去。
方遠接過來，看了幾秒，搖頭。「我沒見過這個年輕人。」
「你見過趙鴻銘和誰一起吃飯？」
方遠想了想。「趙鴻銘這個人很謹慎，不太跟人一起吃飯。我跟蹤他兩年，只見過他單獨和一個人吃過飯。」
「誰？」
「列車長。」
陸沉的手指停住了。「列車長？他和趙鴻銘認識？」
「不是普通的認識。我拍過照片，兩個人在一家很偏的湘菜館，坐在最裡面的角落，說話的時候頭湊得很近。」方遠把照片還回來，「趙鴻銘跑路之前，一直在聯繫的人就是列車長。」
列車長死了。被殺了。第三個。
陸沉站起來，走出六號包廂。走廊里，紋身壯漢從車頭方向走過來，臉色不太好看。
「車頭沒有。」他說，「行李車廂也沒有。前面的廁所看了，空的。」
「車底呢？」
「剛有人去看過了，沒有。」
陸沉靠在走廊的車壁上，閉上眼想了三秒鐘。一列火車，被暴風雪困了三天，外面是沒膝的雪地，裡面是十節車廂。一個光腳穿睡衣的女人，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裡消失了，沒有任何痕跡。
除非她根本沒有離開這列車。
「方小雪在餐車？」他睜開眼。
「在。」方遠說。
「所有人都在餐車外面？」
「老人回包廂拿茶杯了，剛走。」
陸沉轉身就往老人包廂跑。八號包廂的門關著，他連敲都沒敲，直接擰把手。門沒鎖，推開了。
老人站在窗邊，手裡拿著茶杯。不是剛才那個摔碎了的，是另一個，白瓷的，上面印著鐵路的標誌。他轉過身，看到陸沉，表情很平靜。
「怎麼了？」
「你看到紅衣女人了嗎？」
「沒有。我一直在這裡。」
「誰能證明？」
老人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慢慢坐了下來。「你覺得我把她藏起來了？」
「我在問你誰能證明你一直在這裡。」
「沒有人。」老人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但你也證明不了她來過我這裡。」
陸沉盯著他看了兩秒。這個老人從第一天開始就不對勁。他說他女兒被趙鴻銘害死了，他來是為了討個說法。但他從來沒有解釋過，為什麼他手裡一直攥著那個茶杯把手——摔碎了還攥著，換了新杯子還是攥著同一個動作。
「那個茶杯把手，」陸沉說，「是你女兒的東西？」
老人的手指停住了。
「秦婉留下的？」陸沉追問。
老人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白瓷杯子，看了很久。然後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把手縮進了袖子。
「是。」他說，「她出事的第二天，我在她宿舍找到的。杯子上還有她的口紅印。我把把手掰下來，一直帶著。十年了。」
陸沉沉默了。他見過很多失去親人的人，有的會哭，有的會鬧，有的會沉默一輩子。老人屬於最後一種。
「你要找的人不在我這裡。」老人抬起頭，「她在你身後的門後面。」
陸沉轉身，拉開八號包廂的廁所門。
空蕩蕩的，連毛巾都沒有。
老人微微搖頭。「我說的是門後面，不是廁所裡面。」
陸沉低頭看了一眼。八號包廂的門背後，掛著一件列車員的制服，深藍色的，M碼。
M碼。
那件在行李車廂發現的、不屬於任何在崗列車員的制服。血跡斑斑的、被藏在毯子下面的制服。
現在掛在老人的門後面。
乾淨了。
血跡被洗掉了。洗得很乾淨，但沒幹透。制服的下擺還是濕的，水滴在地板上，一小灘一小灘的，還沒有完全蒸發。
「這是你的？」陸沉問。
老人看著那件制服，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她昨晚拿來給我的。」他說，「她說這是兇手的，讓我幫她藏起來。我藏了。後來覺得不對，就洗了。」
「她是誰？」
「穿紅衣服的那個。」
陸沉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屏幕亮了一下才想起來——沒信號，沒電，已經徹底關機了。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什麼時候來找你的？」
「昨晚。大家都在睡覺的時候。」
「她跟你說了什麼？」
老人想了想。「她說，兇手穿的是列車員的制服。她知道兇手是誰。但她不能說，說了她也會死。」
「她說了兇手是誰嗎？」
老人搖頭。
陸沉走出八號包廂，站在走廊里。車頭方向，救援隊的人已經開始收設備了。有人在對講機里喊「準備發車」。鐵軌在持續震動，整列火車都開始微微晃動。
他必須在她死之前找到她。
但她會在哪裡？
一個數字在他腦子裡轉。「四」。趙鴻銘的紙條上有十一和三，列車長的是三，沈濤的是三，現在紅衣女人是四。如果數字代表順序，那她是第四個目標。但趙鴻銘是第一個，小趙是第二個，列車長是第三個——紅衣女人應該是第四個。順序對上了。
那下一個是第五個。誰會是第五個？
他抬起頭，看到方遠從餐車方向走過來，身後跟著紋身壯漢。方小雪站在餐車門口，扶著門框，臉色還是很差。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她在哪？
陸沉知道自己得回答這個問題，但他回答不了。他只知道一件事——紅衣女人還在這列車上。因為外面沒腳印，廁所沒人，包廂沒有，車底沒有。
那就只剩下一個地方。
行李車廂的鐵櫃後面。
他轉身就走。身後傳來方遠的喊聲，他沒有停。